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侯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生衣食无忧,这无疑是最好的际遇了。
可慢慢的穆苏的这份开心愈发的消散了,一切皆源于床榻上那病痛缠身,这一世他的母亲。
他是在这女子深深的母爱中滋养长大的,早已经将其视为自己的母亲,更何况前世的他是一名孤儿从未有过母亲;他为他母亲的遭遇所痛心,却又无能为力;因为母亲的痛苦全都是由这一世他的父亲还有祖母所带来的,而这两人也是他的亲人,爱着他的亲人。
他只能学着彩衣娱亲的把戏去让母亲高兴一点儿,尽量不要让母亲再因他而多烦心。
穆苏小小的脸颊上露出与年龄不符合的一丝愁容,眉头紧皱走向书桌前继续开始练字,他的毛笔字是真的无眼看,习惯了现代的笔写字,一时之间怎么能用软软的毛笔字写出好看的字,对他来说确实有不小的挑战。
内室,待穆苏离开之后苏簟秋撑着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手中攥地紧紧的手绢也从手中滑落,鲜红的血迹在白色的娟帕伤异常的刺眼,微棠小心翼翼地拿过,眼圈发红。
“照旧拿去烧掉,千万不要让阿玉给看到了,那孩子聪慧的很。”苏簟秋虚弱之极,谈及她的孩子时仍然是满眼的慈爱。
“小姐,一定能好的,今日的药是太医院的张太医开的药方,喝了之后肯定很快就药到病除了。”微棠劝慰着。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五年前生产时便伤了根本,多活了这几年都是上天眷顾,死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不放心我的阿玉,以后没了娘亲他会不会被被人欺负。”苏簟秋声音越发的小,直至消失,每字每句都是对她的孩子的牵挂。
床边的微棠见苏簟秋没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走近床边,伸出一根食指凑近苏簟秋的鼻翼之下,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将心中高高提起的那颗心给放下,近一月来苏簟秋昏睡的时辰越发的多了起来;微棠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她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小姐自嫁进这穆侯府就再也没有闺阁时候的那样的笑容,她多想小姐永远都停留在闺阁女儿的时候,不必经历这样多的苦难。
第4章
忽闻噩耗
庄严肃穆的侯爵府中女子的嬉笑低语声从绣琦阁里断断续续的飘出,江南女子独有的吴侬软语软软又带点诱惑的声音直叫人酥掉半个身子,但院中的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的做着自己手中的活儿。
“侯爷,你讨厌,欺负奴家!”
女子倚靠在身后男人厚实的胸膛上,娇小的身躯被身后约有八尺高的男人身躯包裹,两人半倚在榻上,略有些不合规矩;不过自是不会有人前来说些什么规矩教条之类的,只因这侯府最大的主子便是那半倚在榻上的男人。
女子肌肤娇嫩,似能掐出水来,美目流盼颇有勾魂摄魄之态,桃腮带笑,身量纤细,蛮腰羸弱,更显楚楚动人;身着一袭缕金挑线纱裙,外套一件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算得上是一美人。
近些时日常平侯府后宅最得穆侯爷宠爱的便是这躺在穆岩怀中的江南女子,名曰绣琦,原是扬州瘦马;乃是下面的人专程教好来孝敬给穆侯爷的,不得不说扬州瘦马侍奉男子的功夫果然一绝,近些时日穆岩对她也算是盛宠,还特意将这院子名字改名为绣琦阁以示盛宠。
“哦,你说说本侯那里讨厌?”穆岩把玩着女子娇嫩白皙的玉手,眼含趣味的逗弄着他的新宠。
“侯爷是将军,勇猛无比一身神力;可侯爷这勇猛不用到校场去,专用到奴家这小小的女子身上,奴家怎么承受得了,侯爷这可不就是欺负人家吗?”女子用软软的声音抱怨着,勾人的双目却含情脉脉的看着穆岩。
女子的话语惹得穆岩开怀,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那今晚让你见识本侯还能如何勇猛。”
“侯爷讨厌!”
