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长恨歌 > 第67章
楼镜上身微倾过来,“余惊秋,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那日在浴池里。”
不知想起什么,楼镜望着余惊秋的目光逐渐迷离,“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寅九就是你,也不清楚……”不清楚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
楼镜伸手想要触碰余惊秋脸颊,指尖触及肌肤的细腻,还未深入,手腕被人捉住,楼镜眼露笑意,“虽然不知道是你,我觉得有些话我已经说的够清楚,心迹也已经袒露的足够明白,有些事,你我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对不对。”
余惊秋的脸色却沉着下来,眼中泛着冷意,“你说的话,什么话?”
“你不记得,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楼镜又靠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灼热,气息互相缠绵。,得来的却是楼彦就是凶手这一打击,他是你为数不多信赖的人。”那一刻,她能感同身受楼镜的情绪,因为她知晓真相那一刻,同样惊骇,愤怒,以及无尽的哀凉。
“你紧绷的心弦断裂,你彷徨,你无助,我都懂。仿佛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可信,自己多年的坚持如指尖飞沙终成空,就像是一个笑话。你想要一个依靠,一个强大又绝对忠诚拥趸,永远不会背叛你,所以你找上了我。”余惊秋抵着楼镜的手松垂下来,神色平静,但是心上发着颤,无可抑制的酸楚,“楼镜,这并不是爱慕。”
楼镜从一开始的讶异,恢复了平静,直到余惊秋说完,她正了神色,“或许罢,或许那时候我说出那番话并非出自爱慕之情,而只是,只是想要利用你……”
话语落地时,余惊秋罕见的烦躁,蹙了蹙眉,想要推开楼镜,从这里出去。
“但是当你在死人庄里出现,你露出身份,我知道你是余惊秋的时候,就必然不是贪图你的能力修为。”若是贪图寅九的强大,在寅九现身时,她第一时间做的应该是抱紧寅九的大腿,思索怎么利用寅九逃生,而不是关切寅九的生死安危。
而知道寅九是余惊秋时,这份贪图就更不可能了。
余惊秋躁动着想要离开的身子忽然停下来,问道:“你……为何?”
“因为你是余惊秋。”
“我是余惊秋又如何?”她不明所以。
“因为你是余惊秋,我知道你,就像你知道我一样,所以我相信你,即便我不利用,不盘算,不论多危险,多大的事,你都会在暗中帮衬我,保护我,一如你从死人庄中带出我来。”楼镜深深地凝望着余惊秋,声音不自觉放柔,这些话语是出自她从小被护爱,而发自灵魂深处的肯定。
余惊秋避开楼镜的目光,眉间微松,语气依然冷硬,“你不是谁都不信,连我也不信么,怎么如今倒是说得这么肯定了。”
“我何时说过不信你?”
余惊秋眼珠冷冷地往楼镜斜瞟一眼,“当年你从黑牢里逃出,自虎鸣山潜下山遇我挡路时。”
“……”楼镜哑口,心想:好事记得不牢,坏事倒记得挺牢。虽然她从小到大对余惊秋也没办过几件好事。
可这事罢,现在回想一想,自己当初倒真是打心底不信余惊秋的,没想到一句话就被打脸,她不想瞒着余惊秋,骗她说当时自己说的是气话,楼镜瞟了眼余惊秋的脸色,当然也不能直愣愣说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楼镜沉吟半晌,轻叹一声,苦笑道:“余惊秋,当初我昏迷醒来,身在牢狱,仿佛一日之间,周围所有的人都换了一张面孔,我当时就想,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原来连在一起相处十多年,也是看不透的,你说狄师兄,我们不也从小长大,有他人难及的同门之情么,可有人从中作梗,拿云师姐的性命挑拨,就算再如何亲近,我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他又怎么信我呢,我二叔,待我不可谓不好,教我护我,陪我的时候比我爹陪着我的时候都要长,你说这样的人不可信么,若他都不可信,我还能去信谁,在我见沈仲吟之前,我哪敢想他是凶手,我哪敢信他是凶手,但结果呢,他就是个骗子!”
