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长恨歌 > 第52章
扶光凝气定神,她剑势翩翩,柔韧多变,似仙鹤轻踏白云,任敌猛攻急攻,她应对之时,却都能不急不缓接下,泛动柔波的水化解所有劲力。
初时,两人平分秋色,后来,楼镜因好剑略占上风,可有玉腰奴再三叮嘱在前,不能伤了扶光,叫她好生气苦,出招碍手碍脚,施展不开来。
玉腰奴见两人剑光往来,斗得正酣,一时半会难分胜负,恐拖得久了生出变故,寻着一个间隙,双指做剑,往扶光背后穴道点来。
扶光一直留心另外二人,感到背后风生,闪身避过,但现下以一敌二,已见劣势。
月下剑意森森,三道人影翻飞,打得难舍难分。
寅九站在原处,倘若寅九出手,扶光绝难以一对三,此战会就此告终,玉腰奴便可早早安心了,但寅九却未插手。
寅九目光追随着交手的三人,一时落在楼镜身上,一时落在扶光身上,最后望定了楼镜,片刻后阖上眼睛,似怅惘无奈,极轻极轻一声叹息,消融在夜色里。
斗得越久,扶光越显颓势,最终在扶光精妙剑招中,楼镜忍耐不住血液中好斗的性子,使出全力应战,扶光露出破绽,玉腰奴寻着机会,封了扶光穴道。
玉腰奴和楼镜两相夹逼之下,扶光终于败下阵来。
玉腰奴点了扶光昏穴,揽扶着慢慢软倒下来的人,抱在自己怀中,她揭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藉着清亮的光芒,望着怀里的人,神情餍足。
楼镜见她痴态,忽觉得她可怜。
玉腰奴抱起了扶光,往林中的马车走去。楼镜去牵马匹,寅九也随着过来,楼镜眼角余光瞥见寅九,忽然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方才怎么不动手。”
以寅九功力,要是插手,这山大王强抢压寨夫人的戏码就能早早收场了。
寅九摸出腰上的牌子,好在月光明亮,如水银流泻,炭的墨色与木板颜色分明,楼镜眼睛又极好,这才看清了寅九写下的。
——不自作主张。
不自作主张。,轻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柔软,像是月夜中盛开的昙花一样美好。
这是记着了她在南冶派里威胁的话。
楼镜再忖度人心,再明智敏锐,料敌机先,也想不到寅九会这样反应,这人总是超出她的掌控与理解。
她确实没叫寅九动手。
可按往常,不用她吩咐,寅九也会出手,在南冶派老掌门的别院里对付那夤夜刺杀的黑衣人时就是如此。
楼镜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寅九的一点脾气,她也确实觉得那五个字中有一点幽怨的气氛。
“你倒是听话。”
至于寅九到底为何不出手,怕也只有这人自己心中明白。
玉腰奴悄没声息掳走了扶光后,三人改道往江南走,路径由北向南,行有一日,天将黑时,三人到了客栈投宿。
玉腰奴为着妥帖,给扶光戴上了人皮面具,使了些手段,使得她成日昏睡。
三人要了三间厢房,玉腰奴和扶光一间,楼镜和寅九各自一间。天色已晚,明日又要赶路,一行人用过饭后,便早早安歇。
谁知半夜时,一阵喧闹声打破深夜寂静,三人都是习武之人,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立刻清醒了过来。
楼镜推开门时,听到旁边吱呀一声,寅九也醒了,出来查看情况。
闹声从一楼传来,刀剑铿锵的声音在桌椅挪动的声响中格外显耳,有人在楼下交手。
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前便可观察到一楼客堂大半景象,只见一楼两个男人正在动手,一人满面怒容,步步紧逼,刀法狂暴,显露用刀之人心中忿懑,另一人歉然退让,好言相劝,长剑只抵拦防御,并不进攻。
盛怒的那人是忠武堂穆岩,退让的那人是曹柳山庄柳卿云。
