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在门口等他,而不是直接黑进门里。
简直像某种蹲守的怪物一样。
察觉到?白翎的动静,男人转过头来?,长卷发藤蔓般坠下,他目光幽深,轻轻地说:
“你好。”
还很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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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心头乱了乱,半敛着眸快步走上去,边掏门卡边冷脸嘀咕一句,“好个毛啊。”
“你邀请我来?睡觉。”他认真地说。
他那语气,仿佛是受邀来?进食的。
白翎:“……我现在后悔了。”
人鱼轻微俯身,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难道要跟他说,因为我怀疑你在鱼罐头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让白翎怎么?问得出口。这也?太怪了。
简直就像你问克苏鲁,你的章鱼足呢,它回答,在你胃里啊——尖叫。
人鱼揣摩着:“因为你怀疑我干了坏事。”
白翎:“……因为我怀疑你在鱼罐头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告诉我然后骗我吃了整整两个星期,变态邮差!”
一口气说完气顺多了,他把门卡贴在把手上,滴一声?推开了门。
屋里澈亮的吸顶灯随之亮起,柔和而清澈,比前线用来?临时照明的灯可舒服得多。
白翎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却?发现人鱼并?没有跟进来?。
他仍然后背贴着墙,将身体?的大部分支撑在上面,由于脊椎没有挺直,便显得整个人有些疲倦而惫乏。
他还穿着那身邮差的衣服。
袖口魔术贴粘着彩色毛线,胸口塞着一支笔,腰带上绑着收寄货物的单子。
为了装更多零碎的东西,额外挂了个尼龙战术腿包。一根带子捆在小腹,另一根绑在大腿根的肌肉上,一走路就把带子绷得紧紧的,让人看一眼就辨认出,他是时常练腿练尾巴,且耐力与战线都很强的那类A。
白翎忽然很想上去摸摸包,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这么?鼓鼓囊囊的。
人鱼注意到?他视线,便掏了掏口袋。
白翎:?
人鱼掏出一把彩色糖果包装的……牛肉粒,往前递了递:
“给宝贝。”
白翎从他手里接过来?,碰到?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跟他握过,总觉得他今天体?温格外凉。
“你干嘛不进来??”白翎蹙眉问。
人鱼轻声?解释:“你后悔了,我在等你反悔。”
没得到?彻底的许可,所以不会?擅自侵犯你的领地。
他谨慎得有点……可怜。
白翎被迫改口:“我就是随口一说。”
进来?之后关上门,人鱼站在桌边开始卸包卸腰带。
白翎总觉得这一幕十分怪异,好像后勤小兵一夜之间?换上了史诗级皮肤。剥了老皇帝的脸皮,戴在脸上,扮成人夫的样子混进他的屋子。
追根究底怪异的原因,除了靴子上的泥点子,还有满身散发出来?的气质。
如果说往日的郁沉是落魄也?雍容的矜贵绅士,现在便是一块沾满土壤的树根。他不是接地气,他就是地气本身。
白翎看着他把鞋子脱下来?,随手拽了湿纸巾擦拭干净,又把外套叠起来?放在凳子上,顺走了上周残留的茶杯,拿去清洗。
走到?哪里,眼里都是活。地板上没有他习惯的两万一平米的手工羊毛地毯,他也?依旧赤脚走得很适应。
然而他越是这样,白翎越有些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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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暗示。
屋内窄小,厨房和小厅部分是连在一起的,总共也?就五步远。人鱼回眸望他一眼,放下洗干净的茶杯,想了想,说:
“我没带睡衣。”
“我有。”明示。
反正衣柜里多的是人鱼的衣服,都是白翎从家顺来?的。
“你确定可以吗?”人鱼又询问。
白翎觉得奇怪,他怎么?老是问来?问去……于是便直接问。,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干嘛这么?谨慎?”
