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众人惶乱地看去,疯子威廉已?经仰头栽下去,捂着眼睛满地打?滚。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粘糊的白液。
海洋软体动?物,死不了?,但足以让他痛苦一阵子。
这就?是侮辱白翎的代价。
AI找来了?止血贴,给白翎贴在?脖子侧面。
青年领袖在?原地默了?会,忽然做出?决定,走上拍卖台,走向了?那副破烂不堪的画。
此时,摄影师嗅到?机会,迅速跑动?就?位。
拍卖场四周相对昏暗,犹如一座坟墓,仅有台上展示油画的射光发出?光亮。取景器对准,ISO调到?6400。冷硬光勾勒出?轮廓线,绝了?!
有的人天生就?有感染力。
青年站在?庞大的油画前?,一言不发。暗光打?在?白发,便有着老照片般的强烈纵深感。
摄影师屏住呼吸,心跳逐渐加速直到?炸裂!因为他听到?“嚓”声,止血贴与皮肉分离,青年以一种不假思索的利落撕下它,跨步,摁在?画的破洞口。
那么迅速,决绝,几乎让快门反应不及。
只留下众人嗡嗡作响的脑子,和逐渐发麻的牙根。,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补上了?……
坏烂的帝国,被他修补。
那种粗糙的直白,让全场鸦雀无声。
随着中央空调风吹拂,一种无言的撼然,在?场内渐渐弥漫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画,霸权统治下的教育,诡异的裂口,还有那张执拗到?极致的“创可贴”……
它是画儿。
可当他走过去,它就?变成了?历史。
·
《学校的背影》遭到?破坏,理应在?会上流拍。
可不知道为何,当白发青年走后,这幅画在?场中报价越喊越高。竞争到?白热化阶段,不可思议地打?破了?本场最高拍卖记录,一路朝着亿数飙升。
最后一锤定音,2亿5千万。
有人败兴而归,有人好奇探头。到?底是哪位大佬,甘愿花两亿买一张破画……哦不,是破画和一张沾了?白司令血的创可贴。
男伴柔软无骨地攀上肩膀,问岚旗:
“王子殿下,是您吗?”
岚旗却一把挥开他的手?,眸底暗了?暗,将未灭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碾碎,“不是。”
他一路追价,本来都处于领先地位,眼看就?要到?手?。可半路竟杀出?个神秘人,直接从1亿翻2亿,彻底断绝他们的念想。
岚旗和拍卖会官方?有关系,特意去查了?那人账户。
户头是一个代号,简洁明了?,又好像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购买人]:D先生。
挑战权威
飞行器停在丽池酒店楼顶。
夜里风大,
飞行?器晃悠悠的,白翎不知不觉昏睡过去?,梦里掠过许多人鱼做过的坏事,
以至于他下?机时,
衬衣都被冷汗浸湿。
他顺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去?,灯光就暗一分?。脚掌踏到地面,
微微抬头,
一眼便?看到远处大落地窗外紧贴着的月亮。
月亮离地距离很近,
用肉眼就能看见上面惨白的环形山。它?占满窗户的视野,像在向屋里偷窥。
那是人造月球,
人类玩弄自?然的证据。
白翎抓紧手中的包裹,
里面是另一份证据。
屋里回响着新闻播报:“……艺术中心馆长今日失踪,
大王鱿鱼血统,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积极举报……”
,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翎像被点名一般,手指微颤。
他缓缓看向长桌。那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银色盘子各就各位,
已经布好了菜。占据正中央的,正是一盘肥满到溢出来?的巨大鱿鱼。
“请坐。”
比起鱿鱼,这道插.入的声音更让人汗毛倒竖。
白翎控制住呼吸频率,走?过去?拉开椅子。人鱼却笑了笑,拍拍自?己身旁的软椅,邀请着:
“坐到我身边来?。”
白翎僵着,
没有动。
郁沉移目向他背后的虚拟屏,
又转向他微荡的灰眸,包容地说:
“这是食用鱿鱼。”
白翎被看透,
内心惶惶两秒,最终还是坐到了他身侧。
郁沉半垂着眸,一面替鸟儿整理餐具,一面轻声说:
“你是我忠诚可爱的孩子,我不会用叛徒的肉来?喂你。那会污染你的。”
好扭曲的溺爱……
心跳速率一下?子飙到100,白翎倏然攥住桌布边缘,看着对方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Alpha身上的气味漫过来?——腐糜的信息素,木质感,昏昏沉沉的调性下?,藏着神经质。
手指温度冰凉,接触到脖颈皮肤。
白翎起了层鸡皮疙瘩,但人鱼只是给他亲爱的孩子掖起餐巾,摊放在大腿上。
“一切还顺利吗?”
