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茫然地看去,翻涌的窗帘如波涛大海,汹涌翻腾,男人?的金色长发随风飞舞,宛如流金岁月,一去不复返。
他忽然感?觉很疲惫。
仿佛一切情绪都在这片沉默中烧光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地灰烬。
白翎本来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可回想?一下,他们的关系根本就没?有近到那种可以?掏心至肺的程度。郁沉对他的好,不过是在雨天善待一只流浪狗,在窗台喂一只鸟,是萍水相?逢的恩惠,随时可以?抽身的关系。
何况他从?一开始认识他,就当面说过要杀伊苏帕莱索。
郁沉没?有苛责他,反而还三番五次给他提供帮助,早已仁至义尽。而他呢?只不过在这里吃了几顿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找对方发脾气。
算了,到此为止吧。
到这里,就还能算善终。
“……提取液是我自己喝的,我自己负责,不用你负责……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照顾,我会还你……”
郁沉听完,差点捏碎手里的终端,深呼吸换气:“你还,拿什么还?”
放在别人?家里被宠着护着的年纪,他已经伶仃一人?。不论是受伤还是生病,情绪都冷淡得要命,简简单单一句“习惯了”就能概括一切。
这次也是,破破烂烂地跑过来。义肢是烂的,心也是碎的。
白翎自语一般:“我还有一条命,总能还清的。”
“不用还。”咔嚓,终端屏幕已碎。,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行,我得还的……”声?音接近呓语,喝下胃里的浓缩液不出意外地烧了起来,白翎觉得嘴巴里很干,开口时声?音都干涩发哑:
“不还,又?要记好久。你发的牛奶,我都记了很久……”
有多?久呢?久到他前?世活到四十?来岁,撑着拐杖路过商店橱窗时,看见旧国营牛奶厂的广告,依旧不敢多?看一眼。
曾经他不懂这种莫名的回避与哀伤是什么。
直到某天,他从?垃圾堆里扒出一本别人?扔掉的旧书,掉了封皮的扉页写着书名,《童年的许诺》。里面有一段被波浪线划出的话:
[直到今天,在我四十?多?岁时才终于开始理解。年纪尚小就获得如此深沉的爱,也许真不是件好事,简直像从?小沾染的恶习。这让你以?为,这种爱别处也有,在哪里还会遇到,便会一直寻觅、期望、等?待。这种爱让我们余生都食不甘味……让我们一次次回到母亲的坟前?,像受伤的狗一样哀嚎……]
再也没?有那种爱,再也没?有无私的牛奶……帝国已死,广场上的雕塑,也不过是母亲的坟冢。
他想?,原来我一直在哀嚎。反反复复,在奶车经过的地方徘徊,嗓子里没?有发出声?音,但心灵在哭喊。
童年之时尝过了爱,此后的余生,都在不断地追忆与重复。
比起这个,信息素的成瘾,又?算得了什么呢?提取液,牛奶……喝下嘴的毒药,他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对我好,我真的会当真的。”
酸涩涌上鼻腔,白翎深深喘着气息,扶着墙慢慢转过身,去摸冰冷的门把手。
这一次,不需要人?鱼不道而别。
他自己会走。
“你还没?有问我第三个问题。”郁沉忽然说。
“那不重要了……”白翎低垂着眼。
他们都是聪明人?,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彼此都早已明白过来,没?有必要彻底把窗户纸捅开,弄得双方都难堪。
郁沉隐瞒了他,他也骗过郁沉。这场短暂的交往里没?有决出赢家,只有两个输家罢了。
可那条人?鱼却声?线绷紧地说:“我就是你要杀的人?。”
白翎后颈线条绷起,沉默不言。
“我是伊苏帕莱索,”他不问自答,语速越来越遏制不住,“那个丢下帝国的无耻皇帝,那个恶魔,那个利用牛奶车监视全国的罪——”
“够了!”
白翎颤抖着肩膀,大步冲了回去,“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仿佛向他忏悔一样。
距离已经足够近,近到白翎猝不及防一颤,铁一般的手掌已经狠狠握住他的小臂,往内一拽,将他轰然拉下池子。
冰冷又?火热的怀抱禁锢了他,怀中鸟如濒死般挣扎:
“滚开!!啊……”
他是那样宁折不弯的人?,拼死也不愿意受困。郁沉只松松地拢着他,边听着他短促的怒喘,边俯身克制地说:
“你别动,听我说完。我给你权力,你今天可以?随意处置我,用你想?用的方式泄愤。之后好好去接受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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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资格安排我!”白翎用尽全力推搡他,池水四溅。
然而下一秒,他双手腕骨被强势握住,像被捏着鸟翅膀一般,反手折住按向头?顶。
郁沉将他堵在池壁三角区,附耳嗓音森然:“资格?我当然有。白翎,别忘了你曾经求我合作,我答应了。”
白翎眼眶渗满血丝,恨不能杀了他,“那是我干过最后悔的事!”
