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袭爵》作者:
泮生
常平侯夫人英年早逝,留下才六岁的嫡子,还未请封世子。
世子之位乾坤未定,侯门府第权势财富更动人心,是以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很快,侯府便有了新的当家主母。
穆苏:本以为前世修来福分虽英年早逝,但重活一世还生于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却没想到陷入如此困境,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啊。
困顿之际从未谋面的外公千里迢迢赶来将穆苏带离京都,让穆苏免于窘迫。
十余年后,翩翩白衣少年郎再入京都,一袭红衣魁星点斗,独占鳌头,状元簪花,跨马游街,当是鲜衣怒马少年时!
京城众人笑谈有子如此不知此时常平侯作何想?
常平侯府靠军功发迹但如今太平盛世从武并无前途,转而从文可是常平侯府两代心中所愿;现如今长子却与家中不睦,自己挣得一番锦绣前程,根本不屑于侯府爵位,更是向圣上言明不愿承袭爵位。
这可急坏了一心想让穆苏袭爵的常平侯,直言悔不当初!
京城众人为之瞠目结舌!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科举
朝堂
成长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家业我不要
立意:自力更生不乞求他人
第1章
嫡子诞生
永顺二十一年
冬
凛冽的冬日,寒冷的深夜,京城大街小巷的小食贩都不再摆摊,久久难能看到一两个行人,只余白雪茫茫一片。
全京城最富庶以及贵气的东街,座座府邸皆是青砖砌成的高墙,门前两头石狮子以及高高的门楣让平头百姓一眼便知这不是他们能随意涉足的地方。
东街尽头常平侯府门前立着一对圆形战鼓,朱红色的大门坚固厚重将侯府门第的气派彰显的十足。
高墙内,整座侯府灯火通明,照耀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仿佛驱散了许多寒意;子时,府内下人们仍忙忙碌碌并不得空闲,缘于府内侯夫人正在诞子,这是侯府香火延续的大事自然不容懈怠。
正院内室,常宁侯夫人苏氏簟秋面色苍白双眼失神瘫软在床榻上,鲜艳的有些刺目的血水不断流出缓缓浸染身下的被褥,床榻边几个丫鬟婆子面露惊慌,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内端出将屋外等候之人的心给提的更紧。
“夫人如何?”一袭绫罗绸缎极致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急匆匆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从屋内出来换水的丫鬟厉声询问。
老妇人询问之际一旁端坐于厅上的男子也起身走过来等候答案。
“回老夫人的话,夫人久久没能生下小世子,失了力气;现下血崩难产,催生婆正在努力催产。”丫鬟小橘的手臂被老妇人没有控制的力道给掐的青紫,但并不敢吭声强忍着疼痛答道。
“没用的东西!平日里整日整日的呆在她那书房吟诗作对,似是要去考状元的,如今却连个孩子也生不下来。”老夫人刘氏语气恶狠狠的怒道,听见产妇大出血时没有丝毫的担忧,片刻过后又立刻吩咐道:“进去告诉催生婆侯府的世子才是香火的延续,必要时刻不必犹豫去母留子便是。”
老夫人刘氏面色平淡无波,仿佛方才出口的话所表达之意并不是为了子嗣而残忍的要了自己儿媳的性命一般。
如此这般厅内也无一人反驳,连至老夫人刘氏身旁的男子眼中也无丝毫反驳之意;反而关切的搀扶着老夫人刘氏劝慰道:“母亲莫要担忧,先祖定能保佑我儿平平安安出世。”
老夫人刘氏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面容虔诚祈祷:“乞求观世音菩萨、列祖列宗们定要保佑我孙子平安降生,常平侯府的香火鼎盛不衰。”
所谓菩萨面容,蛇蝎心肠尽显于此。
祈祷一番,两人又才到厅上坐下等候。
一衣着打扮与普通丫鬟稍有不同的丫鬟微棠眼角发红,缓缓松开揪紧的帘笼轻手轻脚转身回了内室,快步走向床榻边对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苏簟秋低声哀求:“小姐,快快振作起来,腹中的小少爷还等着出来,临淮的老爷和夫人还等着抱外孙,您可不能倒下!”