楼镜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两人是为武会上的输赢生了嫌隙,当说是这穆岩单方面不服气,暗觉柳卿云使诈,这才寻了个由头,发作起来,要重新来打过。
没想到,他们三人和这一行人竟在这里遇上。
想来这忠武堂的曹柳山庄的都宿在这间客栈了。
楼镜不想横生枝节,当即要回房中,遇见出来查看动静的玉腰奴,玉腰奴目光掠见楼下两人,顿时皱眉,颇为不满,“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缘分。”楼镜戏谑道。
“要是被他们发现扶光,怕要难办。”
楼镜觑了她一眼,天塌了浑不怕的匪人,独身一人,被中原武林各派人士围着,也能拉过被子,安然大睡到天亮,如今怀中揣着一个扶光,就瞻前顾后,生怕人抢了她的宝贝。
真是可怜。
“现在天黑,赶路不便不说,就这么出去,也会引人注意,今夜休息一晚,他们还能强闯进厢房中来,等到明早他们离开再动身就是了。”
玉腰奴二话不说,转身回房,紧闭了房门。楼镜和寅九各归房中,楼镜推着房门,忽感到打斗声临近。
压迫感迎面而来,楼镜侧身一避,一道身影背撞房门,直跌进屋子里来,紧追着那跌进的身影又追杀进来一人,长刀挥舞,罡风刮得人肌肤生疼。
穆岩打红了眼,不管不顾,一楼已经不够两人祸害的了,直杀到二楼来。
飞来横祸,不过如是。
“二位,夤夜闯进姑娘房间,不合礼数罢。”
穆岩压根不顾旁人,柳卿云疲于应对穆岩,分不了神顾及周围。
眼见刀风肆虐,两人打到墙边,只恐穆岩全力使一记七圣刀,能将墙拆一半,打到玉腰奴那边去,可就麻烦了。
楼镜眸光一沉,取出匣中宝剑,长剑一震,突进两人之中,她剑来奇速,穆岩和柳卿云两人只感到眼前一阵剑光耀眼。
剑比刀灵活,楼镜的剑更似指间流沙,缠住了也留不住,穆岩甫一交手,便感到打得极难受,那剑如灵蛇如黄蜂,身形倏地一下子绕开兵刃突进跟前蛰上一下,虽不致命,也够烦人。
穆岩大吼一声,一刀朝楼镜兜头砍下,有力劈华山之势,可惜刚猛有余,却显得极为笨重,在楼镜眼中,太慢了,她倏尔近身,对着他肩头一掌。
丹炎掌法,她虽无极佳天赋,但于一定悟性上的苦学弥补了不足,如今也修得第五重,其中炙热之力,足矣让穆岩哀嚎出声,来不及防范之下,身子倒飞出厢房,撞断了栏杆,跌到一楼下,砸在木桌上,口吐鲜血。
楼镜剑走龙蛇,剑势一转,紧接着便攻向柳卿云。这柳卿云错愕片刻,连忙往外跳走,然而楼镜对付他,却是比穆岩凶狠百倍。
柳卿云竟也能招架两招,就是颇为狼狈。
柳卿云退出房内,避至走廊,楼镜一剑逼过去时,感到身畔嗡嗡声响,逼迫耳膜,她剑锋一侧,往身响处挑到。
出剑精准,三点银光被挑飞,射进门墙中,那是三枚暗器,放着银色幽光。
铁莲子。
蛇姬!
楼镜面具下的眼神陡然凌厉凶恶,她往发射暗器的地方看过去,果然见到这个女人款款走来。
楼镜牙根紧咬,以至面颊肌肉都微微抽搐了。86、惊骇
蛇姬肩头绕了一条花斑的毒蛇,
她肩上换毒蛇就像是女子换披帛,但披帛衬得人娇美飘逸,毒蛇绕肩却令人毛骨悚然。“姑娘好大的气性,
不知我们家这两位公子怎么得罪了姑娘,
姑娘下这样重的手。”
“深夜闯入我房中,
怎么,
还打不得了?”楼镜冷声轻嗤。
蛇姬走近了,忽然‘咦’的一声,
“原来是你。”她看着楼镜戴着的面具,忆起在南冶派曾见过她。寅九对贾寓那一场比试,实在叫人记忆深刻。
楼镜神色冷厉,面具下的一双眼睛,
目光似刀子一样扎在蛇姬肩头那条毒蛇上。
这毒蛇有灵,
不知是感知到楼镜不善气息,
还是从她身上嗅到昔日同伴的血腥味,
突然半立起身子,张开血口,
露出毒牙,冲楼镜嘶鸣出声。
蛇姬扫了一眼躁动的爱宠,皮笑肉不笑,“姑娘似乎挺合我爱宠眼缘,我那上一条小青蛇也是,
十分钟意姑娘,只是后来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好愁人……”
