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沉在近旁说着,白翎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他耳边还回荡着嗡嗡的响声。等下潜后?遗症减轻一些,他已?经被人鱼捞住了腰肢,从水里抱到了干燥的地上。
郁沉循着记忆在墙边摸索,找到了某个落满灰尘的小开关。
“啪嗒。”
光辉洒满空间,白翎眨了眨眼睛,摘下潜水面罩,环视着这?个毫无人迹的小房间。
它看起来像恐怖片里主?角逃生的地下洗衣房。
装修粗糙,墙上只涂了一层腻子,墙角放着些推车,里面只有腐败的废纸盒。贴着墙根处倒是有一顶柜子,也不是什么镶金描银的皇宫特供,反而朴素得很。
就是从这?个漆木色柜子里,人鱼拽出一条长布,在手中展开,准备围到腰间。
人鱼背对自己站着,白翎不经意瞄了眼那道高挑的标准模特身材,目光触及收紧的腰臀,不禁眼皮子一跳,耳垂灼烫,默不作?声地磨了会牙。
“饿了?”郁沉耳朵尖得很。
“……还行。”白翎低垂着头,找了块干净地方,也开始换衣服。
“阀门那边连着宫外?海湾,这?个温度下,近海面已?经结冰了,你想爬上岸恐怕不容易。走皇宫塔正门的话,又很容易被监控抓到。”
“所以你要?出去的话,走这?条道更为?稳妥。”
郁沉边说着,边在腰跨上系紧布料。他骨感的指节插.进湿淋淋的发间,随意抓了抓沾水变暗的长卷发,像个慵懒的狮子,迈着肌理感十?足的大长腿,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一股热度从脸颊烧到了脚趾头,白翎扭过头,套毛衣的手都抖得不利索了。
以前,他因伤常驻ICU病房,常听那些护士换班时插科打诨,聊着哪个病房的alpha更帅,那个床位的beta更有绅士风度。
最常说的形容词,就是“信息素爆棚”。
白翎没分?化成功,加上帝国再强的alpha被他轰过一遍也是烂铁一堆。他只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压根不知?道什么样的A才?能叫“信息素爆棚,看了两?眼就想生蛋”。
但面前这?个老?家?伙,给他栩栩如生上了一课。
“……草。”白翎骂得声音都在颤。
挂个破布都这?么仪态万千,美艳逼人的,
没利用这?张脸出去蛊惑民众,真算这?家?伙有良心?了。
脚趾碰到了地上的包,郁沉弯腰俯身,神态自然地从里面掏出挤得一小团的羽绒服,展开拍了拍充绒,弄得蓬松一些,然后?递给白翎。
白翎低颤着眼睫,伸手接了,拉上拉链,再把围巾绕了两?圈。
郁沉看不见,便上手抚摸,他蹙起锋利的眉,语调却很温和:“这?样不行,得把围巾塞在衣服里,才?不会被风吹掉。”
他帮小鸟塞好了围巾下摆,整理得扎扎实实。
仿佛小鸟试飞之前,亲鸟耐心?给孩子梳理羽毛。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白翎悄悄踮了下脚,瞧着那高挺的额头和深邃眉眼,飞快举起了手臂。
像极了幼鸟乞食的舞蹈。
“嗯?要?抱吗?”郁沉温柔捏捏鸟团。
这?可真是鸟团子了,白绒绒的羽绒服一穿,小细腰都不见了,揉起来像个泡泡果。
硬挺的鼻梁骨抵在小鸟的额头,亲密停留几秒,便暂且分?开,郁沉揉了揉鸟脑袋:
“我身上有水,不能抱,弄湿了出去吹风会结冰的。”
白翎下意识说:“被您弄湿总比被海风吹了强。”
郁沉轻声答:“那也不行。”把孩子弄感冒不是他的作?风。
接着,郁沉把他牵到杂物堆积的墙角,带着他钻进夹缝里,摸到一面墙。
墙根乱七八糟钉着各种长木头,似乎在遮掩什么。
郁沉弯下腰,三下五除二,用指甲当螺丝起子,将木头拆得差不多了,接着往前一推。
呼~一道寒风打着悠转儿拂过两?人耳畔。
白翎惊讶地望了望外?面深蓝色的天,再转头看向人鱼:“这?是什么,皇宫秘密狗洞吗?”
人鱼表情变得回味,不知?想起了哪段过往,低笑道:
“现在给小狗钻了,应该可以改名叫狗洞。”
“哼。”白翎戳他腹肌两?下,但也不否认。
白翎思索了下人鱼刚才?从柜子里拿布的动?作?,再想想这?小房间里落满的灰尘,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想法?,跟着嘴上便说出来:
“这?不会是小伊开的洞吧!”
郁沉意外?地扬起眉,慢慢重复道:“小伊?”
白翎:“……”
坏事!都是寝室那两?个天天在群里老?伊这?老?伊那,动?不动?就老?伊的鬼魂找上门,搞得他也有口癖,自己根据情况就替换上了。
白翎面无表情,飞快转移话题:“那边还在等着,我先走了。”
他钻出半人高的门洞,扭头回望,人鱼守在那里没有动?。
白翎忍不住问:“您不回去吗?”