“不接受后悔。”他独断专.制得一如传闻。
恶气愤怒与委屈交织着冲上来,白翎咬牙扑上去,冲着人?鱼裸着的肩头?,恶狠狠一大口。
“嘶……!”郁沉眼角肌肉微颤,被迫昂起头?,暴露出筋腱分明的脖颈。
咬得真狠。
滚烫的血丝顷刻间?顺流入锁骨,汇成一窝,又?转流下强健的胸膛,滴滴答答,染红一池冰水。
趁此机会,白翎推开他稍微松懈的桎梏,满身狼狈地要爬上岸。
然而这时,义肢脚踝骤然一重,被一股强悍而不容置疑的力量抓住,竟然直接一把扯掉!
扯烂了义肢还不够,人?鱼的手劲大得恐怖,白翎眼睁睁看着他空手捏扁了腔体,将那块本就破烂的废铁搓团,反手扔上了岸。
“哐当”一声?,废铁砸在地毯上。
“还跑吗?”
“臭彪子!!你找死!”白翎绝望嘶喊着,一拳就要往他脸上砸去,却因为失去义肢而缺少平衡地摔下去。
眼看就要摔砸到池底,那双破坏性极强的手,又?状似周到地扶住了他,往上带一带。郁沉顺势捏了捏他消瘦的下巴尖,语气温和,缓慢而残忍:
“瞧你,到底给自己装了多?少非法电线,冲个电都能尿裤子吧?”
话音未落,眼角含泪的白翎已经高?高?扬起手掌,即刻就要落在他脸上——
人?鱼像感?受到凶烈的风,扬起弧度锋锐的下颌,等?着他。
可近在咫尺的巴掌,却坠落了。
白翎垂下手臂,后背抵着大理石瓷砖,被冷汗浸透的发丝贴在额前?,整个人?痛得麻木,却扯起一下嘴角。
——他还是做不到。
虚软的身体终于撑到极点,再也支持不住地向前?倒下。
白翎放任自己倒在了人?鱼身上。
如同那一夜,把绝望的自己扔进魔鬼的奶车。
也如哀嚎的流浪小狗,回到母亲身边。
·
他闭着眼睛,感?觉那一试管的浓缩液在的身体里为非作歹,四处烧起熊熊烈火,炙烤着五脏六腑。
恍惚中,他感?觉人?鱼收紧有力的双臂,焦急地将他从?水中抱起,用浴巾擦拭,再用厚厚的毛毯裹起来。
一路上,薄薄的眼皮透出明明暗暗的灯光。
人?鱼迈着大步走得飞快,时不时手指顺一顺他的发丝,低头?忍不住亲吻他的额角。
他被放到了柔软的地方,脚跟和小腿都贴着厚密的皮草,转脸深深埋进去,能闻到人?鱼衣服上经常沾染的糜热暖香。
很奇怪,在这一刻,他既愉悦又?痛苦,仿佛找回了那种隐秘温馨的饱腹感?。
小机器人?的声?音冷静地说话:“主人?,我们必须给他催吐,否则高?浓度信息素会摧毁他正在发育的腺体机能。”
人?鱼揽着他的腰,一只手解开他的扣子,耐心扒掉他湿透的衣服,他被迫像只未长羽毛的雏鸟,躲进人?鱼滚烫的胸膛。
宛如躲进亲鸟发烫的翅膀下,等?待哺育。
骨节粗砾的手摸到他颤栗的唇瓣,指骨用力抵进去,直到唇齿都被撬开。
两根劲瘦长指陷入柔软的喉腔,指腹茧子磨过舌苔,直达喉咙深处,接着向下一压——
“呜……!”
