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重新迎来太平日子。
五年后,章太傅年岁渐高,力不从心,请辞卸甲归田;庆元帝再三挽留未曾留下,降下圣恩赐配享太庙后放章太傅辞官。
彼时穆苏已任户部尚书,大庆财政在穆苏的治理之下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一年后,穆苏年满三十,此时再无章太傅及年岁尚浅、资历不足等约束,对待这个能臣庆元帝也不吝啬,当朝下令穆苏入内阁;虽入内阁之后且还需磨练许多年或成首辅,但能入阁已经是进入权势的塔尖,让众臣望其项背。
自此,内阁最年轻的宰辅闻名大庆。
第127章
悔不当初
番外悔不当初
“岩儿,
同那苏家的婚事你定是要点头的,你父亲已经遣人前去下聘礼了。”老夫人刘氏耐心的劝说着自己正黑着脸的儿子穆岩。
闻言,穆岩似是被点燃的炮仗,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谁想娶那穷乡僻壤的村妇,
儿子喜欢永国公府的嫡女!”
老夫人刘氏轻抚自己儿子的后背:“永国公府的爵位比咱们侯府高上许多,
咱们高攀不上,
再者那永国公府自幼培养嫡女是为日后许配给皇嗣,以此入主后宫的;他们定不会瞧得起咱们常平侯府,再者你父亲选那苏家也是为了咱们常平侯府,
这是大事。”
“那就要牺牲自己的亲儿子吗?父亲丝毫不过问儿子是否愿意,婚姻大事也只是遣人来通知一声,
仿若我这个儿子只是他的下属,
听命行事即可。”穆岩闻言更是不满。
“你听娘说,
苏家书香世家,扎根临淮百年,其创办的柏江书院闻名天下,其中多少学生入了朝堂,
那可都是苏家的关系;朝中不知多少人家想同苏家结亲。若咱们侯府能与苏家结成姻亲,日后朝中许多柏江书院出来的文官定能同咱们常平侯府结交几分,
届时咱们常平侯府不至于眼下这般越发落寞。”
老夫人将其中利害关系一一解释,最后拿出杀手锏:“岩儿你已弱冠,
平日里同京城各家公子结交玩耍,你也该知道咱们常平侯府如今的境地,便是你同各家公子出门也顾忌了许多,这便是权势,
你可明白?”
穆岩听完老夫人刘氏的话,果然沉默。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自然清楚常平侯府逐渐没落;连他在出门同京中各家勋贵子弟游玩都渐渐说不上什么话,不似其他勋贵家的公子那般硬气,可明明他还是个世子。因着这些遭遇穆岩也是一心想要将常平侯府立起来,不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老夫人刘氏见穆岩软下来,乘胜追击:“那苏家的你只管娶回来便是,不喜欢就当是个摆设放在正院儿,无需顾忌。”
“当真?”穆岩彻底被老夫人刘氏劝服。
“当真。”
穆岩同意了这桩婚事,心下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直到洞房花烛夜掀开了那红盖头,烛火之下的面容让人心动,眉不点而翠,鼻腻鹅脂,腮凝新荔,唇似红樱,观之可亲。
穆岩为美色所迷,对这个自己不情不愿娶回来的妻子也有了几分好感,夫妇二人也算过了一阵举案齐眉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
“夫君已二十有四,日后需承袭爵位掌管穆家军,平日里还是莫要同那些纨绔子弟同流合污,多看些兵书方为正道。”苏簟秋站在穆岩的书房内,看着穆岩一身酒气倒在榻上,十分珍贵的书籍、纸张被随意扔在地上踩踏,紧蹙柳眉。
读书之人最为看重书籍,平日里小心保管,哪曾这般糟践?
“后宅妇人,胆敢随意插手大男人的事,滚出去!”穆岩看见苏簟秋眼中的不喜,心头之火陡然升起,近些时日因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被苏簟秋说了许多次,他堂堂一大男人竟被一后宅妇人整日说三道四,如何能忍?