男女嬉笑的声音传遍整个绣琦阁,院外不速之客正步步接近。
福妈妈走进绣琦阁,听着内室传来的男女嬉笑声眉头一皱,眼中尽是嫌恶,唾骂道:“下贱的坯子,仗着主子偶尔的施舍还以为自己真能成为尊贵的主子吗?”说着又转眼看了一眼绣琦阁的下人开口敲打:“你们给我紧着皮儿,要清楚谁是主子,谁是下人,别分不清!”
“是。”下人们忙不迭的回答,福妈妈这意思如此明了还有谁不懂,老夫人哪里容得下一个扬州瘦马如此猖狂,且看着侯爷什么时候厌烦了,这绣琦阁也就该改名儿了。
敲打完院儿里的下人,福妈妈忍着厌恶走进了内室行至距榻前不远处停下,行完礼后开口道出来意:“侯爷,老夫人让您去一趟集福堂有些话要与您说。”
见着福妈妈穆岩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推开身上的绣琦整理了一下衣襟,一脸正色仿佛方才同女子调情的男子并不是他一般。
“烦福妈妈跑一趟了,走吧。”穆岩整理好之后便起身向屋外走去,福妈妈紧狠狠剜了一眼床榻上发髻有些凌乱,衣衫不整的绣琦,才紧随穆岩其后走了出去。
待两人走了之后,绣琦扭动着腰肢走到梳妆台前,边走边低声骂道:“老虔婆,那天落到我的手中,叫你好看!”
转眼,穆岩已经来到了集福堂,进入内室看见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老夫人刘氏有些不明所以,遂开口询问:“母亲面容为何如此严肃,可是有下人不懂事惹了母亲不悦?”
“若是这般便也好了,处置了解气就是。”老夫人刘氏见穆岩来了叹了口气道。
“发生了何事?母亲这样郑重。”听闻老夫人的话穆岩也正色了起来,坐下再次询问。
“张太夫前来说了,苏氏的大限就在这几天了。”老夫人刘氏面色凝重的说完看着穆岩,穆岩猛然听闻这样的消息有些愣怔,苏簟秋身子自生产完之后便留下了病根,时常说是不好,可这都过了五六年也没见出什么事,便不再放在心上,却忽然就说苏簟秋要死了。
老夫人刘氏看着穆岩这副愣怔的样子,撇了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随后语重心长的开始教诲:“虽说这苏氏清高、固执、木讷,不讨人喜,一直以来我也不喜她;可她毕竟是你的发妻,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闺秀,总归是比那烟花场所的下贱坯子好得多,你总该留几分尊容关心几分,竟然连她命不久矣的事情都不知道,下人说你还是五个月前去过一次正院儿。”
穆岩愣怔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听着老夫人刘氏的教诲点头:“母亲说的是,儿子近日是有些放浪了。”
“绣琦阁的就暂时先放一放吧,最近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了,很是不利侯府的声名;这都是其次的,最要紧的是阿玉,他一直是苏氏带大的母子感情深厚,苏氏死了,阿玉必然受到影响;他还那么小,得想个法子让他忘掉苏氏,就将阿玉与苏氏分开,把阿玉带到集福堂来,我带;还有做好苏氏死后的准备,苏家那边以及外边儿的传言等等。”
老夫人刘氏一条一条的嘱咐着穆岩,眼中却是没有半点对苏簟秋即将死去的半点悲伤,只有在谈及穆苏即将丧母或许会伤心时眼中满含忧心。
穆岩脑袋浑浑噩噩的,老夫人刘氏说什么他只管点头答应;许久,待老夫人刘氏将一切事物安排妥当穆岩才从集福堂出来,穆岩看着正院儿的方向,抬脚向前走去;很快便到了正院儿,院中的下人看到穆岩出现在正院时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半年不曾踏足正院儿的侯爷来了,连忙去屋内通报,却被穆岩制止了。
穆岩缓缓走进正屋,一推开房门便是浓浓的中药味,苦涩极了。
