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乐在机甲圈粉丝众多,可就像许多明星演电影只奔着拿奖一样,他们这?样的观赏竞技驾驶员,想要?干得长久,除了提高实力,就是要?尽可能给自己“贴金”。
  其中,代表着驾驶员最高水平的“0号机实验员”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姬乐身边人脉关系广,曾有人给他透露过,乌利尔工作?室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那个帝国最大军用武器商,戈尔贡设计局。
  等于说,只要?拿下了响尾蛇,就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0号”。
  如果运气好,还能以此为?跳板,搭上高层老?板,让他的业绩再上一层楼。
  因此,他求了金主?好久,金主?才?出了一笔钱,给他找了个机甲大师,跟着学习怎么强行驯服一只脾气野性的机甲。
  好不容易有了成效,他回来把机甲大赛的名报了,雄赳赳气昂昂来找响尾蛇,想要?一举拿下。
  却被告知?,响尾蛇已?经有了主?人?还是自己择主?的?
  姬乐气疯了,响尾蛇当时把他甩下来,差点磕掉他一块牙,现在居然跟不知?道哪来的毛雀摇尾乞怜,他这?面子还往哪摆?
  他立即发动?周围人去寻找,结果发现,响尾蛇举着“求赞助”的牌子,在各个厂商的摊子逗留。
  姬乐简直气笑了。
  “市侩阴险又穷酸,居然让机甲举着牌子挨家?挨户要?钱,和乞讨有什么区别,别丢人了。”
  白翎似乎才?正眼看到他,冷冷反问:“要?你的钱了吗?”
  姬乐嘲笑道:“我可没给。”
  “那你管这?么多,事爹。”
  姬乐完全没想到他那种冷美人的外?壳,竟然能随口骂人。
  他脑子卡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大步走向后?场。
  灯光孤独,响尾蛇孤零零立在场地中央。
  机甲没有生命,甲壳上也没有心?情显示屏,可白翎就是知?道,小姑娘非常自责,在自己吹着寒风罚站。
  白翎抚了抚响尾蛇的腿,唤醒它。
  响尾蛇抖动?了一下,机舱慢慢启动?,白翎尽量放轻声音问:
  “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揍回去。”
  响尾蛇沉默半晌,最终音响沙哑地说:
  “Master,我犯了错,你把我‘清洗’了,重新买一台好机甲吧。”
  ·
  皇宫塔水道。
  在等待小鸟回来的间隙,郁沉跃回水道,双腿瞬间被修长鱼尾替代,一个劲道的摆尾,在一片沉寂的死水中扬起泡沫冲击浪,犹如深海导.弹。
  他缓缓停下来,放任自己在冰水中悬浮一会。
  冷水让皮下神经与血管一阵紧缩,传来微微刺痛的酥麻,这?种骤然的温度改变,可以令他缓解精神疼痛,短时间恢复大脑算力。
  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在粲金色睫毛下骤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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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主?人您在吗?
  人鱼可以捕捉到空气中的电波。
  郁沉读取到AI的呼唤,在脑中回:“什么事?”
  AI:“海因茨的情报送来了,根据报告,最近三年内参与‘熬鹰’与之前发起‘狩猎’的贵族名单高度重合。其中有一个前科累累,专门对军部鹰隼下手。”
  幽绿的眸子涌起暗澜:“谁?”
  “深空机甲团少将革兰,是个剑鱼。”
  郁沉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夜他背着小鸟经过alpha们,小鸟攀着他的肩膀,手脚惶乱痉挛的样子。
  他昂起脖颈缓缓吁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把名单丢给魔王柱,叫他们列清这?群贵族名下所有产业,确保无遗漏。”
  AI惊讶问:“查清产业,难道您这?是要?……”
  “拉线收网,清理脏东西。”
  郁沉勾起一抹难以琢磨,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近墨者黑
  响尾蛇认为自己犯了大错。
  它知道主人囊中羞涩,
想着为主人拉到赞助商,便和托勒密一起掰了废弃的展板,找打印机器人激光刻字,
到参展商那边自荐。
  响尾蛇举着小牌子:
  那些大大小小的参展商都是爱机之人,看到机甲举牌子,
在新奇之余,
也觉得十分可爱,
时不时有人把它俩喊过去,给它们塞一大堆免费试用品,
比如擦机布,
甲壳蜡,
驾驶室的地垫子……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响尾蛇却一板一眼谢过,把赠品收进行李架里,拉着托勒密帮展商们?搬箱子,收摊子。
  大家忍不住夸:“好可爱好懂事的机甲,怎么调养得这?么好?”