苏簟秋被穆岩一声怒斥吓了一跳,看着四周默不作声的下人脸颊绯红,她自小受诗书礼仪教导,行为举止皆有所讲究,哪里经过这般粗鲁对待。
一时之间羞愤不已,带着微棠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房中有些伤神,日子久了她慢慢发觉自己同这常平侯府格格不入。
她喜静、爱读书、行事讲礼;穆岩喜动、不爱读书甚至厌恶轻蔑、行事粗鲁不讲良心。
苏簟秋不曾一次听见穆岩同那些交好之人,仗着身为权贵不将手下士兵放在眼中,随意取乐,践踏人之尊严。
她很不喜,可惜越劝越糟糕,知道自己难以改变渐渐也认命,不再过问。
夫妻二人渐渐形同陌路。
这样的僵局直至苏簟秋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出后,穆岩也并未有什么改变;夫妻两人本就没什么感情,后又离了心,再难有所改变。
孩子出世之后,穆岩着实欣喜了好一阵子。
不久前其父离世,穆岩承袭爵位担起了常平侯府的担子,心性也成熟不少;明白绵延子嗣是件大事,如今终于后继有人,也算松了口气,期间夹杂些初为人父的喜悦。
可惜,因着不喜苏簟秋,加之常平侯府的担子沉重,他又郁郁不得志,因而这孩子他也未曾上过多少心。
直至苏簟秋死了,他续弦又闹出些糟心事,他的嫡长子被其外祖父接走了,穆岩才重视起这个儿子。
可最后他迟来的为父之心还没如何,儿子被带走了,是而这为父之心萌芽之初便夭折。
穆岩再次重视起这个儿子是那日信差报喜他儿子考了童生,还是案首;他甚是喜悦,仿佛在儿子身上看到了希望,常平侯府的落寞,他的郁郁不得志开始有了破解之法。
母亲也甚是开心,直道上天恩德。
可惜科考之路太漫长,三年三年又三年;穆岩总是在隔一段日子后忘却了,只沉浸在郁郁不得志的苦闷之中,渐渐淡忘了自己儿子的功名,那太慢了。
他只觉自己的苦闷永远得不到解脱,厌恶看人脸色,行事小心翼翼,报再多的喜讯又有何用?
母亲也死了。
好事多磨,十余年后,儿子终于考上会元。
那一刻,穆岩觉得自己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会元,那板上定钉要入翰林院。
果不其然,儿子一路顺利考上状元,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名留青史。
皇帝亲自授职从五品翰林侍讲,更是让京城众人开始同常平侯府结交,常平侯府再不似往日那般寂静,开始热闹。
他不再似从前那般拘谨,甚至受人吹捧,羡慕他有个好儿子,穆岩很享受这种感觉。
虽中间出了些意外,着实让他慌乱了一阵;但儿子不知何时攀上了章太傅,还同章太傅的女儿成了婚。
永顺二十一年
「无怅」 日子渐渐好起来,穆岩于官场上也说的上些话了。
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庆元帝准备讨伐边关,这是他的机会,他终于能一展抱负。
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这时出了幺蛾子,当朝请废世子之位,穆岩如同雷击,险些晕过去。
奈何没能阻止,他这逆子成功了。
他怒火滔天要教训这个逆子,却听了一番分析常平侯府为何落寞的原因,原来他这么多年的郁郁不得志都是在走死胡同。
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崩溃之后他还是想清楚了,将穆家军的兵符交给了庆元帝。
他心气儿散了一半,可老天仿佛还嫌惩罚他不够。
他的母亲竟然是因自己好色,忤逆母命也要娶的继室给害死的;追根究底母亲是因自己而死的。
他承受不住,去母亲灵前跪了整整一夜。
懊悔、痛心、痛苦充斥心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他真该死!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下人说穆家军凯旋归来了。
那日晴空万里,是个好日子,他没忍住出去看了。
往日在他手下死气沉沉的兵如今容光焕发,虽身上有伤,可面上有笑。
好似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浑浑噩噩。
怅然若失回到常平侯府,他躺在床上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成了这样的人?
无德无能、一事无成、不忠不孝、妻离子散。
他成了自己少时最瞧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