她没想哭,经历这许多风风雨雨,也不会再为着一点伤痛哭泣,她说这些,原是要余惊秋心疼的,可说着说着,触动情肠,心中悲楚,倒真有几分哀戚,真情实意的红了眼眶。“我那时候确实谁都不信,谁都无法去信,如今依然,但你不同……”
楼镜抓住余惊秋臂弯处的衣裳,眼中盈着一层水波,眼圈发红,楚楚可怜,余惊秋想要避开,身子却木着,没有动作。
“你不同,你知道我的目的,你掌握我的弱点,你见过我的真实面目,我和你一起经历过生死,你,你没有放弃过我,你并非是以师姐的身份取得了我的信任,而是一次次的行动跨过了我的壁垒,所以我信你,如今也只信你,如此而已。”
余惊秋唇瓣翕动,楼镜说,我信你,只信你,她心中竟有一种卑劣的窃喜,眼帘哀哀轻垂,楼镜在外飘零久,从前长辈慈爱,师兄师姐宠溺纵容,一转眼,草木皆兵,风声鹤唳,那种想要相信,却无法去相信的绝望,余惊秋能体悟,所以为楼镜感到悲伤。
“你……”余惊秋一句话未能说完,耳朵一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手一搭,将搭在臂弯间替换的衣裳拉下来,披在楼镜身上。
楼镜道:“我不穿。”
“穿上。”脚步声越发近了。
楼镜一改先前哀色,笑道:“来的应当是韫谷主,同为女子,有什么的,还是说,你怕我被别人看了去。”
“楼镜!”107、揭穿
韫玉进屋时,
听到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进水中,她绕过屏风,走到药池边上,
余惊秋和楼镜已在药池中等候。
可能下药池的动作重了些,
溅起的水花洒了两人满头,
湿了面庞。
楼镜坐在池中,肩膀露在池外,
虽有乌黑的长发遮盖,依旧能看到圆润白皙的肩头。
韫玉走来,把两人轮着一瞧,
好笑道:“怎么是你脱了衣裳?”
余惊秋听得这话像是话里有话,见韫玉看着楼镜,像是两人之前谈过什么。
“我这不是怕她一人不着寸缕的不自在么,
想着索性也脱了陪她。”楼镜嘴角噙着笑意。
韫玉感受到余惊秋困惑的目光,
向她解释道:“楼姑娘先前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你伤恢复得快些,
但凡事欲速则不达,
治疗大方向上是不能变动的,也就只能在些小事情上留意改进,
我说你这衣裳可以脱了,更顺畅的吸收药力,收效虽小,
聊胜于无。楼姑娘应了,
不过看样子,是误会了?”
“不是我意会错了,是我这师姐,
脸皮薄,只是我脱了衣裳,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要是她自己脱了衣裳,怕只能扎进池子里,羞于见人了。”楼镜戏谑着瞅了余惊秋一眼。
“楼镜。”余惊秋瞪着她,沉沉地叫了一声。这人以前虽然乖戾,好歹乖乖尊称她一声师姐,除了比武较量外,旁的事说不上恭敬,也能提一句守礼,现在是全不管了,定要闹得她局促慌乱,这人才开心。
楼镜看着她脸色,乐得笑出了声,微凉的池水润过后,她的脸颊如梨花瓣般嫩白,水珠落到她的眼眶中,刺激得她眼尾发红,无端惑人。
轻盈的笑声像是羽毛一样摇曳着飘荡而下,落在心田上,搔弄心尖上的痒。
余惊秋没再言声,只是目光无奈,无声地轻叹。她和楼镜交锋,从来都是她往后退让,楼镜就强势地往前踏一步,不留丝毫空隙,是她的纵容,让楼镜肆无忌惮地戏弄她。
韫玉备好了药材,要替余惊秋驱毒疗伤,楼镜端正了神色,与余惊秋面向而坐,手放在双膝上,托住了余惊秋双手,与她掌心相贴。
余惊秋骨醉虽未发作,韫玉替她驱毒时,药性照样会将毒性激发出来,余惊秋趁着意识还清醒,注视楼镜许久,说道:“不要逞强。”
“担心我么?”楼镜笑靥如花。