屋内一片静谧,空无一人,一步一步走进内室,终于在床榻上看见了想要看见的女人;床榻上的女人倚靠在软枕上,双眼紧紧闭上,面容苍白之极,发丝散落,病痛的折磨已经让这个柔弱的女人形容枯槁;床边的脚踏上小小的男童坐在脚踏上拿着一本书看着,静静的守着床上昏睡的母亲。
眼前的这一幕让穆岩多年不曾有过的愧疚之心浮上心头,还未走近床边穆苏发现了这一世他的父亲,抬眼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眼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平淡异常。
“阿玉,父亲来了。”穆岩开口唤着他的儿子,伸出手想要抱穆苏,他想他的儿子此刻应该非常的脆弱,需要他这个父亲的肩膀。
可坐在脚踏上的穆苏没有任何的反应,淡淡道:“娘亲在睡觉,你不要吵醒她。”眼中未有一丝情感,仿佛面前这个男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穆苏颇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他想穆苏只是太久没见到他这个父亲了,所以陌生,日后多带一带他便好了。
可穆岩不知道这幅孩童的躯壳里可不是单纯的六岁稚童,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现代成年人的思想;穆苏从未把眼前这个男人认为是自己的父亲,毕竟他已经身为一个孤儿活了一世,对父母这个意识本就淡薄的很,能将苏簟秋当作自己的母亲也离不开苏簟秋日日夜夜的照顾以及满腔的母爱。
因而,穆苏对面前的穆岩是没有丝毫感觉的。
穆岩见穆苏如此护着苏簟秋,甚至时时刻刻地守在苏簟秋的身边顿觉老夫人刘氏说的没错,穆苏是苏簟秋一手带大的感情实在是深厚,既然苏簟秋即将不久人世那么必须尽快让穆苏离开苏簟秋身边。
未进正院儿时穆岩对苏簟秋的内疚以及回忆荡然无存,皆因穆岩满怀曾经对苏簟秋的绝色容貌而来,虽然这些年他不喜苏簟秋,但不可否认苏簟秋的容貌至今为止还是穆岩见到过的所有女人当中容貌最美的,可方才一瞥那个形容枯槁的丑女人哪里还有曾经的半分美貌,穆岩的内疚也就少了大半。
尽管穆岩并没有说什么话,苏簟秋也慢悠悠的醒了过来,先摸了摸身旁穆苏的头,看见了屋内的穆岩,轻轻扫过一眼并未停留,咳嗽了两声道:“妾身身子不便无法起身与侯爷行礼,还望侯爷见谅;不知侯爷来妾身这里是有何要事?”
听闻苏簟秋的话,穆岩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整个侯府都是他的,而苏簟秋是他的发妻,他来这里竟然还被问有何事,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但顾及苏簟秋命不久矣,便没有说什么。
“先让下人将阿玉带出去吧,我有些话要与你说。”穆岩走到榻前坐下,很快微棠进来将穆苏带了出去,穆苏并不情愿出去奈何这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侯爷是想说妾身已经命不久矣的事情吗?”穆苏出去之后,未等穆岩开口苏簟秋便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毫不介意自己快要死了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张大夫说未曾告知过你。”
“妾身自己的身子妾身心里明镜似的,大限应该就是这几日了,是吗?侯爷。”
“是。”穆岩看着一脸坦然,丝毫没有面对即将死亡的恐惧的苏簟秋,点了点头。
第5章
舐犊之情
穆岩点头之后,两人都不开口,沉默了许久。
“你既已知道,剩下的事更好于你说些,母亲担心你忽然离世孩子受影响,想要将孩子接到集福堂去,你去之后孩子也不会过于伤心。”