微棠擦了擦眼角泪渍,声音有些哽咽:“小姐……您说过还要教小少爷识字看他日后高中状元的。”
许是微棠哀求的声音太过聒噪,双眼失神的苏簟秋眉头轻皱缓缓回过神来,一旁的催生婆见状抓住时机,动作麻利又有些粗鲁的将一片人参塞进江簟秋的嘴中,眼中露出浓浓的心痛与不舍,随后又立刻开始催生。
神思回笼,人参片补了些许气血,苏簟秋靠着最后一点念头紧揪床单用尽全身力气,一时间额角青筋毕露,唇瓣也被咬破溢出丝丝血色,一道婴儿啼哭响起,终是将肚子里的孩子给生了下来。
催生婆见孩子生了出来,喜极,第一时间掰开孩子的双腿查看是不是个带把的,查看一番后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拿过一张柔软的褥子将孩子给抱了起来,疾步走向屋外大声道:“生了生了!恭喜夫人生了个俊俏的小公子!”
厅上等候着的常平侯与老夫人刘氏听闻催生婆的抱喜声,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又有些急切的接过催生婆怀中的孩子,轻轻掀开被褥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脸的慈爱,全然不似方才的狠辣。
老夫人刘氏将头微微低垂用苍老的脸颊凑近孩子娇嫩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神色温柔:“诶呦,我的乖孙哟,祖母可把你给盼来了。”
满腔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此刻一看老夫人刘氏也就是一普普通通的老人。
站在一旁的常平侯穆岩也有些激动,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初次为人父母,自然也是满心期待,看着母亲怀中的孩子冷漠的脸庞上稍稍温和了一些。
催生婆见两位贵人如此高兴,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开口说起了吉祥话:“恭喜老夫人,侯爷喜得嫡长子!老婆子接生了这么多的孩子,只有侯府的小公子一生下来便看得出十分贵气,日后定是前程似锦,有一番大作为的;老夫人、侯爷日后可享福了。”
“哈哈,说得好!阿福赏银子。”催生婆的一番奉承话说的老夫人很是高兴,大方的吩咐赏赐。
老夫人身后的福妈妈从袖兜里拿出三个金锞子上前赏给催生婆,催生婆双手捧着接住福妈妈随意扔下来的那三个小小的金锞子,小小的金锞子躺在催生婆双手捧着的宽大手掌里,显得十分滑稽;可催生婆却是看着金锞子双眼发直,果然是侯爵府邸,打赏人竟然是用的金锞子,她可从未见过,这一个金锞子可是能换近十两白银。
催生婆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方才在产房她想贪些便宜将侯府备下的人参片给昧下,人参片十分珍贵,偷拿一片出去贩卖能值不少的银子;平日里请她去接生的那些人家里哪个能用得起人参片,此次能来侯府接生也是走了大运,她表家姑妈在这常平侯府谋了个差事,介绍她前来。
方才猪油蒙了心,想着生个孩子能有多大的问题;谁承想这达官贵人家的女人就这么娇贵,还真出事了,大出血难产,外头老夫人虽说吩咐保小不保大,但思索再三她还是狠下心将那人参片拿了出来给用了。
一来万一查出她没给其服用人参,这样的侯爵府邸一不小心可就进大狱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二来毕竟是一条人命,若是因她的缘故死了,心里也是难安;况且这样好的机会可不能将招牌砸了,她日后还想着再接些这样贵人家的活儿,那可不只是赚这么点儿了。
现下看来她还是赌对了,虽然没能赚到人参片,但这金锞子也是一笔大赏赐,拿着还心安。
催生婆十分的满意,笑容满面的退下了。
厅外,老夫人刘氏与穆侯爷两人抱着孩子十分喜悦;内室里生下孩子连一眼都没看着的苏簟秋熬不住了,昏睡了过去。
襁褓中的新生婴儿穆苏脑袋昏昏沉沉,十分混沌,好似知道自己并不应该是现下这般,但又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一想,脑子便有些疼痛。
穆苏隐隐知道是因为刚出生婴儿的脑子承受不起这样成熟的思想与大脑运作。
方才内室里催生婆掰开自己双腿的动作让自己十分厌恶,还有床榻上那虚弱至极的女人的面容在穆苏小小的脑袋里记忆十分深刻。
此刻,面对眼前这张放大的苍老脸庞穆苏有些心力交瘁难以应对,眼皮很沉,迷迷糊糊之间便睡着了。
待穆苏再次醒来,他正被一人轻柔的抱在怀里无意识的在吃着母乳,淡淡兰草香萦绕鼻尖,穆苏嫩嫩的小手轻轻抓住女子的衣襟。
女子顺滑的纤手轻轻的抚摸着穆苏的背脊,浓浓的母爱流露在着一举一动之间。
