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上西行之路,他便日夜兼程,马蹄踏碎戈壁的月光,也碾碎了沿途的安宁。
干粮就着风沙咽下,困极时便在马背上打盹。
风吹日晒下,原本白净的面庞早已被晒得黧黑,粗布衣衫也磨出层层盐霜。
昨夜一沾武信安排的大帐,躺在那软垫上,他便如坠入深潭,沉沉睡去。
连帐外士卒集结的脚步声、饭甑蒸腾的香气,都没能扰他分毫。
巳时三刻,日头越发毒辣,程咬金早已在帐内来回踱步数十趟。
他铜铃大眼里冒着火:
“王爷,这小子还敢让您等,俺老程给他弄醒!”
武信却抬手示意稍安勿躁,目光扫过帐内陈设。
角落那杆银戟吸引了他的注意,戟身镌刻着古朴纹路,鎏金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单看重量便知绝非寻常兵器。
他信步上前,五指扣住戟杆,不用发力便将其提起,这也算是柄历经千锤百炼的神兵。
“不急。”
武信将银戟舞出半圈银光,戟刃划破空气发出清啸,
“能驾驭这般兵器,足见他功底扎实。”
他收住招式,指尖轻抚过戟尖寒芒,心中已有计较。
这薛礼虽是初出茅庐,却如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需悉心打磨,必能成为大隋军中又一员虎将。
第711章
薛礼:我想挑战一下诸位猛将
薛礼他睫毛颤动,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两下,终于从沉沉睡梦中转醒。
混沌的视线逐渐聚焦,这才惊觉帐内竟站着数位将领。
武信端坐在椅上,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一旁的程咬金叉腰而立,虬髯如钢针倒竖,铜铃大眼里腾着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咕咚
一声,薛礼咽下满心惶恐,连滚带爬地从榻上翻身而起。
先洗漱一番,之后去比武场见本王。
武信起身时带起一阵劲风,他留下这句话,便带着随从大步离去。
薛礼不敢有丝毫耽搁,跌跌撞撞冲到帐外的铜盆前。
凉水泼在脸上的瞬间,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抓起包袱里早已风干的饼子,一边啃着一边朝着比武场狂奔。
粗粝的面饼刮得嗓子生疼,他也顾不上细嚼,三两口便囫囵咽下。
此时的比武场早已围满了人。李元霸扛着八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锤柄上还沾着昨夜的马草。
他咧着嘴左顾右盼,铜铃大眼里写满兴奋:
召集我们过来,是不是要打仗了?
打打打,你个榆木脑袋就知道打,傻子!
罗士信将大铁枪往地上一杵,震得沙土飞扬。
他脖颈青筋暴起,涨红着脸大声说道。
发辫随着动作左右摇晃,活像头护崽的雄狮。
嘿,两个傻子。
裴元庆抱着双锤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刻意压低声音,却不料李元霸耳尖得很,这话一字不漏地落进对方耳中。
你敢说我傻子?
李元霸暴喝一声,擂鼓瓮金锤重重砸在地上,地面都跟着震颤。
他不也说了吗?
裴元庆指着罗士信,杏核眼里满是狡黠。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存心要将战火引向旁人。
那不一样!
李元霸脖子一梗,涨红着脸争辩,
傻子说的话能当真吗?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罗士信就是个傻子。
他怎能能跟傻子一般见识,凡是都让着对方一些。
你说谁是傻子?
罗士信这下可不乐意了,他攥紧大铁枪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比你聪明十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
一旁的宇文成都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金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眼前这三个活宝,只觉头疼欲裂。
早知道今日是这般光景,他何苦起个大早,来这儿听三个傻子扯皮?
宇文成龙单膝蹲在土坡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碎石,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眯起眼睛,像看猴戏般盯着争吵的三人
。
李元霸涨红的脸,罗士信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裴元庆刻意挑衅的眼神,都让他觉得比任何戏文都精彩。
打起来,快打起来。
他喃喃自语,指甲缝里嵌满沙土也浑然不觉,只盼着这场闹剧能再升级几分。
就在三人剑拔弩张,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已经举过头顶,裴元庆的双锤也隐隐蓄势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武信踏着碎石大步而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佩剑随着步伐撞出清脆声响。
原本凶神恶煞的李元霸,在瞥见武信身影的刹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慌乱地将八百斤重的巨锤往身后藏,结结巴巴道:
王爷,我、我这锤子沉,举累了歇会儿......
裴元庆则突然仰头望天,煞有介事地吹起口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装作若无其事。
唯有罗士信还咧着嘴傻笑,含糊不清地嘟囔:
两个大傻子,不敢打了吧......
