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驾驶员们就乌泱泱地聚集在这里,紧张又忐忑,内心默默祈求第一场能?分个不那么棘手的对手,更有甚者,还当?场拜起?赛博电子佛。
  “C语言之佛在上,一定要保佑我分个好组,尤其别碰上这些人——”
  说着竟然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塞进自己带的碎纸机。
  陆鲟看得瞠目结舌:“太离谱了吧,谁会?信这个?”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的大?屏幕闪烁一秒,开始密密麻麻显示分组情况。
  电子佛信徒一跃而起?,神态癫狂:“成?真了!匹配到一群B级弱鸡,啊还有D级新人,手到擒来!”
  陆鲟:“……”
  该不该告诉他?,那个D级新人,是他?们社团的猛禽招牌。,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来这电子佛不咋灵验啊。
  陆鲟正吐槽着,突然后脊骨一凉,与此同?时,整个会?场大?片的alpha们集体打了个寒颤,齐刷刷回头,瞬间全身肌肉绷直进入紧急防备状态。
  像极了被?狮子盯上的羚羊群——
  白翎推开展厅玻璃门,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壮观景象。
  看什么看?白翎不悦地皱起?眉。
  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平时那种觊觎目光,更像是恐惧,害怕,雄性动物刻在基因里对天敌的排斥与提防。
  ……哦,他?身上有人鱼的味道。
  白翎自己闻不大?出来,不过这些alpha一个鼻子比一个尖,应该闻起?来像毒气。
  白翎好整以暇,在指尖晃悠着转动钥匙,召唤了机甲。
  响尾蛇跑过来喊了声“Master”,全场alpha内心都震动敲响警钟。
  这是个恐怖的顶级alpha!
  白翎玩了会?鸟假鱼威,心道这身信息素还挺好用。留香持久一路不散,省得他?再掏钱买气味阻隔剂了。
  嗯,人鱼,好用!
  白翎朝响尾蛇微抬了下手,示意它跟自己去人少的后场。他?刚一走,展厅里諵沨不约而同?响起?无数道释然的吁气声。
  “……卧槽,这谁啊,那信息素闻得我头皮发麻啊。”
  “好像是上次把胡兀鹫老师干趴下那个。”
  “这届新人有点恐怖,不过这张脸蛋……嘿嘿嘿,他?叫啥名?快查查他?的底细,有空请他?出来喝个小酒,切磋一下。”
  一群alpha各怀鬼胎,纷纷低头捣弄终端,开始收集情报,
  陆鲟也抖着拇指滑开终端,颤巍巍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努力变强]:哥……你说我现在投胎去做顶A,还来得及追我男神吗?,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航]:人要有梦想?,而不是妄想?,弟。
  [努力变强]:……
  纠结再三,陆鲟还是准备追上去问问。万一只是白翎和别人打架时,不小心被?哪个alpha故意蹭的呢?
  白翎握了把巨大?的刷子,在给响尾蛇清灰。
  陆鲟凑上去满怀期待地问:“早上好,你是和其他?alpha对战了吗?”
  白翎攀在机甲腿上,居高临下瞥一眼,皱了皱鼻尖,竟闻到一身涌动的alpha信息素,清晰无比。
  他?不动声色拉起?黑色毛衣的高领,鼻尖藏进去,轻吸一口。
  然后扭过头,重新扫着灰尘,淡淡道:“差不多吧。”
  差点和那老鱼打得擦枪走火,也算对战吧。
  陆鲟明显松了口气,念叨了两句:“那就好那就好。”
  白翎瞧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他?一向?不喜欢和alpha谈论自己的私事,以防对方过度遐想?,因为紧接着就可能?传言满天飞,拉都拉不回来。
  不是每个alpha都能?严格恪守道德水准。
  分化期里被?传给监护人生受.精蛋,导致omega精神崩溃的事,屡屡发生。
  他?不至于被?谣言击倒,但也讨厌自己的黄段子在alpha群里流传。
  仿佛他?是满足雄性遐想?的物品。,尽在晋江文学城
  令人不悦。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鸦雀有声”社团的安娜和林医生一致决定,向?外模糊他?的性别身份。
  一方面,是为了保持驾驶员神秘感。
  另一方面,也防止有人暗中使坏,搞不正当?竞争。
  曾经就发生过一件恶劣事件。给omega驾驶员的水杯下.药,接着把他?扔进alpha驾驶员更衣室。
  虽然经过多次上诉,犯罪的始作俑者被?判刑,但omega驾驶员也患上了严重应激障碍,彻底退出圈子,毁掉了职业生涯。
  白翎能?毫无芥蒂和郁沉贴近,也是因为那老家伙守规矩,有底线。
  至于其他?那些alpha,他?始终保持心理距离。
  白翎跳下响尾蛇,准备给小姑娘打一遍漂漂亮亮的蜡。陆鲟翻着赛程信息,惊喜地说:
  “刚组委会?出来解释,系统分配出现了bug,现在又重新分配了。我们俩居然在一个组,太好——”
  他?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弯,诶,等等!这样?倒霉的不就变他?了吗?
