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炎看了眼一旁不知所措的妻子和贺母,“小凛,你连你爸爸都不信任了?”
汪凛耸耸肩,“虽然你是国际鼎鼎有名的制片人,但这凶手也不是你想抓就能抓到的吧?就算警察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你……”
“爸,我已经不小了,你这一套就别跟我摆了。”
被儿子怼的汪炎一脸憋屈,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是想我把爷爷叫来教训你吗?”
“你这臭脾气也只有我爷爷才受得了吧。”
贺母连忙出来圆场:“诶亲家,小凛今天受了伤,训练又累,难免有点脾气,您就别……”
“你好好养伤,我先和你妈妈回去了。”汪炎丢下这一句话,臭着脸转身就走。
“?G?我说老公,我就在这陪小凛一晚吧……”汪母见状赶紧道。
“又不是小孩子,陪他做什么,走吧!”
“不送,你们路上小心点。”
贺母尴尬地看了看,“时间不早,我也走了,小羽小凛,你们好好养伤。”
第37章
病房的角落放着一束淡蓝色的花朵,与乳白色的窗帘相衬得温柔静谧。贺羽已经盯着这束花看了很久了。
汪凛坐在床上心烦意乱。他不想看剧本,目前也没这个必要,但他也不想打开手机,因为一打开他忍不住上微博,就会看到剧组发布的那个讨厌的声明,还有自己那塞满粉丝消息的私信箱。
可在贺羽和他的关系中,汪凛偏偏又不是打破尴尬的那个人,这点让汪凛此刻憋得很难受。
“喂。”他终于忍不住了。
“啊?怎么了小凛,不好意思刚才我在想事情。”贺羽反应过来。
“想什么。”
“我在想,以后没你的日子我该怎么办啊,”贺羽笑起来,“以后的漫漫长夜要怎么度过……”
“你给我认真点。”汪凛对他这种表现出来的乐观感到窝火。
“咳,我在想,小凛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怎么越来越僵了,都快赶上我了……这样真的不太好,汪叔叔有些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这还用问吗,你也看见他是怎么对我妈的了吧。”
“我记得外界都说叔叔阿姨很恩爱,难道这也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汪凛讽刺地笑道,“我爸现在基本不在家,也不知道天天去哪。”
“不是去制片厂吗?”
“那只是我妈在自欺欺人而已。”
贺羽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柔声道:“好想抱抱你,小凛。“
“发什么神经。”汪凛这么说着,却感觉脸有发红的趋势。
妈的,说好的保持距离呢?这货是故意的吧。
“像我妈这种,早就习惯我爸在外面搞三搞四的了,现在根本不管了,只要我哥能抱个儿子就好。”贺羽轻轻笑道,“你妈妈看来对你爸还是有感情的。”
“毕竟我爸在圈子里叱咤风云,这点魅力还是有的,能迷住一些小姑娘吧。”
“但我觉得你比汪叔叔年轻时帅多了。”贺羽真诚地夸奖。
“……朕知道了,”汪凛说,“就寝吧。”
“臣担心晚上有刺客,欲对皇上图谋不轨。”贺羽默契地接道。
“除了你这贼子还有谁会对朕图谋不轨?”
“臣……小凛,我先关灯了。”贺羽似乎意识到再这样说下去不太对,连忙改了口,伸手把灯关了。
屋里顿时一片漆黑,伴随着汪凛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小凛,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
“你今天有点奇怪。”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汪凛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指的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汪凛怼了回去,“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思考。”
“呃。”贺羽欲言又止。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汪凛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酝酿睡意。
离他几米远的贺羽没有了声音,两人就在这静谧得反常的气氛中渐渐进入梦乡。
*
这一觉汪凛睡得不太踏实,梦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影像闪过,交织成一幅错乱的画面。
焦虑的梦境让他对光格外敏感,所以当清晨第一束光射进屋内时他就醒来了。下意识看了下另一张床的贺羽――对方因为背上有伤,不得不以一种树獭的姿势伏在床上,而且由于右额角有纱布,只能脸朝右侧趴着,怪可怜的样子。
汪凛轻轻从床上起来洗漱,然后出去到走廊打电话。
“姜胖子起床了吗,警察那边有什么动态。”
“……小祖宗,你这也起太早了吧?!而且一早上就问这个……”
“他们不是号称在连夜追查吗。”
“那你也得等我起床去问啊!”
“现在问。”
“我还在床上呢!”