蛇姬正说着话,她肩上花斑毒蛇突然暴起,
整条身子弹射出去,一条灰影直扑楼镜面门。
楼镜眼中倒映着蛇影,一刹间,自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厌憎情绪淹没了她,她半条魂灵好似还被困在暗无天日的龙窟下,遭受毒蛇噬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双手紧扣着山壁,指甲都崩裂开来,日日夜夜悲嚎痛吟。
楼镜通红了眼。
她照着腥风而来的方向,抬剑横挥,凌冽清光荡开去。那毒蛇从蛇口被利剑劈裂开来,分成了上下两条,软趴趴坠在地上。
蛇姬侧身躲避剑气,一站定,就见爱宠一命呜呼,脸色登时铁青,双眸狠狠钉住了楼镜。
蛇姬纤手一抬,指间三道青光飞射而出,迅如电光石火,一道直取楼镜气海,另外两道极歹毒地射向楼镜双目。
楼镜敛住剑锋,剑势走动,密集如网,将那三枚铁莲子拦落。蛇姬趁着这空档,揉身上前,柔若无骨的手臂直缠上来,五指成爪,扣住了楼镜手臂。
楼镜后退,翻过栏杆,飞身下了一楼,那条胳膊从蛇姬手中脱出来时,衣袖给抓破,成了布条耷拉在胳膊上,细白的肌肤冒出密密的血珠,看上去就像是白缎子上的五道红线。
楼镜感到伤处发麻。蛇姬的指甲中有蛇毒,倘若不是楼镜承受过千百种猛烈的蛇毒,对蛇毒有了抵抗之力,她早已呼吸不畅,内力运行受阻。
楼镜看也不看不伤处一眼,弓步蓄势,只待落下的蛇姬。
蛇姬未曾想到楼镜毫不受蛇毒影响,飞身下楼,紧追楼镜时,掉以轻心。
楼镜先落到了一楼,有了准备的机会,这片刻时候,用处太大了,她浑身内力运转,真气涌动,剑身翁鸣,竟隐隐泛出一层红光。
楼镜足下一踏,直将脚下地板踩碎,整个人如流星飞射向上。
刹那间,剑影缭乱。
栏杆、廊柱、桌椅、楼道上无不落下一道道剑痕。
这剑锋上附着了一股灼热之气,在场众人只感到胸闷,穆岩和柳卿云避之不及,都难免挨上两剑,在剑意笼罩中央的蛇姬只有更加狼狈。
剑气避无可避,蛇姬又呈下落之势,好似一株曼珠沙华在她身下盛开,血色的细长花瓣将她身躯包围缠绕,要将她剥皮吞骨。
蛇姬避开了要害,以全身真气尽力一挡。
甫一交手,血珠飞溅。
两人同时落回地面,楼镜身体起伏,微微喘息。
蛇姬踉跄倒退数步,捂住了心口,口吐鲜血,衣服成了烂裳,条条挂着,身躯之上有不下数十道或深或浅的剑伤。
蛇姬云鬓散乱,青丝半遮面容,她抬起头来时,目光森亮,似一条蛇般盯觑着楼镜。
若说先前,她想要楼镜吃些苦头,那现在,她想要了楼镜的命!
蛇姬再次袭来,全力以赴,而楼镜提着新得的神剑,越打越顺手,隐隐有压制蛇姬的苗头。
两人斗得正凶,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就在这时,楼镜身后传来一句,“蛇姬姑娘,我来助你。”
楼镜心中一沉,以为是柳卿云前来插手,她腰身一拧,那从她后方袭来的剑锋贴着她腰侧刺了过来,间不容发。
楼镜顺着拧腰的势头往后一转,绕到了偷袭之人的背后,抬手便是一掌。
偷袭之人躲得快,见一击不得手,迅速往旁一撤。
楼镜这才瞧见来人面容,楼镜几乎忍不住肆笑起来。
这背后偷袭的人,不是柳卿云,而是贾寓!
这客栈真是藏龙卧虎,不止住了忠武堂和曹柳山庄两家,还住了干元宗的人。
好啊,聚到一块了。
干元宗的人住在一楼,贾寓受了李长弘的命令,出来查看动静,那时蛇姬和楼镜刚好动手,贾寓一眼就认出楼镜,可不就是曾在台上叫他难堪的那对师兄妹里的一个。
他顿时怨恨心起,在南冶派里一直未有机会报仇,路上总也闷闷不乐,现在居然碰见了,还让她和曹柳山庄的不和,动起手来,真是老天爷也助他!
师妹在这,那师兄必然也在,先拿住了师妹,看那师兄还敢猖狂!
便是有个万一,不仅师父在,与干元宗交好的忠武堂的长辈和曹柳山庄的长辈可都在,还能怕他一个后生小子!