  “虽然是原厂机,
没经?过改装,漆壳却很漂亮啊。”
  响尾蛇谨慎回?答:“谢谢。那是Master给我打的三层蜡。”
  大家纷纷点头欣慰,蜡都亲手上三层,看来在家也是驾驶员的心肝宝贝。那位驾驶员维护精心,值得开这?么好的机甲。
  然而这?一幕,却远远落在一双嫉妒血红的眼里。
  响尾蛇搬完箱子出来,
就被一台机甲沉默着撞上了。
  对?面的驾驶员跳下来高声指责:“我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你故意?撞过来的,想害死我。”
  接着,
他踢了踢自己的机甲,毫无反应,遂震惊地喊:“我的机甲撞坏了。”
  响尾蛇冷冷坚称自己没有,并打算呼叫保险公司。
  对?面却讥讽一哼:“尽管找,赛前指使机甲伤害其?他选手,我要向大会举报,剥夺你Master的参赛资格。”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机甲,擅自行动搞出事故,这?不纯给驾驶员添堵嘛。”
  “这?下完了吧,驾驶员要被禁赛了,我就知道AI不存好心。”
  “谁养了这?台机甲可倒大霉咯。”
  一群冷嘲热讽里,也夹杂着参展商的不敢置信和愤慨:
  “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必须查监控。”
  然而,那个?拐弯口正好是监控死角。托勒密不在身边,响尾蛇也没有开行机记录仪,只凭对?方一张嘴,根本?无法对?证。
  姬乐又轻飘飘抛出重弹:“大家不知道,这?台机甲是实验机,可能?有严重的认知缺陷,才会主动攻击人。”
  “怪不得!那绝对?是恶意?袭击。”
  很多人被机甲暴走伤害过,一出现类似的事,便群情激奋。
  直到社团的安娜赶来前,响尾蛇一直承受着激烈的指责。
  它的脑袋垂得越低,对?面的姬乐就越满意?。
  最终,响尾蛇被骂宕机了。
  安娜将?它拖回?社团,让它好好充电休息。它说什么也不肯,只一言不发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吹着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发动机吭吭抖动着,时不时朝墙外张望。
  似乎在反省,又似乎在等什么人来。
  ……
  弄清了前因后果,白翎眸色渐冷。
  碰瓷,泼脏水,讹诈……这?一系列操作他太熟悉了,机甲圈向来防君子不防小人,既然敢在他头上玩脏活,搞坏小姑娘心态——
  就别怪他手段太狠。
  白翎心底谋好主意?,便带着响尾蛇去找极乐鸟,冷若冰霜问?:
  “你说你的机甲不能?动了,但口说无凭,可有其?他证据?”
  姬乐就等着他这?句话,挑衅地扬了扬眉毛,甩出厚厚一叠鉴定书?:“这?些够了吗?鉴定结果,机甲一级损坏。”
  姬乐原以为白翎会气?恨上去踩两脚,却没想到这?人十分能?忍,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仔细端详。
  不仅如此,那冰冷容颜连一丝受辱的表情也没有。
  姬乐暗中咬牙。
  自己就是来看对?方出丑的,不想对?方反应这?么平淡,反倒让他闷在胸口不得发泄。
  我看你还能?淡定到几时!
  姬乐漫不经?心说:“看在你是新人驾驶员的份上,赔偿费我也不找你多要,就这?个?数吧。”
  打蛇要打七寸,对?方既然穷,他当然要狠狠放血。
  姬乐微笑着比了两根手指。
  白翎瞥一眼:“二百?”