余惊秋神色认真,“疯剑的内力我还未能全部吸收化为己用,给别人输送内力本就容易遭到反噬,更何况我体内还有这样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你要谨慎,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听着这些嘱咐的话,楼镜眼帘微垂,师兄弟中,余惊秋一直是最温柔的人,经受的苦难却也最多,如今余惊秋不经意流露出的这种关切,是记忆中一样的温度,让楼镜感受到那因余惊秋修为的强大而被她一度忽视的情绪。
那是一种极端的怒火,恨极了命运的不公,想要踏破了天,刺穿老天爷双眼的愤懑。
自己有这一番的飘泊,多少有些是性子偏激执拗的原因,但余惊秋温和谦让,持五戒,与人为善,为何也要来受这苦楚。
楼镜眸子有些发红,头顶上方传来声音,“怎么了?”余惊秋发觉了她气息变化。
楼镜抬起头来,面色恢复如常,觑着眼睛,如以往那般,像是不服气,恶狠狠地说:“不要小瞧了我,倘若这么点事也摆不平,我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余惊秋看了她两眼,见她无恙,这才收回目光。
然而疏导内力的过程并非楼镜说的那般轻巧,有了第一次疗伤后,余惊秋身体恢复了些,脉络变得更有‘力’,攫取楼镜的真气时也显得更强势,楼镜要时时提防动乱的疯剑内力,还要注意着自己侵入的真气不会太激进凶猛。
一次疗伤驱毒下来,楼镜疲惫不堪,然而这些也远不如余惊秋所受的痛苦。
楼镜抱着昏厥过去的人,韫玉告诉她,余惊秋这一遭解骨醉的毒要比去年那一遭容易多了,去年那一遭,韫玉封了针后,毒素未清前,余惊秋甚至无法下地走动,如今余惊秋疗伤后,稍事歇息,就能活动如常,已是幸运太多。
楼镜没有开口,但是却在心里驳斥:这从来都不算幸运。
“韫谷主。”楼镜声音沙哑。
韫玉回过头来看着她,等候她的下文。
片刻,楼镜才继续道:“她的右手还能恢复么。”
韫玉沉默着。楼镜望着池水,“我明白了。”
“恢复如初,已无可能,但恢复到先前那般能提握抓举,还是能的,只是短时间内,绝不能再用右手动武了。”韫玉擦拭着手上的水渍,犹豫再三,微沉了声,“还有一件事。我说她可能不听,你们既然是师姐妹,情谊非常人能比,你说话,她也许会放在心里。”“往后别再受这么重的伤了,即便是能治好,也会折寿的。”
楼镜瞪着眼睛,喉咙里干涩到说不出只言片语,只是在听到‘折寿’这两个字,浑身打了个颤。
“今日的结束了,你也累了,带她回去歇着罢。”韫玉离开了。
楼镜下唇咬得发白,手上下意识的缩紧,更深地更深地抱住了余惊秋。
余惊秋醒来时,天色已晚,夕阳余晖明黄温暖,把窗棂的影子柔和的投射到床榻上,屋子内温馨适意。
“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楼镜站起了身。
“我没什么胃口。”余惊秋打量着楼镜的脸色,替她疗伤,是件累人的活,上次她醒来,楼镜已经熬不住睡了过去,现在还醒着,也不知休息过没有。“你脸色不大好,我这里不用你忙,你快回屋去歇着。”
楼镜听她这么一说,又坐了回去,笑道:“怎么,过河拆桥,疗完了伤,就想赶我走?”
“你瞎说什么胡话。”
楼镜不说话,凝视着余惊秋,深色的瞳仁重沉沉的,瞧不分明情绪。
余惊秋不知是倦了,疲于应对,还是对楼镜拿定了态度,水火不侵,回望过去,问道:“你在瞧什么?”
“我在想我们先前说过的话,后来被你打了岔,你还没有回应我。”
余惊秋怔忡着,楼镜坐在床边,手撑着脸颊,凤眸上抬,盯住了靠坐在床头的人,“我说我不是想要利用你,而是真的心悦你,你要怎么说?”