“年底奖金翻倍,公司不出我出。”
“……我现在就开车去警局。”
汪凛回到房间,清晨的困意让他想喝杯咖啡,但按铃叫护士肯定会发出声响。他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贺羽,后悔为什么昨晚不叫小艾带一盒过来放在这。
也不知道这家伙昨天一晚上想清楚没有,他思索着。
汪凛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能主动表达情感的人。他大学时期交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女方主动追求他,他觉得对方各方面也还可以,加上当时父母一直催着他在学校找个漂亮
、家世好的女孩,就尝试交往了。谈起恋爱时他也是不冷不热的,也许正是他这种态度,久而久之女孩也受不了,两人最后就分手了。
从大学毕业,一部电影成名道现在,汪凛一直也没有再谈恋爱的欲望,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爱无能。
“嗯……”
贺羽梦呓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见对方没有醒便翻了个白眼。
妈的,连睡着了也不安分。汪凛气鼓鼓地坐回床上开始看手机。
剧组是昨晚半夜发的通告,娱乐媒体都炸了,他的粉丝也炸了,网络上各种帖子评论纷飞,大多数都是在骂剧组管理不力。可能是因为骂得太凶了,小艾昨天登上了他的,意思是自己没什么事,剧组已经采取了整改措施,请粉丝们冷静。
虽然“本人”都已经亲自发声了,但还是有不少不讲道理的粉丝在刷热度,似乎是要把陈导的剧组骂上天――这种情况最让汪凛头疼,他有无数狂热的粉丝,为他刷出了几十亿的商业价值,但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某种情况下这些粉丝会凝聚成可怕的力量。
他隐隐地觉得这次的风波没那么容易过去。
“小凛,几点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有点饿了。”贺羽从床上撑起来,左脸被枕头压出了印子,“嗯?你笑什么?”
“笑你那蠢样,自己照照镜子。”
贺羽赶忙起来跑去洗漱,在厕所里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又出来了:“小凛,你说我要是这个样子出去采访,会不会上头条?”
“不会,现在上头条的是我。”
“怎么了?”贺羽听他这么说赶紧打开手机,“果然,你的粉丝都担心死了……什么?还有人要来剧组找导演算账?还、还有人在打听你的医院?!”
“这些姜磊都会搞定的。”汪凛习以为常地耸耸肩。
贺羽忧心忡忡地刷了几分钟,基本把舆情状况搞清楚了,才把手机放下,“现在警察那边有消息吗?”
“现在才早上七点,姜磊刚刚出发去警局了。”
“这么早啊,那估计我妈都没醒呢,”贺羽挠挠头,“先叫护士送点吃的过来吧?”
“不用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但总不能饿着肚子吧?我让晋哥送点过来?”
“不用麻烦他了。”汪凛又硬生生地回绝。
贺羽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他情绪里浓浓的不满,于是垂下头思考了一会。
汪凛看着他,本来就足够冷的眼神现在已经要冰封了。
短暂的沉默仿佛积攒了无数的情绪,在终于要爆炸的时候,又通过贺羽的声音慢慢流泻出来。
“其实,昨天睡觉前那个对话,你指的那件事,我想了很久,都没睡好。”
“嗯。”终于到了想听的主题,汪凛点点头。
“小凛你是很喜欢演戏的吧,在家里耳濡目染、从小就喜欢的那种,”贺羽慢慢地说,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句,“虽然你有时拍戏也会有脾气,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这一行,所以你也一直很努力做到最好,出道都快七年了,不像那些昙花一现的明星,而是人气越来越高,演技也越来越好。”
汪凛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这一堆废话,“所以呢?”
“所以还是那个结论啊,”贺羽轻轻笑起来,“你不可以拿自己的名誉去冒这个风险。”
“这和我的名誉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告诉我,哪里显而易见。”
“不是……”贺羽有点懵,“你想想,如果媒体、你的粉丝知道这件事,你的形象……虽然可能没有身败名裂那么夸张,但人气一定是雪崩式下滑啊!”
雪崩式下滑,这词组汪凛也听姜磊说过,对于一个明星是多么凄惨。
“你那些粉丝都把你当男朋友或者老公看的吧,那个词叫什么?女友粉、老婆粉……”贺羽喃喃,“如果她们知道你和一个男人上床,那冲击太大了。”
“如果只能被粉丝当情爱幻想对象,那只能说明这个演员太失败了。”
“但演员不都是要有商业价值的吗,特别是你现在还在公司,黎总他你也知道……”
“那是公司的选择,不是我的选择,”汪凛屈起腿,跟贺羽说出了以后的打算,“而且我以后也会离开公司。”
“对,可现在这商业价值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啊。”
汪凛感觉胸中有股怒火直冲脑门,让他想现在就走过去把对方踹下床。但他忍住了,用近乎咬牙切齿口气地问:
“贺羽,在你看来是这狗屁商业价值重要,还是你对于我来说更重要?”