  姬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急败坏:“什么玩意?,我要的是两千万,你这?三流驾驶员是不是根本?不懂机甲的价值,别穷得连厂商价格页都不敢打开看吧。”
  白翎整理了下鉴定书?,冷白长指在侧边一划而过,抬眸时,眼底透出些敏锐:
  “我看你只值二百,至多再加五十。”
  见?对?方一脸瞧不起的样子,姬乐也失态辱骂道:“残废的鸟玩意?,你才是没人要的二百五!”
  赞助商一个?都没有,还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时,安娜听到声音走出来,她足音一顿,挑了挑眉暗中召来了微型摄像机。
  那小飞球振翅飞向大厅,正好录下了姬乐谩骂“残废”的画面。
  “残废”和“残疾”虽只有一字之差,前者的侮辱意?义可要强百倍。
  机甲圈因伤截肢的鸟类很多,这?个?词属于圈内禁忌,即便在赛场打得最激烈焦灼时,驾驶员骂对?方“残废”,也会被裁判红牌重罚。
  不过,姬乐才不在乎。
  他平日里私下嚣张惯了,除了大金主,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对?于助理也是动辄打骂。
  就算有时候传出了负面消息,金主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公关,把他洗白成委屈直爽的小莲花,照样狂吸一波人设粉。
  爷就是嚣张,有背景罩着諵沨。
  不服?
  明天就叫公关部?黑死你,让你名誉尽毁,哭着辞掉0号实验员,向我公开道歉。
  姬乐暗暗期待着“白零”明早因为机甲袭击事件上热门,却不想对?方直接来了一句:
  “要是我能?把你的机甲修好呢?”
  姬乐嗤笑一声,不自量力的东西,没有钱赔偿,就慌不择路了吧?
  “你看清楚,那可是一级损伤,和彻底报废没有区别,真当自己是大师级维修师啊。”
  安娜在旁听着也是一惊。
  要知道维修师这?行全靠积累经?验,越老才越吃香,鸟崽19岁能?进五星社团已经?天赋异禀了,怎么可能?还懂维修?
  白翎淡淡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姬乐眼底浮起轻蔑,打死他也不相信这?残废还会修机甲。既然白毛虚张声势,他不介意?给一个?机会,再让对?方彻底绝望。
  “可以,跟我来。”
  他们?来到外面,托运车像一樽黑漆漆的棺材,里面横躺着机芯损坏的机甲。
  是的,机芯损坏。
  白翎查看了鉴定书?。除了和响尾蛇碰撞时掉的那三根爪骨,主要判定为“一级损坏”的原因,就是机甲机芯发生了不明故障,导致的系统无法启动。
  托运车内部?狭窄,白翎艰难在缝隙间穿梭,来到驾驶舱门边,才呼得松了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撬开门。
  白翎临时出来,手头没有带合适的工具。他琢磨着要不要出去取,手肘放下时,忽然碰到了腰间的硬物。
  对?了,那柄阿斯刻湖刀!
  刀柄宝石的硬度碾压机甲材质,白翎轻松撬开了窗子,手伸进去,熟练按下开门键。
  这?样既不影响机甲外形,也没有破坏门锁。
  ——老师傅的小窍门罢了。
  进到机舱,里面一片漆黑。
  白翎循着习惯往驾驶座椅走去,途中却一脚踩上了什么,“咔吱”一声响,听着很是刺耳。
  点亮终端,弯腰凑近瞧了瞧。
  只是一张沾了脚印的薯片袋子。
  终端灯光缓缓前移,地上散落着更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座位底下蒙着一层油灰,似乎很久没清洁过,后排摆满了馊衣服和化妆品,不像是驾驶室,更像更衣间和化妆室。
  白翎冷冷勾起唇,验证了心中所想。
  一台正常使用的机甲,绝不可能?放置这?些东西。否则开上了天,一个?冲击倒转,东西能?哗啦啦全砸驾驶员后脑勺上。
  分分钟砸成脑震荡。
  能?堆满这?些零碎东西,只能?说明,这?台机甲已经?很久没上过天,甚至是当做赛场临时休息室来使用的。
  “走投无路的老狗,被榨干了利用价值,最后被主人拉到外面想讹我一笔啊……”
  白翎低垂着眸,手掌抚去驾驶台一层薄薄灰尘。
  接下来,他只说了四个?字,被判重损的机甲屏幕便倏然亮起。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