人鱼是从后面探过身的。
“顺利……”
白翎低头拿包裹给他,这一低颈子的刹那,伤口便?暴露无遗。
生动的,鲜活的血腥气,混着血小板的黏腻。伤口细菌的繁衍速度是20分?钟一代,他的孩子回来?时,细菌已经繁殖了三代。凑近,能闻到白细胞激烈发热,它?在抗击感染。
人鱼轻轻吸气,再呼气。
“您在闻什么?”白翎缩了下?脖子。
“我闻到了……伤口发炎的甜味。”
语气有瞬间迷失,又转眼恢复温和,郁沉嘱咐道:
“得吃点阿司匹林。”
白翎的动物本能抖了下?,默默把鞋尖朝外,准备随时跑。
郁沉坐回原位,用指甲拆着包裹,“你打?开看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看?”
“不想看。”白翎语速很快,有点怄气的意思。
“你总说我有许多秘密,现在却不想了解吗?”郁沉低声笑。
他边说,边取出袋子里的东西。白翎头皮扯紧,觉得下?一秒就要有白骨,心脏,或者其他更可怕碎片从里面拽出来?。
但人鱼拿出了一张存储碟,空白的面,上面写着日期,还有“郁沉”这个人类名字。
交由AI放映,原本庄重?的新闻台一闪,转为一片无信号的雪花。
这是什么?没放好?白翎心中疑问,但下?一秒,扬声器里传出微妙的风声,像气球扎破似的,紧接着耳膜一炸,一道尖叫刺破了房间的昏暗。
那声音说不出的压抑和凄惨,即便?是白翎这样常对待俘虏的人,也没听过如此透不过气的喘声。
白翎自?学过一点人鱼语,他听懂了那个音节——痛。
他听着,手上控制不住扼住餐刀,瞳眸震动,缓缓转向人鱼:
“那是谁……”
是某只人鱼亲戚,又或者他的兄弟姐妹,甚至长辈父母?一段毫无画面的录音,能让伊苏帕莱索彻底身败名裂,白翎不得不往更背德的方向猜测。
在他不舒服的呼吸声中,郁沉切着盘子里的鲜肉,温文儒雅:
“我。”
白翎呼吸骤停。
“我的尖叫。意外吗?”
白翎微微张唇,无法发出声音。你的尖叫,怪不得,要说自?己会身败名裂,对于这个男人而言,体面和尊严是他作为人类最后的防线。
但在白翎面前,他却轻而易举将?体面抛掉,这其中的意义,白翎不敢深想。
“你心里或许一直有个疑问,我到了这个年纪,为什么从没有过伴侣。”郁沉轻顿,坦然道,“因为我不相信人。”
白翎抿紧唇:“你被背叛过。”
“是。”
郁沉捏起小碟子,摞过两勺子肉泥,仔细和苹果泥混在一起。
白翎扣住桌沿,神情?复杂:“有人出卖了你的信息,害得你被绑架,是吗?”