他说出这句话大概过了五秒钟,对方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
“小凛,你的意思是我,我,我……比较重要吗?”
这一幅仿佛在做梦的样子,还口吃个不停,让汪凛怒火燃烧得更旺。他不习惯也不想做更多解释,这种形式的情感表达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我没有听错吧?”贺羽喃喃,“刚才是不是应该拿手机录下来……”
汪凛感觉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他从床上直起身,走到贺羽床边,死死盯着对方。
“你不要逼我,贺羽。”
贺羽看着他,表情还是懵的,似乎还以为自从昨天摔下马后一直在做梦。
为了让这家伙清醒点,汪凛伸手揪住贺羽的领子,用可以将整个人提起来的力道把贺羽拉过来,咬上对方的嘴唇。
贺羽终于完全清醒了,他反应速度快得惊人,立即反手将汪凛用力拉下来,两人滚到床上,身体和唇舌都交缠在了一起。
“小凛……嘶……”贺羽刚想说几句动听的情话,就被背部伤口的摩擦痛得呲牙咧嘴。
汪凛立即起身放开他,“碰到伤口了吗?”
“有点……没事的,继续。”贺羽拉着他又把脸贴上去,结果被汪凛推开了。
“你是想多住院几星期吗?电影还想不想演了?”
“就这样亲一下,不碰其他的,”贺羽笑嘻嘻,像个天天在,“而且比起演电影,我更想睡你啊。”
“……贺羽,我看你这一摔是真摔傻了吧。”
说是这么说,但汪凛没有推开再次黏上来的贺羽。两人的再次接吻了,这一次比刚才的缓慢且温和,舌头温柔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像绵绵春雨涤荡着情丝,慢慢渗透到骨髓和灵魂里。
一年前的汪凛,打死也不会想到他会和贺羽走到这一步。
究竟是因为他太不在乎所谓商业价值了,还是贺羽在他心中真的已经这么重要了?
“汪凛,贺羽,你们醒了吗?”
突然的敲门声像一发信号,两人立即分开,汪凛迅速回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佯装刚醒不久的样子对门外道:
“刚刚醒,怎么了?”
门开了,编导急匆匆的神情里有几分喜悦:
“警察局那边抓到人了!”
第38章
两人赶到警察局时天已大亮,太阳刺眼且毒辣,照着走廊上的灰尘纷飞。
初夏的北京热得让人有点晕沉,汪凛刚下车的瞬间就想躺回病床上,贺羽还磕绊了一下,还好抓住了他的手臂站稳了。
“小凛,我怎么感觉我中暑了啊?”
汪凛斜了看似弱不禁风的贺羽一眼,“你好像在太阳底下就没超过三分钟吧。”
“可能是早上没喝什么水,有点晕。”
“我看你是没睡够吧。”
走进办公室,只见姜磊、梁晋和陈导都在里面,还有身穿休闲西装刚从公司赶来的黎在水,人人都表情严肃,一旁的警察正拿着一叠资料说着什么。
“早,你们休息得还好吗?”陈导站起来露出关切的表情
“还好。”汪凛简单地回答了这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警察先生给这两位介绍一下刚才审问的情况吧。”黎在水直入重点。
“好的黎总,”警察点头,“嫌疑犯称是他因为女儿追星太痴迷,挥霍掉了不少钱财,还屡教不改,所以一怒之下就利用职权之便对女儿的偶像下手。”
“意思是他女儿追星的对象是小凛?”贺羽问。
“是的。”
“你们相信吗?”汪凛看向经纪人和导演。
“狗屁才信!”姜磊第一个跳起来。
“你冷静点,”黎在水看了他一眼,“警察先生,这些话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简单的审问肯定套不出来,能否对他的家庭和工作背景、过去三个月的财务来往情况进行一下调查,这样能调查得更深入。”
“我明白黎总,我们一定会基于实际调查的证据给他定罪。”
黎在水的亲自出面确实让调查顺利了很多,但警察的谄媚让汪凛觉得很好笑,仿佛是人民公仆向资本主义低了头。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汪凛指了指审讯室。
“抱歉汪先生,在案情没有完全确定前,是不允许的,”一个女警察主动回答,
汪凛看了她一眼,便露出掩不住的小激动表情:“但我们会尽快调查定案,您放心。”
“咳咳。”警长咳嗽两声,女警察立即害羞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