穆岩皱着眉头说完,也觉得有些过于残忍,难得起了点不忍之心,苏簟秋已然命不久矣,临死之前却还要忍受一番骨肉分离之痛,或许连死前都不能再见孩子最后一面。
苏簟秋此刻确实如同穆岩所想,还未等孩子从她身边离开,听闻这话她已经开始心痛不已了,纤手死死捏紧被褥点了点沉重的头:“母亲担忧的是,阿玉就送到集福堂由母亲照料吧。”
虽然有些不忍,不过穆岩见苏簟秋不哭不闹的答应了,还是露出一丝笑意道:“你明白其中利害就好。”随即起身离开,面对着苏簟秋如今这样一副尊容,属实有些不堪入目了,任务已经完成穆岩只想快快离开。
不过还未走出门外,便被苏簟秋叫住。
苏簟秋强撑着身体起身看着这样让她厌恶透了的男人,还是低声细语的哀求道:“待妾身离世后,还请侯爷好好照顾阿玉,日后续弦也请选贤良淑德能善待阿玉之人,这是妾身的遗愿。”
穆岩并未转身回头道:“阿玉是本侯的嫡长子,本侯自然会照顾好我的儿子,至于续弦之事……为时尚早不用过多操心,你好生休养身体便是。”
“那就多谢侯爷了。”苏簟秋微微垂眸,轻声道。
穆岩并未再做声继续迈步向外走去,苏簟秋瘫软在床上,双眼空洞无神的看着床幔。
须臾,苏簟秋忽然眼神坚定手撑着床板起身掀开被褥下床向书桌踉跄的走去,短短的几步路耗尽了苏簟秋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急促的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苏簟秋从画缸里拿出一卷画缓缓打开,随后扯开画卷表层的画,里面竟铺满一整张画卷的地契与店面的房契,苏簟秋轻轻抚摸着这里面所有的房契与地契眼含温柔,这是她嫁到常平侯府前母亲耗费心力为她准备的嫁妆,这是她最大的底气。
苏家祖上原是前朝士家大族,族中人才辈出;后因势头过盛,朝中近小半重臣竟都是苏氏族人让皇帝忌惮苏家结党营私,先祖便选择了激流勇退,带着苏氏一族脱离权力中心举家回到祖籍在临淮一带扎根,建立柏江书院;新朝换旧朝后苏家也因此辛免于难,于是遏令族中人不准科举入仕,违者逐出族谱。
至此苏家虽为书香世家,族中之人满腹经纶,却多在文人中地位举重若轻,出些大儒,并未涉及官场。
苏家虽近百年不涉足官场,只顾做读书清流人家,可苏家近百年积累也不可小觑,更何况苏家先祖那些功勋,其之底蕴深不可测,但新朝换旧朝那些功勋已然成了罪过,不能为外人道,百年来也有意平息;因而大多世人并不知苏家底蕴到底如何,只以为世代书香世家,清流人士。
常平侯府靠军功发迹也算是开国功勋之家,不过在苏家面前底蕴仍然是不可比拟;她嫁于侯府也是权宜之策,更何况穆岩与刘氏又是那样的品性,自是不可告知。
如今她已经命不久矣,穆岩与婆母定会很快为穆岩物色继室,继室一进门她的阿玉自然就是继室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必须为她的阿玉做好打算,这些钱财就是她能留给阿玉最大的保护了。
苏簟秋一张一张将所有的房契地契整理放置在一起,随后又从画缸里拿出几幅画卷,揭开表面的画纸,无一例外都露出铺的满满的房契与地契;苏簟秋将这些全都整理好之后,又艰难的起身向门外走去,倚着门框看着院子中穆苏小小的身影眼中温柔如水。
正在忙碌的微棠看到苏簟秋衣着单薄的倚在门框上,连忙上前:“小姐,虽已春日却还是寒凉,您穿的如此单薄可不能站在风口上,快回屋吧。”
“无妨,让我再好好看一看我的阿玉,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苏簟秋双眼一直看着她的孩子,一刻也不肯移开。
“小姐说什么呢,小世子不就在您跟前儿吗,想看随时都可以看。”
苏簟秋并未对微棠的话进行什么反驳,轻轻唤了一声:“阿玉。”
穆苏听闻声音转过头看见苏簟秋站在门边,脸上露出笑容:“娘亲!”
苏簟秋也扬起笑容看着穆苏招了招手,穆苏放下笔快速向苏簟秋跑去扑到苏簟秋的身上:“娘亲,你怎么出来了?”
