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omega分化期情绪敏感的魔咒,在人鱼温柔的催化下应验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掠过纷乱画面,犹如跳台的坏电视,从声音扭曲的收音机,到流浪汉唇边的苦笑,掠过从无比强大?到颓靡衰落的国家意志……
  最后徒留一片空白。
  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恐慌,失去,患得患失……
  昏迷的伊苏帕莱索諵沨,对他?说着对不起?的人鱼……
  白翎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雕塑。
  他?陡然从床榻坐起?,胸脯剧烈起?伏着,惶然地看了看周围的黑暗,突然掀开被?子下去,抓起?郁沉的大?衣,披在肩上就重重往外走。
  宿舍门骤然关上。萨瓦从上铺坐起?来,掀开帘子看着空荡荡的床位,顿时开始感觉到不妙。
  这臭鸟,跑出去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高得,似乎跟他?以前下蛋急匆匆抱窝一样?的……耐不住?
  寝宫里——
  小机器人见了机械小鸟,摄像头一亮,继而告诉他?:
  “主人在书房里忙,可能?还得好一会?才?能?出来,你要不要先洗漱了去卧室等他??”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白翎淡淡拒绝。
  可是他?语气越冷淡,就越压抑不住心里那股恐慌。
  他?单手抱臂,焦虑地啃着指甲,在长沙发旁踱来踱去,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一脚踹开这道门,从后背抱上那条人鱼,搂住他?的腰,然后被?对方青筋突起?的手握住脖子,狠狠压在书桌上。
  以此安慰他?的不安,证明……
  证明那家伙还有还手之力……
  半小时后,门终于打开了。
  郁沉刚挂断通讯,双目微阖,疲惫紧绷地揉了揉太阳穴,匀称苍白的指骨上,宝石扳指阴暗熠辉。
  他?今晚的状态不够好,心中总压抑不住一股狂躁,几次舔着尖牙,想?咬穿什么东西。
  恐怕,不适合见客。
  然而,门一打开,一股燥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只鸟孤棘地掐着门框,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紧绷着,视线冷冷盯死他?。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睡我。”
  郁沉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压抑着眼底要暗堕的火焰,说:
  “Not
today,
bird。”
我控制不住
  黯淡的水晶灯轻微摇晃,
壁炉里篝火焦灼燃烧,不算明净的大落地窗模糊映出两人的身影,声音和?墙壁碰撞回响。
  “那是哪天?”白翎问。
  对于他不休不饶的追问,
郁沉双手交叉,
靠住下颌,没有焦点的目光循声扫过白翎的位置,无端让白翎脊骨发毛一瞬。
  郁沉语气平缓地说:“告诉我,
你为什么产生了这种诉求?”
  “没有为什么。你说过的,
我向你表示忠诚,
你满足我的一切需求,这也?算其中之一。”
  白翎没什么表情,
套用人鱼曾经的承诺,
反打一记漂亮的回击。
  郁沉完美的仪态出现了些许裂缝,
不着痕迹,但逐步加深。
  他一遍一遍摩挲着腕口的袖扣,状似不经意地交叠起长腿,又变换姿势放下来,最后摸到桌旁靠着的手杖,
从椅子缓缓站起身?。
  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郁沉斟酌建议道:“或许你可以跟我玩个睡前游戏。”
  “睡前游戏,激烈运动?那种吗?”白翎嘴角勾出一丝挑衅。
  没想到,那条端庄雅重的老鱼居然颔首道:“对,很?激烈,
我会尽力满足你的需求。”
  白翎脸上掠过一抹讶异,
很?快变成了哂然的讥笑。
  ——或许这家伙,和?其他alpha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白翎面无表情,
摸上自己的领口:“那我们?去哪?你挑个位置。”
  “我习惯在书?房里。”郁沉边轻巧回答,边走向墙边的书?柜。
  白翎神情一滞,带了点嘲意道:
  “我还以为你这种老贵族会更讲究一些,没想到也?这么公私不分,尽干些道貌岸然的事。”
  郁沉打开柜门玻璃,向他微转了眸,森绿色瞳仁在玻璃后反射出一抹幽光,声线低醇:
  “公私不分倒是不至于,道貌岸然确实有。”
  白翎拧起眉毛,提醒他:“我先说好,你必须给我弄上保护措施。”
  “你的要求还挺多?”
  白翎抱着臂,威胁道:“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你就不能嘴上敷衍我一下!反正我会对你破例的。”白翎破罐子破摔。
  郁沉听着小鸟蓬松的炸毛声,心中把如?何破例,具体操作,还有事后尾声都仔细过了一遍,不动?声色舔着后槽牙说: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敷衍孩子。”
  “哦?”白翎扭过头,斜眯着眼?看。
  “我一般会直接引诱他们?。”醇酿的低笑如?陈酒荡漾。说着,郁沉关上柜门,拿出个木头盒子,途中顺手从长椅靠背拽了条毯子,松松搭在遒健的臂弯。
  他慢条斯理地轻俯下身?,将暖暖的淡驼色毯子在单人沙发铺开,间?隙中随意问道:
  “你还穿着我给你的毛衣吗?”
  “我脱了。”
  “脱在哪了?”宿舍吗?