  一组50人,能?出线的只有10人,淘汰率高达80%。哪怕多一个强敌,胜率都要下跌不少。
  陆鲟一下有了危机感,马上准备再砸重金,快速提升一下硬件装备。
  白翎提着桶走过来,瞟见他?虚拟屏投射的用品厂商界面,卖的是一体式作战服。
  每一件后面,都跟着数量令人咋舌的0,少说一件也三四十万。
  ——有钱少爷才?玩得起?的装备。
  陆鲟见他?盯着,友好地问:“你的作战服是哪个厂商的?”
  白翎:“我不穿那个。”
  陆鲟诧异道:“可是格斗赛很耗费体力和功率,打一场下来经常一个小时不间断。舱内温度高,散热差,如果?不穿作战服就连接精神接口,很容易脑热晕倒的。”
  白翎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在深空机甲军团时,有军队配给的常规作战服。后来逃出来自己干,买不起?作战服,就强迫自己适应驾驶舱的温度。
  适应环境,也是一种进化的策略。
  他?不觉得困苦,反而说服自己,以此为荣。
  陆鲟试探着问:“你是不是……钱不够?”
  他?看见白翎面色冷淡,马上不好意思?地补充:“那个,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想?说,如果?实在找不到赞助商,我也可以赞助你的……嗯,以朋友的名义。”
  “否则……”陆鲟瞥了眼白翎秀致的下颌,好心提醒,“到时候开赛,大?家都穿着作战服,你穿着常服在里面会?很显眼的。”
  别人都有,就你没?有。
  多少有点……让人看低。
  “那不是更好吗?”白翎登上机舱,单手把着门边,身躯侧转过来,线条流畅的背脊和腰肢让人眼眶震动。他?眼眸深冷,俯视着说:
  “让他?们都把镜头对准我,这样?他?们才?会?毕生铭记,输在了谁的手上。”
  陆鲟低头捂着脸。
  救命……好想?变成?梯子啊啊!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机械内网信息,正在传输。
  [响尾蛇]:作战服要多少人类币?
  [托勒密]:OvO你问这个干嘛,妞。
  [响尾蛇]:=v=想?买。
  [托勒密]:这个简单哇,给赞助商亮亮灯就有了。比如我Master的冤种金主,可着臀围给他?买了一箱子作战服,全被?Master踩着板凳撕开,塞金主嘴里了。
  [响尾蛇]:请问,哪里能?找到这种叫“赞助商”的生物?
  [托勒密]:emmm要不,咱举个牌子挨个去问问?
  [响尾蛇]:=v=推销?
  [托勒密]:OvO推(qiang)销(mai)!
  强卖。
  很好。响尾蛇给自己的语音库输入了新内容。
  ·
  从展厅出来,时间刚过晌午,白翎去旧货市场打了一圈。
  当?他?从包里拿出收音机,一群摊主却纷纷摆手:
  “快走快走,我们这里不卖这玩意的零件。”
  问及原因,摊主们讳莫如深,一边敷衍说老式星间收音机已经没?市场了,一边又有意无意斜眼瞟市场门口。
  白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那里吊儿郎当?站着两个便衣秘密警察。
  一般来说,满是破烂的旧货市场,不值得卧底警察光顾。
  然而老帝国覆灭时,曾经留下了丰厚的公共财产,这些财产,遭到过多次变卖。
  比如星港的免费空中巴士,比如浩瀚如海的书籍,又或者……伊苏帕莱索当?政时期留下的各种历史记录。
  尤其最后一种,是暴君当?局严厉查处的对象。
  一切关于伊苏帕莱索这个“独.裁家”的正面文字,都不得出现在公共领域里。
  同?理,声音也是。
  “呃,你知道的……上世纪很多家庭用这种多功能?收音机来录音,说不定里面就存着违法品,”一个摊主看白翎站着不走,被?迫低声提醒他?,“我言尽于此,再多的不能?说了,会?惹上麻烦。”
  白翎冷淡问:“如果?我出高价呢?”