终于可以一雪当日之恨了。
他想得极好。
蛇姬、贾寓、楼镜各站一方。柳卿云在楼上唤道:“蛇姬姑娘,还有那位姑娘,有话好好说,这其中都是误会。”虽如此说,却不见他下来拦上一拦。
先前斗得热火朝天的穆岩,也像是熄了火,不寻柳卿云麻烦了,站在一个安全处,观赏楼镜和蛇姬交手,看到楼镜剑招精妙处,他目光灼灼,忍不住一捶栏杆,叫一声,“好。”
贾寓的加入,并未令蛇姬得到助益,反而碍手碍脚。
楼镜先前几剑,用的都是颜不昧的剑招,蛇姬和贾寓没看出她来路,不知她有多了解干元剑法。若是另换一个与贾寓功力相当的其他门派弟子来插手,楼镜都不能像现在这般轻易把贾寓玩弄于鼓掌之中。
贾寓一起手,楼镜就清楚了他的意图,她甚至无需用剑,便能牵制他。
蛇姬眼见楼镜不好对付,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恼怒更甚,一连射出八只铁莲子,袭向楼镜八处大穴。
楼镜冷笑一声,心道:来得正好。
她掌力一引,一侧的贾寓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吸力拉扯,长剑不受控制,一剑刺来,不仅偏了方向,还冲猛了,直冲到楼镜身前来。
贾寓还未缓过神来,陡然察觉蛇姬方向来的破空之声,模糊只见八道青光,浑身一悚,防卫本能使他下意识挥剑防守,他也并非酒囊饭袋,剑光游走,倒也将颗颗铁莲子斩落。
可这本事,却是弄巧成拙。
铁莲子一被斩开,顿时射出无数颗细小银珠,八颗铁莲子一开,漫天的银珠飞射过来。
蛇姬唤这‘抛洒满天星’。
贾寓剑势还未收回来,这漫天银珠射出来时,又离他不过分毫距离,哪里防得住,只得已肉身受之,贾寓感到浑身被扎成了窟窿,仰天只喷出一大口鲜血。
贾寓一倒,背后的楼镜便露了出来,那细小银珠射出后,路径莫测,极难抵挡,楼镜虽有经验,有功力,也有准备,还是不防被一颗银珠袭到面上来。
那银珠子射向楼镜人中,楼镜反应极快,脸颊一侧,可她戴着面具,未能把控好距离,银珠子打在面具上,贴着面具的肌肤一震。
从那银珠子擦过的地方,裂纹似蜘蛛网蔓延……
贾寓正面受了银珠一击,内伤沉重,好在他命大,银珠都未伤及要害,他咳着血,倚着剑,颤颤巍巍半跪起身,只觉头昏眼花。
一抬头,看到楼镜就在他身旁,他心中怨恨不已,若非这女人,他怎会受此伤痛。
他见楼镜垂着头,面具上满是裂纹,似乎也被银珠射中,心中顿感快慰。
只听得卡嚓一声,楼镜的面具彻底碎裂开来。
两半面具伴随着无数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容显露。
楼镜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美目眸光冰冷,她微抬了下巴,往下睨视着贾寓。
贾寓忽然见到面具下出现一张美妍的容颜时,有一霎的惊艳,心跳都快了几下,但片刻后,恍惚间开始觉得这张脸眼熟,同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抵触感。
越瞧,越觉得熟悉,但就是隔着一张窗户纸,捅不破。
直到楼镜笑盈盈,“贾师兄,不记得我了么?”
贾寓呆住了,随着记忆复苏,双眸逐渐大睁,瞪住了楼镜,脸上血色一瞬退去,惨白惨白,他张开了嘴,却抖索着,说不出话来。
他像是见了鬼,忙往蛇姬那方逃离,走了一步,便踉跄跌倒,像是被索命的厉鬼追着,不敢有片刻停留,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往远处逃去。
相比于贾寓,蛇姬和柳卿云等人对她更为陌生,蛇姬皱着眉,问道:“你这张脸,我在哪里见过。”
楼镜拂去肩上的面具碎屑,“蛇姬姑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蛇姬,你何故伤我徒儿!”一声雷喉自一楼往后院的路口处传过来,打断了蛇姬和楼镜的谈话。
原来,久久不见贾寓归来的李长弘不放心,亲自外出来寻。李长弘身旁有一名弟子正搀扶着备受惊吓,又受了重伤,浑浑噩噩的贾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