  “在我脚边的凳子上,干嘛?我刚叠好,你可别?说再?让我穿上,我不想出一身?汗弄得黏糊。”
  郁沉喉结轻微翕动?,情不自禁想象了下他被冷空气侵入,孑然战栗的样?子,回答道:
  “不干嘛,只?是确认一下。你在我这里可以用任何你感觉舒服的方式走动?。”
  白翎回他一声冷嗤。
  郁沉坐到了茶几紧挨的另一张单人沙发,朝他勾了勾手掌:“过来坐。”
  咔嚓咔嚓,轻妙有规律的义肢轮轴运转声响起。
  那只?鸟重重坐进沙发里,弹簧嘎吱响了两声。他坐没坐相得向后瘫倒,一条修长的瘦腿伸过窄小的茶几,嚣张得搭在郁沉膝盖。
  郁沉膝头一重,感觉那只?骨肉细腻的脚踝,正百无聊赖地摆动?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开始打算吃掉这只?未及成熟的亚成鸟,不计代价,途中拒绝喊停。
  “等会我要是喊了,你可别?停。”白翎想了想,有必要履行告知义务。
  “……怎样?的喊?”郁沉心不在焉,正在计算“暴力”事件后哄好小鸟的几率。
  白翎掰着手指给他算:“可能会随机出现各种粗口问候,想跑之类的,你别?太见怪,我有挺多坏毛病在身?上的。”
  “还有就是别?太用力捏我肚子,我腹腔受过枪伤,不清楚现在有没有长好。不过你不用因此磨磨唧唧,按你的步调正常流程走就行了。”
  提前告知清楚,这是成年人必须的原则。
  否则出了事,大家都会很?尴尬。
  白翎对这套原则执行得并?不熟练。只?是对象是麻烦的人鱼,免得对方之后絮絮叨叨,把他抓起来教育一顿“不诚实”,才搜肠刮肚想了些条款。
  如?果换做是别?的alpha……
  “你对其他alpha也?这么说过?”郁沉看似平静的嗓音,隐约暗藏着狂雨欲来。
  “那倒没有。”白翎不假思?索道。
  “只?提醒我?”
  “因为你在乎。”
  刹那间?,郁沉脑海里即将崩断的弦又重归温缓。
  他将沙发往前拖了拖,双膝穿到茶几下面。
  接着俯下身?,一把捉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义肢,捏了捏轴承,弄得白翎好似bug报错,吭叽一声。
  最后长指拢起,把那两只?脚腕都搭在自己膝头。左边是人类的温软,右边是机械的冰冷。这么一来,这只?鸟便能舒舒服服,姿态放松地窝着。
  跟照顾雏鸟似的。
  白翎着实看不懂,奇怪问:“你这是什么癖好?”
  郁沉将耳畔波澜似的长发撩到身?后,倾身?拿起盒子,一本正经道:“先让敌军对我放松警惕的策略。”
  白翎喜欢他这个说法,敌军。
  郁沉把盒子展开摊放到茶几。
  白翎只?看了一眼?,就诧异地弹起身?:“这就是你说的刺激游戏?”
  面前是一副质地细糯的黑白棋盘。条纹清晰,棋子温腻柔滑,一看就是有了年头的古董象牙制品。
  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激烈运动?,激烈的脑力运动?啊!
  “就这?!”白翎腾得冲起一股被戏耍的怒气。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平白那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白翎气得踹了下人鱼的大腿肉,收起腿就要走,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精准攥住。
  狠挣了两下挣不脱,他釜底抽薪直接掀翻桌子。
  郁沉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神经反射极快地顶了下膝盖,把即将翻倒的茶几又顶回去。只?是棋子顺着一刻倾斜的桌面滑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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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白翎控制不住朝他质问:“你要是做不到,就别?那么干脆答应我!”
  “我说的是带你玩游戏。”
  “奸诈狡猾的老毒蛇,操纵话术误导我!”
  “很?欣慰你对我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不要脸,简直不要脸!害我在那说了半天。”在人鱼面前,白翎更容易感到难堪和?狼狈,他气愤地躲开眼?帘,被冷汗沁湿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额角,牙尖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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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混球,为什么又戏弄我?”
  “你生.殖腔有伤,我不想弄得你肚子疼。”郁沉阐述客观条件。
  “你特么就不会轻一点?”白翎眼?睛里泛着血丝,扭头恨恨盯他。
  “我控制不住。”这是主观条件,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白翎:“?”
  他情不自禁愣了下,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家伙整天撩来撩去又不下手,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年纪太大,废水喝太多,导致功能障碍了。
  现在却跟他说,自己控制不住?
  “你对我的定力是不是期待太高?了?小混蛋。”郁沉语调轻慢,身?上有股家长不可抵抗的威慑力。
  他垂眸覆上手掌,慢悠悠用掌心厚茧搓着白翎纤细的腕骨,只?觉得自己稍一用力,那里就会折断。
  “我要是放开手进犯你,你这周都别?想出门了。”
  白翎颤颤着睫毛转过脸,感觉手指缝隙间?潮得厉害,几乎要坐不稳了。
  ……草。
  他又想起老义肢上留下的那两指纹,深深的圈环,力度大得跟要碾碎他似的。
  出不了门这说法,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郁沉意味深长:“你如?果不想比赛了,我也?可以立马抱你回卧室。娱乐自我的事,我何必为难自己?”
  白翎不吱声地啃着嘴唇。
  ……确实,他忘了比赛的事,不管不顾就冲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
  对于排遣需求,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辈子的惯常做法上。
  俘虏A,捆死,使用,丢进垃圾场。
  他压根没想起来,alpha在他这里还有主观能动?性??
  白翎又不死心地上下打量一下人鱼,看着对方小臂搭在扶手,优雅交叠起双腿,修长笔挺的西裤一丝皱褶也?没有。
  可恶……打不过他。
  要不然早把他捆起来煲鱼头汤了!
  “我好像听到你的小脑瓜里在琢磨坏东西?”郁沉兴味十足地挑起眉。
  白翎根本懒得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抛出解决方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您安生一点,被我捆住不要动?,我搞好了就放您走,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