金发垂坠到门边,人鱼露了半张脸,嘴角都是纵溺:“我就在这?里等你。”
白翎无意识搓了搓手掌:“真的不走?”
“真的。”
长卷发散落在肩上,或许是刚泡过冷水,人鱼脸色稍显苍白,有一瞬间,白翎好想上去亲他,把他亲得红润起来。
好东西,还是留到回来再吃。
白翎说服自己,走过去把门带上,还剩一条缝的时候,硬声硬气说:“好好在这?里等小朋友回来。”
人鱼轻快地答:“家?长知?道了。”
·
白翎出来走了一段才?发现,刚才?的小屋子并?不在皇宫脚下。
此处远离皇宫,几乎快接近市中心?,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白翎猜测,今天走的这?个地下通道,或许伊苏帕莱索时代设置的逃生路线之一。
至于它为?什么没有被用上,就不得而知?了。
白翎重新查看了下终端。
二十?分?钟前,安娜紧急发来消息,告诉他响尾蛇出了机祸,与他人发生碰撞,对方歪理不饶人,张口就要?六千万的赔偿。
[导师-安娜]:简而言之,就是要?讹我们!
白翎当时心?头一紧。
[驾驶员-白零]:响尾蛇磕碰严重吗?
[导师-安娜]:鸟崽别担心?,响尾蛇只刮花了几处漆。但问题在于,响尾蛇属于自动?驾驶。对面一口咬定响尾蛇的冲撞有自主?恶意,叫嚣着要?清洗掉它的智能意识!
也不怪安娜焦急。
帝国AI智能要?遵守三大原则:不能说谎,不能带有恶意,不能背叛人类。
触犯任何一条,都要?被系统抹杀,以保障人类安全。
然而,清洗掉已?经和驾驶员培养出忠诚度的AI,无异于掐死机甲的灵魂。
不论事情真相怎样,白翎已?经能猜到对方来意不善,不安好心?。
[驾驶员-白零]:我马上赶过去。你也别太焦虑,响尾蛇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宰割的,就算要?强行拖它去垃圾场,也得我首肯才?行。,尽在晋江文学城
[导师-安娜]:那我在这?边等你。
安娜松了口气,放下终端。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紧张捂着胸口的状态,不禁失笑着摇摇头,自己居然还被一只鸟崽安抚到了。
看来自己在社团带新人带得太久,也失去了对外?敏感度啊。
还不如鸟崽沉着冷静,差点失了方寸。
安娜定了定心?神,高跟鞋雷厉风行敲打大理石地面,重新回到社团大厅,锋锐的视线对上这?次上门挑事的驾驶员——
极乐鸟·姬乐。
“姬先生站着不累吗?坐下喝会茶吧。”安娜语调中等,礼貌中带着疏离。
“哼,要?是你的机甲被撞出那么大伤,你还能喝得下茶吗?大言不惭。”
姬乐抱着手臂,鞋底不愉快地敲击着地板。
安娜面上飞速掠过一抹不悦。
这?个姬乐,血统是以羽毛花哨著称的极乐鸟,虽然是个alpha,但天赋擅长夸张多样的求偶姿态,身姿十?分?有表现力,在格斗赛中极具观赏性。每场直播比赛下来,光是打赏都能比其他选手高十?倍,从经济利益的角度来说,自然成为?了各大社团争抢的香饽饽。
安娜知?道,对方大小算个星际机甲网红,振臂一呼粉丝至少三千万。人也很看重面子和外?表,经常被各种媒体抓拍到出圈的赛后?出舱照,无一不是发丝精致,容光焕发。
但安娜偏就不喜欢这?类驾驶员。
她更喜欢踏实诚恳,实力至上的类型,小白鸟那样的。
“那姬先生好好等着吧,我们‘鸦雀有声’是五星社团,平时事务繁忙,我先去处理下其他更要?紧的事,回见。”安娜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蹬着成熟优雅的恨天高,把他撂下了。
“你!”姬乐气得不行。
什么五星社团,摆明了就想说自己的事不够“要?紧”是吧。
姬乐才?不允许他们仗势欺人。
他自己虽然受限于战斗力,明面上不能对五星社团产生威胁。
但他金主?可以啊!
姬乐讥笑一声,这?年头,敢出来混圈的驾驶员,哪个背后?没有点势力。
安娜一个小小导师,敢小瞧他,他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金主?撤销投资。
姬乐又上网搜了搜,果然在官网的股东列表里看到了自己金主?名下的电力能源公司。
他咧开笑容,立即发去了消息。
[您的极乐伴侣]:呜呜呜,好痛好痛,求安慰。今天在街上走得好好的,被坏蛋故意撞机了,撞得身上都青了,明天还怎么尽兴伺候您呀,好气呢。
[Power大王]:不痛不痛,吹吹,谁撞的我们小极乐,我找他算账。
[您的极乐伴侣]:就是一个叫白零的大山雀,可嚣张了呢。
“大山雀?”帕沃诧异地念出了声。
旁边的人端着酒,凑过来瞄一眼,揶揄道:“哟,我们电力大王这?是在跟谁聊天呢,这?么肉麻。”
帕沃刚要?说话,坐在吧台旁的男人阴冷地瞟了他们一眼,言里言外?包含着训斥:
“一晚上出来喝个酒都不消停,这?么不想待,就滚回你老?家?去。”
帕沃缩了缩脖子,赶紧赔起笑脸:“害,革兰少将,我这?不是新找了个玩物,哄着玩两?天嘛。少将有没有兴趣,我给您介绍两?个识趣的?”