苏簟秋看着怀中孩子微微睁开的双眼,眼中露出欣喜,声音温柔:“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看看娘亲了。”
苏簟秋微微额首蹭了蹭穆苏的小脸,一脸的慈爱;穆苏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女子对自己浓浓的母爱,精神便也极为放松依靠在这个女子的怀里。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微棠匆匆忙忙走进内室神色慌张:“小姐,奴婢方才在厨房听到集福堂的福妈妈与几个婆子说老夫人想要将小世子抱到集福堂去养,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苏簟秋闻言抱着穆苏的手下意识收紧,牢牢将穆苏抱在怀里害怕任何人将她的孩子抢走,穆苏嘤咛了一声才让苏簟秋回过神来,松手。
“母亲若是铁了心想要将孩子抱到集福堂,我又能如何?侯爷心性冷漠只在乎家族利益或是声名,自我嫁入侯府便已明白,且侯爷孝子名声传遍京城,我与母亲之间任何他是从来不曾帮我丝毫,亦不能求他;按纲法伦常母亲想要享天伦之乐抱嫡孙去膝下更是无人能置喙。”
苏簟秋越说心中越发的绝望无助,捏着穆苏襁褓的手攥得越发的紧;主仆二人都是一脸无助,深宅大院里的妇人,若不得婆母的喜爱便只能尽量去得丈夫的宠爱,若是两样都没有,还能借仗娘家的权势也能无忧。
第2章
名曰穆苏
苏簟秋娘家虽是书香世家,名声颇盛,却并未涉足朝堂,并不能与常平侯这等勋爵人家相比。
因而苏簟秋即不得丈夫宠爱又不得婆母喜爱,娘家也无权势在这深宅大院里便也只能活的生不如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微棠也沉默不语,刚嫁入侯府之时她还想着让小姐写信回临淮告知老爷和夫人,后来便渐渐知道如此不能解决小姐的困境,反而让老爷和夫人忧心挂怀。
穆苏躺在苏簟秋的怀里,虽听着主仆二人之间的对话却并不能清楚明白,但感受到了娘亲的无力与悲伤;小手抓了抓苏簟秋的手,咿咿呀呀了几声,果然将苏簟秋的的注意吸引了过来,苏簟秋看着乖巧的穆苏面上柔和了许多。
这场交谈便不了了之,虽未再提起却是如同头颅之上悬起的大刀让苏簟秋日日不得安宁,等待大刀落下的那一天。
入夜,下值回来的穆侯爷一身风霜直奔正院而来,丫鬟婆子们自是一脸高兴,侯爷与夫人的关系历来便不亲近,侯爷平日里多流连于几房妾室的院里,并不经常踏足夫人的正院;长久如此妾室们便不大尊敬他们夫人,连着他们这些下人也都挺不直腰杆子,憋屈得很。
侯爷来正院他们自然是极为高兴的,甚至比正主苏簟秋更高兴。
门口的奴才掀开门帘,穆岩走进房内便立马有婢女上前为穆岩宽衣,褪下外面的披风;随即穆岩疾步走进内室,炭火的热气让人瞬间暖和起来,苏簟秋见着穆岩进来也没什么动作,她正在坐月子连起身行礼也都免了,只唤了一声侯爷便没了下文,下人们有条不序的伺候着,穆岩走近炭炉烤了烤手待暖和之后才到床榻边将穆苏抱了起来。
夫妻两人无言以对,最终穆岩皱着眉先开了口:“孩子生下来也有些日子了,本侯拟了几个名字你看看哪个更好?”
穆岩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了床边的矮桌上,苏簟秋眼眸微闪,伸长手臂缓缓拿过矮桌上的纸打开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犹豫了几瞬还是开口:“侯爷,妾身刚嫁于侯爷时曾与侯爷谈及过,妾身是家中独女唯有一心愿,想要日后诞下的孩子名字中能够有苏的姓氏,也算慰藉我苏家无后,侯爷当初也曾允诺;现下已经诞下麟儿,妾身想要给孩子取名穆苏,集两家姓氏。”
苏簟秋说完看着穆岩等待着他的点头应允,可穆岩却迟迟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眉头越发的紧皱,面色也发的难看。
苏簟秋却仿佛看不懂脸色一般,并不肯退让给穆岩一个台阶下,缓和两人僵硬的夫妻关系。
穆岩语气有些冷硬:“日后还会有孩子,下一个孩子再用此名吧。”这是穆最大的让步,因着苏秋的不懂眼色,新婚燕尔时苏簟秋颇有美色,着实让他新鲜了一阵子;不过苏簟秋满脑子的教条僵硬又木讷,毫无乐趣可言,渐渐他也就淡了这心思,加之苏簟秋的不懂眼色,身上读书人的清冷孤傲让他极为不适也就愈发厌恶苏簟秋。
“可是侯爷………此次生产妾身身子亏损,大夫说我可能再也无法产子,这可能是妾身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侯爷………”
“好了!”穆岩不耐烦的打断了苏簟秋祈求,皱着眉头怒道:“这是侯府的嫡长子,日后是要承袭爵位的,岂能随随便便取名,妇人见识!”