  有几个摊主明显犹豫了。商人以利益为先,不过想?想?秘密警察有多难缠,终究还是不敢越过黄线,纷纷摇头走到一边。
  白翎抱着收音机,面上神情一片淡然,指尖却悄悄攥缩在一起?。
  经过秘密警察时,他?也被?迫低调垂起?眼眸,用外套遮起?收音机。
  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又可怕的东西。
  他?来到街上,看到许多废弃的电线杆,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这些杆子上还绑着虚拟屏和扬声器,随时播报附近的信息素浓度,提醒居民错峰出行。
  每到晚间,中央台的新闻员会?慷慨激昂地汇报战绩。
  今天是打得虫星节节退败,明天是逼得哺乳动物联邦签下不平等进口条约。
  帝国的荣光滚动式显示在屏幕下方,所有人经过时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产生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与满足。
  辉煌,胜利,星际霸主地位……
  类似的词总是重复出现。
  伊苏帕莱索的声望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人们对他?不知其貌,不闻其声,只能?听见AI的机械声代?他?宣读近期政策,并?以此在脑中产生各种联想?。
  有时候是敬佩,但更多时候是对于未知的庞大?国家机器的神秘,与恐惧感。
  以至于老一辈人听到新闻员的开场白,就会?放下手边的东西,条件反射地肃然起?敬。
  新闻员用饱经训练的播音腔,富有感情地结束道:“今晚的新闻就到这里,祝您健康,长寿,心情愉快……”
  每当?这时候,幼鸟就会?揉揉眼睛,从救助所的电视前站起?来,蹬蹬坐麻了的小腿,准备刷牙睡觉。
  帝国和银河系所使用的官方语言虽相同?,口音上仍有较大?区别。
  刚来到帝国的幼鸟,会?看着节目,小声一句一句跟读,纠正自己的读音。
  他?也学过播音员的口吻,刷着牙吐着泡泡咕哝:
  “祝您健康,长寿,心情愉快。”
  白翎倏然停止了回忆,那道声音……播音员标志性的腔调,他?似乎最近在哪听过。
  他?转过身,北风打着旋儿迷茫了绒花似的睫羽,庞然的雕塑以灰色天空为背景,静静伫立在视线尽头。
  朔风吹开了郁沉亲手为他?系的围巾。
  白翎掐紧了手心,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深深攥住心脏。
  ……是那个流浪汉。
  ·
  回到皇宫,一下午的《O德礼仪课》上得魂不守舍。
  白翎趴在桌上,脑袋枕在小臂,心不在焉地翻着维修列表。
  列表有整整五页长,他?切回去又切回来,盯着最后一页孤零零的,最终抖着手指,将他?挪到了第一页第一位。
  然后把终端往桌上一盖,不想?管了。
  下课之后,白翎拽了包带子往外走。
  “喂,臭小鸟你又怎么了?”萨瓦追上来,膝盖顶了他?一下,抓着肩膀伸头看他?冷冰冰的脸,八卦道:
  “咋地,你那监护人没?把你弄爽?”
  白翎:“……”
  有时候真想?把这臭鸡的脑袋塞到马桶里,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脏东西。
  萨瓦好奇宝宝一样?,追着问个不停:“卧槽,这身衣服好像不是你的哇,你俩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你肚子最近有动静了吗,你监护人到底啥样?的?”
  白翎终于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对他?说:“大?1。”
  萨瓦:“????”
  “你就会?敷衍我,臭鸟!”
  萨瓦强行跟他?勾肩搭背回去。今晚的臭小鸟倒是乖乖的,安静吃饭,安静写劳什子破作业,表情滴水不漏,比刚糊过水泥的水塔还稳。
  萨瓦从他?嘴里掏不出实话,就悻悻放弃,臭骂他?一句:“你对兄弟一点都不真诚。”
  白翎走过来,用空塑料盆磕他?脑袋,不爽道:“不是告诉你了嘛。”
  萨瓦一脸不信:“真是大?1吗?”
  “干嘛?”
  “你这臭脾气,天天蹬鼻子上脸的,有哪个顶A能?受得了。”萨瓦把胳膊一叠,结论道:“我不信。”
  “不信算了。”白翎也莫名上火,他?难得说一次真话。
  两人顿时气得谁也不理谁,寝室气氛一下子压抑许多。
  白翎原本想?晚上去找郁沉,经过下午的事,也觉得心累不想?去了。
  他?把收音机藏到床底,自己躺在床上,一眨不眨盯着低矮灰败的天花板,实在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