“娘亲想阿玉了,所以出来看看。”苏簟秋摸了摸穆苏小小的脑袋。
“娘亲,我们快进屋吧,阿玉有些冷了。”穆苏忽然抬起头看着苏簟秋说道,苏簟秋的手太冷了仿佛冰沁一般不能在外面呆着。
苏簟秋点了点头,拉着穆苏的小手走进了内室,两人坐到榻上,苏簟秋拿过矮几上的一个木匣子微微正色:“阿玉,娘亲和你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穆苏点点头,看着苏簟秋。
“娘亲有很重要的东西装在这个匣子里面给阿玉看看好不好?”苏簟秋说着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的一叠房契地契,微棠站在一旁见状惊讶不已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忙去将门给关上,这才走回来面容紧张道:“小姐,你怎么把这些翻了出来?”
“不妨事的,这些东西早点给阿玉最好。”苏簟秋抬眸看着微棠,两人对视,微棠便明白了苏簟秋此举为何意;那双眼里满是不舍与深深的担忧,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舔犊之情。
苏簟秋回头继续看着穆苏道:“娘亲会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然后告诉阿玉娘亲把这个东西藏到了那里,阿玉要代娘亲保管好,任何人都不可以说,你父亲与祖母也不可以,好不好?”
穆苏心中的惊讶久久不能消散,冷静下来若无其事的点头:“好,可微棠姑姑现在不就知道了吗?那不能算阿玉输了。”
苏簟秋笑了笑,摸了摸穆苏的脑袋:“阿玉真是个鬼灵精,微棠姑姑负责监管阿玉以后有没有好好为娘亲保管,所以阿玉可不能懈怠。”
“嗯;娘亲,这是房契与地契吗?祖母说这个能换很多钱,有了很多钱是不是就可以买很多很多的东西?”穆苏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为何娘亲会有那么多钱,苏家不是只是清流读书人家吗?
“对,这个能换很多很多的钱,不过阿玉要聪明,不能将这些东西直接换了钱,房子住不完阿玉可以租赁给别人收取租金,田地与庄子也可以租赁给农户,店面也一样;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换来很多钱?”苏簟秋开始有意识的教穆苏如何处理这一大笔钱财。
“嗯。”穆苏点了点头。
“这是外祖母在娘亲出嫁的时候为娘亲准备的嫁妆,阿玉千万不可以告诉你父亲和祖母知道吗?”苏簟秋仔仔细细的嘱咐着;穆苏心下若有所思,看来娘亲的母家苏家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阿玉知道,女子嫁妆归女子个人所有夫家不能侵占,阿玉一定会替娘亲保管好的。”穆苏小脸布满严肃,认真的承诺。
“好,如果这个游戏赢了娘亲就把这些东西给阿玉好不好?”
“娘亲的嫁妆阿玉不要,娘亲自己留着。”穆苏摇了摇头,忽觉有些不对劲。
“好孩子,娘亲的就是阿玉的。”苏簟秋欣慰一笑。
苏簟秋起身牵着穆苏的手走到书案前,将刚才拆开的画卷摊从匣子里拿出一张地契铺平放在画卷下面,随后将画铺在上面用浆糊将其粘好,便再看不出有地契的模样;苏簟秋拿出绢帕擦了擦手,笑问:“阿玉可看明白了?”
“娘亲好聪明!”穆苏确实惊叹,古人的智慧可不容小觑,这些画明目张胆的放在画缸里毫不做掩饰,谁能想到竟然藏了这么多地契与房契,随便一张也能让一普通人家衣食无忧。
入夜
微棠为苏簟秋擦拭着手臂,换下干爽的衣物;近两年苏簟秋常常冒一身虚汗浸湿衣裳,凉下来后风一吹便极容易让苏簟秋再次感染风寒,便只能勤擦洗换衣。
“小姐,为何要这么早便告知小世子这些,您可以等小世子长大后再交予他。”微棠清洗着帕子忍不住说道。
“微棠,何必自欺欺人;我这身子就是近些时日的事情了,太医院太医前两日都已来看过言明无药可救。”
苏簟秋说着顿了顿想起今日穆岩来说的事情心下一阵揪痛:“更何况今日穆岩来同我说,婆母得知我命不久矣想要将阿玉接到集福堂去,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一别或许就是天人永隔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这些人怎得如此狠心,小姐都这样了竟还要忍受母子分离之苦。”微棠眼角发红,已然是气急。
“好了,无需太过伤怀;他们说的也不错,阿玉从小由我带大,我骤然离开阿玉定会伤心我却无法回来哄一哄他,不如早点让他习惯。”苏簟秋安抚着微棠说着理由,似在劝说微棠实则也在劝说自己;这样是为了她的孩子好。
“小姐,你怎的还替那些黑心的人说话?”