楼镜说得这样直白坦然,不留丝毫回旋的余地。
余惊秋苍白的手青筋显眼,骨骼分明,不自觉狠狠蜷起,床单被抓出许多褶皱,片刻后,又像是失力般,缓缓松开。
从始至终,余惊秋的神情只在那一瞬出现震动,随后陷入深思,良久,唤道:“镜儿。”
楼镜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知道她又要用师姐的身份来跟她说话了。
“师娘救我出水火,师父养育我十几载,两人对我都有再造之恩,他们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尽孝膝下,但是依然能报答他们,那就是照顾好你。”
楼镜听到这熟悉的论调,冷下脸来,“你要是旧话重提,就不必再说了。”
“不,我要说。师父总希望你一生能够平安顺遂,即使用不着行侠仗义,万人敬仰,只要能过安稳的日子就好,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管着你,照顾你,引导你,不管与你携手一生的人是谁,都不会是我,我绝不能对不起他们。”
楼镜忽然抓住余惊秋的手腕,深深注视着她,“那就照顾我,一辈子都照顾我。”
余惊秋望着凑到跟前的容颜,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想,她错了,寅九该早些离开的,在第一次动了离开的念头时,就该果断抽身,不该犹犹豫豫,可她又隐隐庆幸没有早些离开,否则,楼镜可能永远留在死人庄里。
余惊秋低落道:“镜儿,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他们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联系。”
余惊秋不必说完,楼镜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冷声喝断道:“我爹娘是性情中人,若他们还在世,我想,和女儿的幸福相比,绝后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是幸福,难道天底下人各个将你视为异类,辱骂贬低,排斥打击便是幸福。”
“我现在的处境,和你说的又差得了多少。”
余惊秋哑口。
楼镜看了余惊秋片刻,忽然失笑。余惊秋抬头看她,目光不解。楼镜笑道:“余惊秋,说到现在,爱慕利用也好,有违人伦孝道也罢,还是什么愧对师父师娘,你有千百种理由,却总不说最有理最有力的那一种。”
余惊秋望着她,眼神中蒙着一层雾似的迷茫。
“那就是,你厌恶憎恨这悖逆天理的感情,你不喜欢我,你对我只是师姐妹的责任。你明明可以这般直接拒绝我,或是说你怕刺伤了我,所以言辞委婉?”虽然这般说,但楼镜显然不信,她眼中光芒锐利,瞬也不瞬的看着余惊秋。
余惊秋似乎也才反应过来,眼神逐渐有了焦点,她想要辩解,发觉如楼镜所言,直接拒绝外,不论什么解释,在楼镜洞察人心的目光下,都显得无比苍白。
她唇瓣蠕动,要说什么,最终顶着一张惨白的脸,沉默以对。
楼镜心中轻轻叹息,移开了目光,明明再往前一步,就能让余惊秋溃不成军,她却一反常态,不再步步紧逼,说道:“余惊秋,我给你时间考虑。”
余惊秋诧异于她态度的转变,却听楼镜紧接着道:“你要是自己想通了最好,你要是想不通。”
楼镜狞笑道:“我就把你绑了回去,做压寨夫人。”108、打算
楼镜见余惊秋的面都少了,
步步缩紧的罗网骤然松开,余惊秋倒有几分恍惚,
不过那看似对她放松的人,每每疗伤,依然将身上扒个干净,
在药池子里等她。
余惊秋说不过她,被她一顿抢白。
余惊秋眼中无奈,心中更无奈。
那人吃准了她的性子,
一点不害臊,
余惊秋再心如止水,也总有一段时候,
脑海里放空,
浮现那人芙蓉花也似被药池热水烫得娇红的肌肤,飘啊摇啊。
日子一天赶着一天,
驱毒疗伤过程虽苦,幸在收效喜人。
余惊秋将最后一个疗程熬了过去,只需让韫玉再观察几日,
便能得个结果。
山道幽静,
满地枯叶,踩在上面便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余惊秋和楼镜并肩而行,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正在折返。
余惊秋这段时候修养,不能劳累,闲得浑身骨头发酸,这才出来活泛活泛身子,正好遇上楼镜,不放心余惊秋一人,跟着一道过来了。
除去疗伤,她们有段日子没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了。
楼镜很忙,除了守候在药池,她几乎全在修炼,没日没夜,回到了年少时痴狂的地步。
这是余惊秋不怎么见得到她的原因。
余惊秋以为楼镜是悬心谷外的事,想回风雨楼了,才有此行为,只是她伤重毒发,一直未好全,楼镜放心不下她,才耽搁在这里,“镜儿,韫玉说我的伤势已在收尾观察的阶段,没什么大碍了。外面的恩仇,总要有个了断,伤势痊愈,出谷之日也就不远了,你到时候有什么打算?”