“是,也不是。”
郁沉轻描淡写,道出实情?:“绑架我的人,是我的兄弟们。”
他将?肉泥涂在手指饼上,动作有条不紊,送到了白翎嘴边。这是纯粹的喂食,喂的是猛禽家庭常给孩子吃的宝宝肉糜,白翎不疑有它?,张口吞下?去?。
肉很新鲜,手指饼很脆,意外得好吃。
郁沉见他吃下?,意味深长地转了转右手尾戒。
白翎注意到这动作,脑海里回想起施洛兰上将?把他误认为皇太子的那次。
上将?说,伊苏帕莱索从不摘这枚戒指,哪怕它?又破又氧化。
白翎也只见他摘过一次,标记的那次。
他的尾指长得很好,笔直而瘦棱,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人鱼继续给他喂手指饼肉泥,也继续说:
“严格来?说,我不能把他们称之?为兄弟,因为他们只是跟我同一个培养皿的受精卵。我们也不是上一任皇帝的直系后代,纯血力量会随生殖递减,用于继承君主职位的人鱼,孵化一般从地球种群的古基因库调取。”
“所以,我虽然生活在2400年,我的母系和父系却分?别来?自?于19世纪和20世纪。”
说是亲属,其实亲缘关系极其淡薄。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大大减少了帝国人鱼们的负罪感,方便?他们大开杀戒,直到选出最强的人选,继承皇位。
——社会达尔文主义式的自?然筛选。,尽在晋江文学城
弱肉强食,强者称王。
之?后的事,白翎根本无需猜测。只要了解海洋生物同族食物链竞争的残暴,便?可见一斑。
大鱼吃小鱼,贵的水母吃便?宜水母……年长人鱼欺负小人鱼。
一会功夫,郁沉在盘子里码了一排手指饼。他右手拖着腮,神情?百无聊赖,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喂鸟:
“我是最弱的一只,曾经,最弱。”
“我孵化最晚,年纪最小,理应成为其他人鱼的粮食,但我足够小心谨慎,长到了十多岁。有一次,他们把我叫到这里,这颗星球,这家酒店——”
他指骨叩了叩桌布,“这张桌子。”
白翎手臂压着桌布,莫名感觉阴凉凉的匝人。
人鱼转过眼,忽然笑了一笑,深绿色瞳眸犹如弥漫毒气的森林,他说:
“他们抓着我的手,把我按在桌上,砍了我的小指。”
白翎骤然一颤,感觉胃里不太舒服。
他语气平淡,像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我尖叫,我痛,可他们还要抢我的手指,拿回去?镶成项链,好让我下?次再见到他们,就不由自?主瑟瑟发抖。我为了不被抢,就把断掉的手指头,吞下?了肚子。”
“自?此之?后,我便?天天胃痛,感觉胃里长出了一只手。是断掉的指头,在肚子里指路——”
“杀了他们。”他微笑着说。
白翎惊恐看向盘子,这才恍悟,这人刚才在发什么疯,给自?己喂什么东西。
手指……饼……
他疯了一般推开桌子,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马桶水箱光可鉴人,他一瞥目,从反光里看到那条人鱼已经跟着走?进来?。
人鱼很安静,一点不嫌弃他脏,还用毛巾给他擦嘴。
“我得和你说声抱歉。”
白翎回眸瞪他,嗓音嘶哑:“你还知道抱歉?”
郁沉望着他,掩饰不住的爱怜:“你知道么?每次我看你吃下?东西,我都?有种共犯一样的快.感。”
“……你真的病得不清!”白翎咬牙切齿。
看起来?很像杀人犯,其实只是个癫狂的受害者。
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里,有这样一种现象——人在创伤之?后,往往会不断重?复场景,来?获得精神救赎。
这家伙被逼着吃下?了自?己的器官组织。他痛苦的回忆就在扭曲中逐渐转化为一种喂食癖。
但幸而,他拥有绝对的理智。克制使得他把喂食行?为向外转化——给民?众喂土豆,给孩子喂牛奶,给自?己喂肉泥。
每一次,每一次他将?属于自?己的食物喂出去?,他那种被迫自?戕的罪恶感,就会减轻一分?。
他就是这么扭曲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