窄紧的喉头?一下子缩扯,夹了人?鱼手指一口。
他似乎听到那个老混蛋难耐地喘了声?,又?压抑克制住自己。
他有点想?嘲笑对方。
可是紧接着,他胃部抽搐着搅成一团,一股剧烈酸涩泛漫上食道,逼得他模糊了眼眶。
“白翎……不要忍着,全部吐出来。”
是人?鱼担忧的嗓音。
长指温柔揩去他眼角泛起的湿意,心疼地揉起他发间?湿透的小羽毛。
他吐得很难受,齿尖压在人?鱼的骨节,委屈泄愤地啃咬着那只指腹上的茧子。
“怎么跟磨牙小狗似的。”
反胃的口水溢出牙缝,顺着人?鱼的手腕往下漏,濡湿了面料硬挺的袖口。他淡然处之,丝毫不嫌弃。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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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绷直的脊背被一只大掌焦急抚上。像呵护生病可怜的孩子,人?鱼把他抱到腿上,膝盖撑住他小腹,快速轻拍他后背,手上动作细致而温情。
可是完全不够……
他想?要的,早就不止于此了。
他喘着灼烫的呼吸,无意识摩擦用仅剩一条的小腿摩.擦着皮草的皮毛,痉挛着蜷起脚趾。
浓缩液顺着心血鼓动,涌动流向四肢百骸,他在意识不清中有种腹腔都要燃烧起来的错觉,强烈的焦灼让他忍不住伸出指爪。
猛禽锋锐的指尖突然用力抓紧,他听到一声?闷哼,是自己修长细瘦的十?指正收陷进人?鱼的胸膛肌肉。
脑袋埋进去,脸颊贴上,好舒服……
亚成鸟的爪子痉挛着抓烂了衬衣,那股指劲在胸口留下混乱的抓痕,每当沾满热汗的指腹擦过,都会给人?鱼撩起一波热辣辣的刺痛。
“把我当成了鸽子吗……”
郁沉压着唇峰兀自低语了声?,放任他抓着自己胸口。
AI飞快读取着实时数值:“主人?,我监控到的激素值依旧波动很大。催吐的效果实在有限,他已经吸收了一部分药效,现?在必须采用更加强力的干预措施。”
为开展更加详细的救治,AI用针取了一滴血,现?场分析起白翎的情况。
片刻后,AI却惊讶起来:“不好,他情况特殊,恐怕不能使用人?工药物来强制戒断。”
郁沉用毛巾沾了水,一点一点给白翎擦拭汗透的脖颈,闻言转过冰冷无波的眸,命令:
“怎样的特殊情况,详细说来。”
“他O性素水平极低,有[假性发情]的症状。”
医学界将假性发情定?义为一种以?激素分泌缺乏为特征的慢性病。
由于未成熟体的omega信息素浓度不足以?掀起一场完整的潮热,omega就会像是一壶被加了止沸剂,永远也无法烧开的水。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温度陡升,焦灼难耐;又?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从?欲念的浪尖高?高?跌进冰刺谷底。
它是不可控的,完全没?有规律性。
有可能今天在你努力工作时,狠狠背刺你一刀,也可能深夜闯进你的梦境,彻底弄湿你的床单,逼着你从?羞耻和冷汗中惊醒。
反反复复,伴随一生。足以?将一个心智健全的omega逼得崩溃发疯。
“假性发情很难彻底根治,只能通过补充人?工A信素,或稳定?刺激O信息素分泌,这两种手段来进行长期的保守治疗。”
但是药三分毒,人?工A性素有肝脏损伤危害,服用年限一旦超过十?年,器官衰竭的几率就会逐年递增。所以?内分泌专家建议,最好使用天然alpha信息素来平稳病症。
AI严谨分析后说:“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根据计算,他未来半年分化的失败率高?达98%。所以?您最好……”
AI偷瞄了眼主人?脚踝挂着的电击脚镣。
这东西刚諵沨才还时不时亮两下,可当机械小鸟柔软无骨地钻进主人?怀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他主人?的脚镣就已经停摆了。
脚镣:抱歉,邪念太多?,电不动了。
郁沉能感?到缩在他怀里的清瘦躯体正逐渐颤抖起来,温热呼吸喷在自己颈侧,一抹酸涩燥热的香气被浓缩液彻底激发出来。
他也渐渐变得焦躁,在失去克制冷静地边缘岌岌可危,不耐地问:“最好怎么做?”
AI一脸真诚地建议:“最好,给他一个标记。”
临时标记的原理是一次性大量摄入高?浓度信息素。
一般情况下,alpha通常会用牙齿划破omega柔软的后颈,简单粗暴地达到目的。至于后续留下的牙印会不会让O难堪,伤口会不会发炎,是否会影响脊椎神经发育,都不在alpha的考虑范围之内。
郁沉一向不赞成这种完全把后果转嫁给O身上的做法。
考虑到分化期的特殊性,他会做一些步骤上的修改。
空气渐渐黏着,郁沉转动无焦距的森绿色眸子,圈紧有力的手臂,把躁动的omega牢牢锢在怀中。
“全脂奶……”意识模糊中,白翎触摸到强健发烫的躯体,嗫嚅着攀紧郁沉的肩膀,在柔软美丽的发丝里蹭了蹭干热的嘴唇。
郁沉长指抚上白翎稚嫩的后颈腺体,在那里轻微停留一会,就变为托着白翎的后脑,摁在自己颈窝。
他转头?沉声?吩咐AI:“到书房最上层的柜子里找一副盒子,里面有符合我下颌尺寸的止咬具,拿过来。”
临时标记
小?宠宿舍区。
为了弥补上周贵族搞“狩猎”给omega们造成的心理阴影,
暴君凯德破天荒大方了一回,决定恢复晚饭供应。
皇宫的饭食依旧乏善可陈。
或许是天气渐寒,新?鲜水果难以?收集,
连原本每人半块的苹果都取消了。
礼仪官看着一只只日渐消瘦的小?鸟和?小?海鲜,
反倒喜上眉梢。陛下就喜欢娇软柔弱没?有攻击力的omega,等到月底选人侍寝,必定能大大嘉奖他这个督导员。
但他眼皮一颤,
忽然锁定在食堂角落。
有人居然打了堆成小?山的菜,
在他眼皮子底下狂咽碳水?
这还?得了!
礼仪官立马叫小?宠宿管去收盘子,
以?正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