“好了,我累了想睡了;你先出去吧。”微棠见苏簟秋已经侧过身子只得闭了口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待微棠走出门后,苏簟秋坐在床上,拿出绣绷和针线绣起了衣裳,一滴滴泪珠却滑过脸颊径直掉在绣绷上,迅速浸染蔓延开。
第6章
幼年丧母
第二日一早苏簟秋的正院便迎来贵客,老夫人刘氏领着一大帮的奴仆早早在正屋候着。
苏簟秋洗漱后匆匆忙忙来侍奉,却被老夫人刘氏嫌弃的挥了挥手:“你这病怏怏的样子还来服侍我做什么,过了病气于我老婆子你便高兴?”
听闻老夫人刘氏尖酸刻薄之语苏簟秋连忙退离三尺外请罪:“媳妇无心,母亲恕罪。”
老夫人刘氏看着苏簟秋便又想训斥,想到她也活不了几日,今日又主要是来接她的孙儿,便忍下了自己的不顺眼:“罢了,便不与你计较;快快去将我的孙儿带来,哪里想要看你,没得败坏心情。”
“是。”苏簟秋并不为老夫人刘氏的话语伤心,点头后转身吩咐身后的微棠:“微棠,去将阿玉带来。”微棠略微有些不放心苏簟秋一人留在此处,又见老夫人刘氏双眼盯着自己只得快速离开。
微棠离开后,苏簟秋撑着发软的身子站在距老夫人刘氏三尺外的地方默不作声;老夫人刘氏看了一眼觉得心烦,不耐道:“快坐下吧,你这身子骨风还没吹便要倒了似的。”
“多谢母亲。”无论刘氏语气如何不耐,苏簟秋到底能坐下来,松了口气。
“昨日侯爷与你都说了吧?今日我是来干什么的想必你也知道了。”老夫人刘氏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热茶,缓缓道出今日来的目的。
“侯爷与妾身都说了,母亲思虑周全。”
“你如此想便最好,你走后我定会好好带阿玉,阿玉是我常平侯府的嫡长子,是老身的嫡孙;你不必忧心那些多余的,日后为侯爷选继室,我也定会选个能安分守己的。”
老夫人刘氏当着苏簟秋的面直言不讳苏簟秋的身后事,苏簟秋却是难得感激起刘氏来缓缓起身向刘氏跪下道谢:“多谢母亲,媳妇别无他求便只有阿玉一个挂念,便拜托母亲了。”
说完,苏簟秋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
确实,在这偌大的侯府与其相信穆岩那个冷漠无情的虚伪男人倒还不如相信这个严厉苛刻的刘氏,至少刘氏对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是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的,并且十分注重嫡庶之分,因着她自己年轻时就被那些艳丽的小妾还有生下的庶子庶女折腾的够呛,自是十分厌恶。
“好了,起来吧。”老夫人刘氏难得给了苏簟秋一个好脸色,她这儿媳妇自嫁到常平侯府便哪里都不得她的眼,但唯有一点便是待她的孙儿倒是十分尽心尽力。
苏簟秋这才起身坐好,很快穆苏便被带到了正屋;老夫人刘氏看见穆苏欢喜的很,连忙招手:“阿玉,快到祖母这里来,让祖母好好看看我的小孙孙。”
穆苏便被径直带到了老夫人刘氏的面前,老夫人刘氏一把将穆苏带入自己的怀里;穆苏微微有些不适,这么久了还是有些不适应他祖母过于汹涌的慈爱,刚想挣扎着出来,便看见了苏簟秋微微摇头示意他,只能作罢任由刘氏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个遍。
“阿玉去祖母的集福堂住一段时日可好?祖母为阿玉准备了好多的玩具和阿玉喜欢的吃食,还有阿玉最喜欢的龙眼祖母都备了许多。”
“谢谢祖母,可是我想陪娘亲,娘亲生病了需要阿玉陪着。”穆苏回绝了这个疼爱他的老人。
“好孩子,可是你想娘亲生病了不能照顾你但是又挂心你,她便休养不好就不能快快好起来,所以你先暂时去祖母那里住一段时间,待你娘亲病好了你再回来这样岂不是更好,你说是不是?”老夫人刘氏耐心的劝服着穆苏,穆苏还想着拒绝下首的苏簟秋开口了:“阿玉,祖母的说得对,你先去祖母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母亲好了再回来。”