穆岩的一番怒火让苏簟秋沉默了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冰冷至极。
穆岩本以为态度如此坚决苏簟秋也该歇了这心思,却没料到不一会儿,苏簟秋掀开被褥从床上走了下来,走近穆岩的一尺处跪下。
苏簟秋一身单薄的寝衣,刚生产完的身子异常孱弱,跪在地上瘦弱的身躯显得异常怜弱。
“侯爷,只是将苏姓放于穆姓之后,并不影响什么;您就当是可怜可怜妾身,可怜妾身家中无后,念在妾身与您的夫妻情分上,应允妾身吧。”苏簟秋拖着孱弱的身体向前跪行行了几步,纤手抓住穆岩的衣襟,尽显卑微。
室内站在一侧的微棠鼻头发酸,双眼通红,小姐曾经也是老爷和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何时遭过这样的罪。
尚在襁褓中的穆苏偏着小小的脑袋看着跪在地上柔弱的母亲,小眉一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瞬间便将室内三人的注意给吸引了过去;穆岩哄了两下丝毫未见成效,跪在地上的苏簟秋早已想起来看看她的孩子,但还是忍住未曾起身。
今日好容易开了这个口,若是起来了穆岩一定会趁机糊弄过去,此事便就不了了之了;苏簟秋强忍着一个母亲的本能,倔强的跪在地上。
穆岩哄不好穆苏,逐渐暴躁,微棠心里担忧极了小少爷听闻哭声便走上前,穆岩便将怀里的穆苏递给了微棠,转过身见地上的苏簟秋如此固执,冷下脸道:“你嫁进来也有近两年之久了,次次与本侯作对,忤逆夫意,平日里婆母面前也不殷勤尽孝,惹得婆婆厌恶,家中事务也不曾放在心上,未尽当家主母之责;这就是你临淮书香世家苏家的家教不成?你可知若是你执意如此固执,本侯一纸休书你便是下堂妇!”
穆岩列举出几条苏簟秋的罪责,话语中尽是对一个古代女人如同灭顶之灾的祸端,苏簟秋抬头看向穆岩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这就是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残忍冷酷之极!
微棠听闻穆岩口中休妻之语,吓得不知所措,慌忙跪下来哀求:“侯爷,小姐只是一时糊涂,奴婢会好好规劝小姐,小少爷何名但凭侯爷做主便是,日后小姐也一定好好在老夫人跟前尽孝,侯爷万万不能提休妻这样的大事啊!”