旁边人搭腔道:“你不了解我们革兰少将,他喜欢玩硬的。”
帕沃嘿笑道:“玩硬的,那正好啊,机甲驾驶员圈子里也有不少刺头,实力和皮肉都不差的。”
革兰端起白兰地抿了一大口,阴鸷的眼底布满血丝,不屑一顾道:“我不玩二手货。”
其他人默默噤声,他们知?道革兰挑床伴很严格,不仅要?条子顺,脸蛋好,还得气质干净。
为?着这?种“干净”,革兰只喜欢那种刚分?化且没接触过alpha的,连初高中谈过恋爱都不行。
这?种要?求,也只能到与世隔绝训练艰苦的军营里搜罗了。
其他人暗自念叨,革兰这?个少将当得真是如鱼得水,里子面子需求都解决了,就是可惜上次翻了车……
帕沃的提议被拒绝,仍然厚着脸皮在革兰面前找补:
“也就是玩玩嘛,机甲圈也有干净的。比如我听我那个小彪子说,最近就来了一个新人。我找他要?来了对战视频,里面有拍到新人的侧脸。我一看,居然是个挺清澈漂亮的小白毛,您要?不要?看看?”
说着,拿出一张高糊放大的截图。
其他人凑过来一瞧,全都摆着手散去:“看都看不清,少拿这?些东西糊弄少将,去去去。”
革兰也有些恼火,他最痛恨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他命令。他阴森森转过眼,目光掠过终端屏幕那张截图时,神情却忽然起了变化。
这?张脸……
截图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出线条精致的侧脸轮廓,那种清丽的脸,冷漠的气质,像极了之前他玩的那个游隼。
但绝不可能是那只该死的雌隼。
因为?他很确信,自己已?经命人把游隼杀了,尸体都扔在乱葬岗里,爬满了苍蝇。
或许是白兰地的作?用,革兰心?口烧起一把火,既是急切的征服欲,也是想撕碎的愤怒。
“砰!”
革兰捏碎酒杯,站起来转身想走,可他刚跨出一步,突然一阵剧烈头痛,直接栽倒在地上。
“少将,少将没事吧!”其他人连忙去扶。
革兰暗自咒骂了一声。
自从上次在皇宫参加“狩猎”,他们一群alpha昏迷不醒,全都被送进医院,诊断为?重度脑损伤。
其中他的神经损伤最为?严重,医生甚至一度说,他以后?可能再也开不了精神联机的机甲了。
还是陛下找了关系,弄到一个神经科仿生人医生,给他做了凶险万分?的开颅手术,一根一根把烧坏的神经换掉了。
那个仿生医生也很震惊,说:
“我从未见过这?等强度的精神攻击,力道控制得太精准,精准到几乎完美,刚好能让人轻微头痛而不出现严重表征。这?样一来,病灶很容易被忽略,等过了几年察觉到,那时候就已?经迟了,只能不可逆转地朝植物人恶化。”
革兰听得背后?直冒凉气。
但皇宫那边的调查结果表示,他们的昏厥,只是一群alpha在激动?对战时不小心?造成的精神力碰撞紊乱,没有其他外?部因素,属于自杀自灭。
革兰根本不信。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次的事故,有秘书官海因茨在搞鬼。
但陛下十?分?信任海因茨,想搞掉他,自己必须提供证据。其中最重要?的着手点,就是海因茨那个雕鸮公爵少爷……
又一阵撕裂的头痛袭来,革兰扶着额头,眉头紧皱,突然说:
“帕沃,把那个新人驾驶员招来,不管多少钱,伺候我一夜。”
·
隔了半小时,白翎才?姗姗来迟。
姬乐见他气定神闲走进来,一张骨相冷艳的脸,带着生人勿近的疏冷调子。再对着旁边的镜面反射,看到自己掩盖不住的黑眼圈,姬乐更觉得对方讨厌。
“响尾蛇呢?”白翎一进来就问。
姬乐嘴角露出嘲讽:“你就是响尾蛇的Master?那个连一件像样的战斗服都买不起,让自己机甲去沿街乞讨的市侩驾驶员?”
他早先打听过,这?个“白零”才?19岁,进入五星社团之前,在机甲圈的资历是一片空白,像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就越级拿到了进团资格,又转眼打败上一届八强胡兀鹫。
但这?都不是让姬乐最生气的。
姬乐不由自主?盯上白翎手中的机甲钥匙。
——响尾蛇,0号驾驶员的资格。
他才?去外?星陪金主?度假一个月而已?,回来居然就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