穆苏转头看着苏簟秋认真的神色并不是为了应付老夫人刘氏,微微皱眉,母亲怎么会舍得他离开去集福堂,联想到昨日苏簟秋那一番仿佛嘱咐后事的行为心下一咯噔,看来这次苏簟秋的病情很严重。
穆苏再次看了看他母亲苏簟秋的神色以及祖母刘氏殷切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如今这局面他只能先听话,不要再起波澜,后面再找机会回来。
老夫人刘氏见穆苏点头答应了很是开心:“好好,待会儿就跟祖母去集福堂,祖母呀专门为阿玉请匠人来将祖母东边连四间的屋子和花园规整后弄了个小院儿,里面有个小池塘还有假山秋千可好看了;阿玉见了呀肯定会喜欢的,还有…………”
老夫人刘氏滔滔不绝地说着,穆苏却无心听,双眼微微低垂,他能感觉到他的母亲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那视线太过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傍晚,穆苏被带离了正院儿,连带着穆苏几乎所有的东西,连带着穆苏几乎所有的东西,也带走了正院儿所有的生气;苏簟秋似是强撑着的精气神儿散了一般,没两日便已经不成样子了,以往穆苏在的时候,苏簟秋还会撑着一日三餐起来陪穆苏用饭,教教穆苏诗书与习字。
如今便是整日整日的昏睡,一日或许吃不了一餐;若不是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便以为她已经长睡不醒;微棠已经哭肿了眼睛,嘴角也长起了燎泡,但仍无济于事,整个正院无比萧条,下人们都知他们的侯夫人已经是等死之人了。
深夜子时,常平侯府内一片寂静。
集福堂的东院发出声响,随后立马又安静下来,须臾传出长吁一口气的声音,穆苏见外间侍奉的人没有醒,这才敢继续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搬来一个凳子踩上去,轻声翻窗而出,轻车熟路直奔正院而去。
好容易来到正院,径直向娘亲的屋子走去,推开门没有惊动任何人;穆苏终于看到了床榻上的苏簟秋,才两日不见苏簟秋的面容已经苍白至极,浑身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死气,穆苏坐到床边看着这样的苏簟秋鼻头微涩,脱掉鞋袜掀开被子的一角,将小小的身体蜷缩进了母亲的怀中。
仿佛感应一般,苏簟秋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看到了怀里的穆苏,恍惚之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伸手将穆苏紧紧揽在怀里,心想做梦也好只要能再抱一抱我的孩子。
穆苏察觉到苏簟秋醒了唤了一声道:“娘亲,阿玉今晚犯了错误,因为太想娘亲了所以就偷偷跑回来了。”
穆苏话落,苏簟秋愣怔许久双手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她的孩子,她怎么舍得弃他而去啊。
“阿玉是怎么偷偷跑回来的,守夜的人没有发现吗?”苏簟秋语气温柔,轻声询问。
“没有,阿玉悄悄翻的窗户,守夜的顺子哥睡的太熟了阿玉碰到了凳子顺子哥都没听见。”
穆苏小脸一片洋洋得意,向娘亲说着自己的有多厉害。
“阿玉以后可不能这样,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母子两人窃窃私语了许久,穆苏在苏簟秋的怀里沉沉睡去,苏簟秋却是没睡,她不知道还能睁眼多久,便想将余下睁眼的时间用来多看看她的孩子,好牢牢记住她孩子的模样,就算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不忘记。
拂晓时分,穆苏猛然睁眼,困意正浓揉了揉眼睛以做清醒,发现还未曾睡的苏簟秋问:“娘亲怎么不睡觉?”
“娘亲白天睡多了所以晚上睡不着,阿玉再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