苏簟秋抓着穆岩衣襟的手不知何时放下了,也不再仰头看着穆岩乞求;穆岩看着室内主仆二人,烦躁不已,起身挥袖准备离开,却被苏簟秋再次抓住。
“侯爷方才的一番话骂醒了妾身,妾身日后一定好好操持家中事务,每日去集福堂晨昏定省,伺候好婆母,也不再忤逆侯爷;还请侯爷宽容妾身之前的过失,莫要………休掉妾身。”
苏簟秋双眼空洞无神,说出了一番顺从的话,这一刻临淮苏家满腹诗书,才名远扬的独女苏簟秋再也不复存在,她彻底屈服于这世俗礼教,要学着去做一个世人眼中的贤妻良母。
她不能被休掉,父亲与母亲若是知道她被休妻回家不知会被气成何种模样,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苏家经年书香世家的名声亦不能毁在她的手上;当初苏家与穆侯府的这场婚事因何而成,她也是清楚的,她早该认命的。
穆岩转身看了就看身下的苏簟秋平日里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灰败屈服的眼神、顺从的话语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诧异;苏簟秋嫁进侯府两年了与他时常意见相左,言语中总是透露出反对他做事小人行径并不高风亮节,这让他觉得苏簟秋面对他时有些读书人高高在上的意味,这也是他为何愈发厌恶苏簟秋的原因。
可如今苏簟秋忽然如此顺从却又让他心中不适,但心中又藏着一丝隐秘的爽意,终究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穆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身量有些单薄的苏簟秋浓眉微皱,眼底深处却暗藏一丝愉悦还有一丝怜惜;不过即便如此穆岩仍是什么都没有说便走了。
不听话的女人,就该好好教训一番!抱着这样的想法穆岩心情颇为不错的离开了。
微棠见穆岩离开院子之后,连忙去扶苏簟秋起身,小姐还在月里可是受不得凉,若是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便严重了。
苏簟秋缓缓起身坐回床上后,立马将微棠手中的穆苏接了过去,紧紧的抱着孩子不发一语;微棠站着一侧也并不发声,小姐需要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重新回到娘亲怀里的穆苏也贴心的不吵闹,躺在母亲的怀中便睡了过去。
集福堂
楠木做的八仙桌上一盘盘珍馐美味摆在桌上,几个仆人端着盆舆,毛巾等等在一旁候着,地位高一些的贴身服侍之人便在主子身边侍奉饭菜。
老夫人刘氏拿起玉汤匙尝了一口金丝肚羹,许是爱吃又接连尝了两口,方才放下汤匙;一旁的福妈妈忙拿过身后托盘上的丝帕递给了老夫人刘氏,刘氏接过擦了擦嘴随后对桌对面的穆岩说道:“今儿的金丝肚羹味道不错,你也尝一碗。”
“好,母亲。”穆岩闻言点头,福嬷嬷连忙给穆岩盛了一碗到面前;穆岩尝了两口点了点头,笑道:“果然味道不错,还是母亲院里的厨子手艺更胜一筹。”
“觉着不错,就让那厨子去你院儿里吧。”老夫人刘氏一脸慈爱的看着儿子,自己最中意的厨子也丝毫不犹豫的给了出去。
第3章
稚儿六岁
“儿子虽然觉着母亲院里的厨子做饭手艺不错,却并不想要这厨子去儿子的院里,这厨子还是留在母亲院子里最好不过。”穆岩摇了摇头拒绝。
“我一个遭老太婆怎样都无所谓,只要我儿吃好我便高兴。”老夫人刘氏笑了笑,满眼都是对儿子的疼爱。
“母亲可不能这么说,儿子若是想吃自己多走两步路来一趟集福堂便是,可母亲不一样寒冬腊月的积雪又如此深厚不能出去劳累受冻;再者说了儿子整日忙于公务不能日日前来看母亲已然是过意不去,只有母亲身体安康心情舒畅,儿子也才能放心去忙公务。”
穆岩一番话将老夫人刘氏给说的心中慰贴不已,她这一生最值得说上两嘴的便是她生了一个如此孝顺的儿子,孝顺的名声整个京城都知道。
老夫人刘氏很是高兴,院外都能听见其欢声笑语,穆岩见此时母亲很高兴顺势开口说出了今日来集福堂的目的。
“母亲,孩子也已经生下些日子了,该为其取名了;儿子想了几个好名字,特意拿来给母亲过过目。”穆岩笑着从袖兜里拿出拟好名字的纸,递给刘氏。
老夫人刘氏一听闻是为心爱的嫡孙取名立马来了精神,接过纸张认真看了起来,初时面上是带着笑意的,后面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纸张,面上的笑意也少了几分:“其他几个名字都挺好的,不过这穆苏二字是怎么回事?那女人要求的?”