宇文成都暗暗松了口气,上前半步抱拳行礼:
王爷,不知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武信扫视一圈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稍作停留。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低沉而有力:
今日叫你们来,是给你们引荐个小兄弟。
召集这些将领,武信自然是为了将薛礼推到台面上。
同时,他也让薛礼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他之下,还有李元霸,宇文成都等人。
便是薛礼自恃有些本事,也得把心中的傲气给全部收起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裹挟着尘土疾奔而来。
场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宇文成龙蹲在土坡上挑眉打量,挠着后脑勺直嘀咕:
这后生哪儿冒出来的?
此乃薛礼,有万夫不当之勇。
武信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目光扫过薛礼,忽而话锋一转:
这位是李元霸,西府赵王。
裴元庆,银锤太保。
还有宇文成都,曾经的大隋第一勇士..
薛礼攥紧腰间布带,目光扫过眼前众人。
李元霸扛着擂鼓瓮金锤的佝偻身形,宇文成都凤翅镏金镋折射的冷光,都没能让他眼底泛起波澜。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人纵然威名远扬,不也都曾败在武信手下?
想到自己同样在武信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暗自咬了咬牙
。
都是败在同一个人手里,自己又能差到哪儿去?
武信将薛礼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负手踱步,张开嘴说道:
薛礼武艺不错,你们谁愿意切磋一二?
话音刚落,李元霸嗤笑一声,八百斤重的巨锤在掌心转了个圈,:
小胳膊小腿的有什么好比的?
我真怕一锤子下去,连收尸的人都找不着!
裴元庆跟着冷哼,双锤相撞迸出火星:
这细皮嫩肉的模样,肯定不是小爷的对手!
宇文成都虽未开口,却将镏金镋往地上重重一杵,金属撞击声如闷雷炸响。
一圈扫视下来,竟无一人愿接战。
薛礼只觉血冲上头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大隋边境,他除了武澜、姜松难逢敌手,此刻却被当成弱不禁风的雏儿。
他盯着众人,突然上前半步:
在下虽不才,却也想领教诸位高招!
程咬金在一旁看着,来到薛礼面前说道:
“后生,我跟你说这个不能打,那个也不能打。
你就打那个,那个人最弱了。”
最终,他将手指指向了鳌鱼。
第712章
分兵三路
“程胖子,什么意思!”
鳌鱼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倾,古铜色的面庞涨得发紫,脖颈间青筋如虬结的藤蔓般暴起。
他追随武信多年,早已将汉话掌握得炉火纯青,显然是被程咬金的话彻底激怒了。
咬牙切齿道:“什么叫这个不能打,那个也不能打?
合着在你眼里,老子就是最弱的,活该被人踩在脚下?”
程咬金却不慌不忙,肥厚的手掌摩挲着虬髯,脸上堆满了看似憨厚的笑容。
他迈着短腿晃到鳌鱼身边,肉乎乎的胳膊搭上对方肩膀,刻意压低声音道:
“嘿嘿,这不是怕给后生打击到吗?
你想啊,上来就碰咱们这些硬茬子,这小子不得直接吓破胆?
挑个不那么厉害的,也不至于一上来便输得丢盔卸甲。”
“大哥,还是你会为他人着想啊。”
宇文成龙斜倚在一旁的车架子上,折扇轻点着掌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
被夹在中间的薛礼皱紧眉头,目光警惕地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视。
程咬金那眯成缝的眼睛、宇文成龙似笑非笑的神态,无一不让他心生警惕。
他又转头看向鳌鱼,只见对方铁塔般的身躯几乎要将头顶的战旗压弯。
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确实是个极难对付的敌手。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薛礼突然挺直腰板,戟尖直指人群中身着流光溢彩黄金甲的宇文成都。
“我!?”
宇文成都猛然抬头,凤翅镏金镋险些从手中滑落。
这位素来沉稳的大隋第一勇士,此刻俊朗的面容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放着最弱的不打,你居然挑我?
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宇文成都看着好欺负不成?”
“对,就打你!”薛礼暴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他猛地将银剪戟重重杵在地上,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另一只手迅速扯开衣领,露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胸膛。
武信目光紧紧锁定着比武场上的动静。
若薛礼能与宇文成都过上几招,倒也能让他看清这少年的真实功底。
被当众轻视的宇文成都面皮涨得通红,凤翅镏金镋在掌心重重一转,鎏金纹饰折射出刺目寒光。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暴喝一声,足尖点地腾空而起,镋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取薛礼面门。
这一击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带起的劲风竟将地上的沙石都卷上半空。
薛礼瞳孔骤缩,银剪戟迅速横挡胸前。
两股巨力相撞的刹那,火星四溅,“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薛礼脚下的地面应声而裂,虎口瞬间渗出鲜血,却仍咬着牙将戟杆死死握住。
“好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