楼镜眼睛黏在余惊秋身上,总盯着身形瞧,目光深幽幽。这人身上原本就没几两肉,经过骨醉复发一折腾,又消瘦了一圈,已到了瞧一眼便觉得弱不禁风的地步,楼镜总想起韫玉说的‘折寿’,眉头松了蹙,蹙了松,直到余惊秋说话。
“嗯?”脚上踩着枯枝,卡嚓一响,楼镜双目茫然,看向余惊秋,“你刚才说什么?”
楼镜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余惊秋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余惊秋耐心地重复一遍,问道:“出谷后,你有什么打算?”
“先回风雨楼。”余惊秋目光一移,落在楼镜身上,楼镜眉目平静,直视前方,“我知道你心里的意思:既然真凶已经查出,何必还在这浑水中继续呆下去,身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还不如趁此机会抽身,是不是。但我得回去,得待在飞花盟,只有待在飞花盟,我才能更快找到四师姐的踪迹。”
“你……”余惊秋欲言又止,抿了抿唇,郁郁不乐道:“你这一次大难不死,中原武林更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在真相尚未大白之前,你确实待在江南……更为安全。”
债多不压身,楼镜一点不愁,笑道:“不见得,这次死人庄不仅一反常态,跑进忠武堂宅邸里抢人,泄露了行踪,给人摸到老巢,他们要是行事这么猖狂不谨慎,怎么会藏了这么多年一直未给人发觉。不论是我们,还是中原武林,都扑了个空,药夫子听到风声,提前一步就走了,早有算计。我怎么看,这些事都和丘召翊脱不了干系,指不定赫连缺也掺合了一脚,我毫发无损的回去,他们也不见得喜欢。”
余惊秋愁眉深皱,“要是他们对你下手……”
“那正好,他们要有动作,我就好借此机会去找四师姐。”打蛇随棍上。
余惊秋瞧了楼镜半晌,眼神冷清,“你分析得头头是道,明知道死人庄是有人设计,怎么还要一头扎进去,若是当时我不在,你就……”说到这里,余惊秋神色沉郁,闭嘴不言。
楼镜声气软了两分,“我当初以为你,你不在了……四师姐盗出的信又打破了我对楼彦的最后一点幻想,我想到这世间,我也就只有三师兄和四师姐两个亲人了,我怕了,我怕她再出什么事,而且当初事态紧急,不能容我细细计较,慢慢思量。”楼镜鲜少感到怕,更少将怕说出口,打击接踵而至,云瑶出事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情绪积累,已到崩溃的边缘,无法向外发泄,只能内向摧毁自身,她隐隐抱了一种玉石俱焚的念头,如今想来,确实冲动了。
“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也不能不顾惜你自己,即使你救回瑶儿,却把自己折在那里,也是徒劳无功。”
楼镜想了想,笑道:“你说的话,我还给你,师姐训人训得头头是道,到自己,也是明知故犯。”
余惊秋步子一停,侧身不解地看她。
楼镜握住她的手腕,余惊秋下意识一挣,没能挣脱,已被楼镜牵了过去。余惊秋手上的肤色苍白近乎透明,青筋隐在皮肤之下,五指微微松开,尚未复原的右手,还不能抓握住她的手。楼镜眼底黑云涌动,“从死人庄里出来,你身上添了多少道伤,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你又顾惜了你自己么?”
想起那些伤,暴虐狂躁的郁气填塞心胸,以至于楼镜面上虽不显,但语气极冷硬,并非是对余惊秋不满,而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修为不够,没有护佑所爱之人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余惊秋浴血受伤,那份无力比任何时候都刺激要强的她。
这才有她疯了似的修炼。
余惊秋只感到被握着的手腕逐渐发烫,热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脏,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楼镜压下那股怒怨之气,叹了口气,“算了,说远了。不论如何,也不是今日就出谷。”挑剔她单薄的身形,“我以为你还是多歇息两日,将身体养好些,那骨醉狡诈吊诡,有一次复发,谁知会不会再来一次,你让韫玉查清了,以后我们在外也能安心,出谷也不急这一两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