刘氏面容迅速的冷了下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喜。
穆岩丝毫不畏惧刘氏的不悦,笑道:“母亲,您可是忘了我娶苏簟秋的缘由了,可不就是因着临淮苏家世代书香世家的声名,还有慢慢让侯府转从文官的打算;如今大元已经五十多年不曾起过战乱了,武官在朝廷乃至大元的地位是越发的低了,前两日临淮传来消息苏世怀要被柏江书院给重请回去任柏江书院院长了。”
穆岩说完便看着老夫人刘氏,母子两个对视一眼心中便已有了决断,老夫人刘氏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便给苏家一个面子吧,只是委屈了我的孙儿了。”
老夫人刘氏心中有些不甘但也不得不妥协,当初若不是苏家出了事,这桩婚事还并不能成,文官武官自古是水火不容,文官一贯鄙夷武官粗鲁大字不识,战乱时武官的地位确实高些,但如今大元这样经年不曾开战的环境武官越发被文官所轻视,也无晋升的机会。
老夫人被迫无奈妥协兴致也瞬间减了大半,穆岩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也就离开了集福堂。
穆岩在苏簟秋面前如此坚决的不同意苏簟秋的乞求,如今却又忽然决定了给孩子取名穆苏,却也是因为他同老夫人所说苏家真是快要起来了,但也并不简单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苏簟秋的一番卑微乞求也是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的,穆岩终于在苏簟秋这个心气极高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征服感,这让他很是愉悦,心下也就松动了几分,圆了苏簟秋的意也不是不可。
如此,常平侯府嫡长子取名为穆苏;穆苏的名字上族谱的那天苏簟秋抱着穆苏喜极而泣,而小小的穆苏灵魂深处传来一种深深的熟悉感,恍然大悟般记起自己的名字叫穆苏;不过不会说话且还是婴儿的穆苏的所思所想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至于微棠听到的老夫人想要将穆苏给抱到集福堂,托穆岩这番话语的功劳,老夫人也也歇了这心思。
四季更迭,冬去春来;转瞬六年已过。
初春的暖阳照的人们暖洋洋的,时常犯春困;院子里已经有三尺高的小童身穿锦衣,外套一件银白色锦缎夹袄,边角露出一些白色的绒毛,看着便极为暖和,一身贵气暴露无遗。
小童在院子里却并不是玩耍,而是在院中搭的一张书桌上练着毛笔字,小小的稚童在硕大的书桌前拿着长长的毛笔挥洒笔墨看起来颇有一些滑稽。
须臾,小童忽然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桌上的宣纸转身向屋内跑去,径直走向内室一边唤道:“娘亲,你看我刚写完的字,比之昨日可是进步了好大一截。”
内室床榻之上,一面色有些苍白的妇人躺在床上;听闻孩童的脚步声便立马双手撑着床板起身倚靠在软枕上,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眼神慈爱的看向屏风后,等待着她的孩子。
穆苏直直跑到床榻边,扑在苏簟秋的身上,双眼依赖的看着床榻上他的母亲,苏簟秋伸手轻轻摸了摸穆苏小小的脑袋,穆苏随即迫不及待向母亲展示自己的成果:“母亲快看,今日阿玉的字是不是写的很好?”
苏簟秋拿过穆苏手中的宣纸仔细地看着穆苏写的字,看着穆苏一如既往的狗爬字,忍俊不禁地笑了然后夸道:“阿玉的字确实比之之前的字有了很大的进步,娘亲很高兴。”
穆苏看着苏簟秋苍白的面容上浮现笑容,自己也笑得更欢了。
这样的画面让人不忍破坏,可是苏簟秋没有克制住的咳嗽声却还是将这温馨的画面给打破了;苏簟秋忽然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咳嗽没有尽头,苏簟秋这两年越发单薄的身子不停的随着咳嗽而颤动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苏簟秋慌忙地拿出手绢捂着嘴,不动声色的将嘴擦掉之后一把将手绢紧紧握在手中不露出丝毫;屋外微棠听见苏簟秋的咳嗽声,脚步加快走进内室,端着一碗乌黑的中药走到床边将药递给苏簟秋:“小姐,快将这药给喝了。”
苏簟秋接过满满一大碗的中药,仰起头一口将碗中的药给尽数喝了个干净。
“阿玉,这药太苦了娘亲想要吃两颗糖,你先自己出去练会儿字可好?”
穆苏小小的脸颊上扬起笑容:“娘亲羞羞,这么大了喝药还要吃糖,阿玉都比娘亲要勇敢!”
“是,娘亲比不过阿玉。”苏簟秋笑了笑。
“那阿玉就出去了,娘亲是大人吃糖是羞羞的事情要躲着人。”穆苏露出促狭的笑容跑出了屋子。
可转过身穆苏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在,仿佛方才的笑容是一场幻觉,变脸之快让人不敢相信,而这还是发生在一个五岁稚童的身上,更是异常无比。
这小小的身躯里也确实并不是一个五岁稚童的灵魂与思想,而是有着两世记忆的现代灵魂。
穆苏是在三岁那年才慢慢想起自己的所有记忆,包括前世现代的所有记忆的;彼时他还十分的很高兴,庆幸自己重获一世性命并且拥有现代的记忆,还投身在古代的富贵人家,且这富贵人家还不是一般的富贵,竟是侯爵府邸,日后可承袭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