绝对有鬼。
那条人鱼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五步的距离在白翎眼里放慢了一个世纪。白翎看他靠近,心跳开始混乱地加速。
郁沉伸出手,指腹缓缓擦过鸟的嘴唇,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温柔地问:
“宝贝觉得我会?在罐头里放什么??”
“……”
白翎呼吸凌乱惊慌,逐渐感觉后脊背升起一股熟悉的凉意。
他俯身贴耳,侧过森幽的眸,盯着白翎发颤的眼睫,轻巧问:
“是鱼罐头不好吃吗?可是宝贝之前大口大口,吞得很过瘾,还用小面包沾里面的汁。”
我……擦……白翎表情扭曲,胃部从上到?下都在痉挛。
他嗓音低醇磁性,带着一种报答式的热切,劝哄道:
“你该适应一下帝国传统了,宝贝。毕竟宝贝的胃有42℃,真的很适合溶解乱七八糟的我。”
安抚一下
关于?帝国传统,
白翎确实知道得不多。
他是?救助所长大的,环境从简,只求吃饱穿暖,
从没体验过正常的家庭氛围。
因而,
他并不会像普通帝国小孩一样,对父母之间的亲密耳濡目染,自然也就不知道,
结了婚的配偶居然还有这样丧病的传统。
丧病,
且令人难以接受。
如?果只是?互送羽毛和鳞片,
他倒是?觉得正常,可人鱼说的这种,
他这个?地球混血就有些接受不良了。
不过人鱼说他不了解传统,
这就未免有些断言。
白翎反驳他:“我知道传统的。”
“比如??”
白翎想了想说:“比如?,
我送过人羽毛。”
人鱼看他一眼,笑?道:“你送过人羽毛。”
白翎:“……”
怎么?什么?话被这条鱼重复一遍,瞬间就变得危险起来了。
白翎赶紧就此打住,转移话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就躲进卧室,连罐头的事都暂时?丢在?脑后。
找了一套干净睡衣,
白翎若无其事递过去。人鱼接过衣服,森绿的眼珠转了转,默不作声盯了他一会。
白翎被盯得羽毛竖起,莫名其妙的心虚。他硬着头皮发出警告:
“你别?再干坏事啊。”
郁沉把睡衣搭在?小?臂,语气很轻:“我不干。”
白翎将信将疑地目送人鱼进浴室。片刻,淋浴水声哗哗落地,
他也终于?跟着松了口气。
他坐下琢磨一会,
送羽毛应该不算多大事吧?
上小?学的时?候,大家掉毛换鳞片,
不都乱送吗?有的还刻上名字送,跟小?朋友交换橡皮擦没多大区别?。
想到这里,白翎觉得安心多了,又重新挺起脊背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点亮终端,从前线到营地不过一会功夫,消息已经堆满屏幕。当然,其中大部分只是?日常工作汇报,白翎略过那些,手指停在?萨瓦刚发来的报告上。
萨瓦被派往西线的纸木星作战已经有一阵子。
纸木星是?除桥头星和水瓶星之外,第三个?被联邦占领的星球。
萨瓦之前在?水瓶星待得烦,说天天下雨弄得他刚换的腹毛都湿了,还不如?开条西线让他独立带队去,既能躲雨又能逮松鼠玩。
白翎批准了。
纸木星排兵势力最弱,而且遍布高寒森林,到处都是?百年的大松树。萨瓦将军在?那边彻底觉醒西伯利亚雕鸮的血统,打得不亦乐乎,还拍了照片给白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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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和眉毛上挂着雪,抓着松鼠傻乐的照片。
白翎看了一会,也不自觉笑?了。
这臭鸡……
还真去掏树洞了。
不正经的图片,附件配的却是?一则严谨无比的报告。白翎知道这是?萨瓦自己写的,因为?这家伙是?唯一出身军校科班,接受过正规军事素质培养的。
在?其他人都把各部门报告写得臃肿混乱,词不达意时?。
萨瓦将军的报告简直精练脱俗,雕立鸡群。
白翎打开聊天窗顺手夸他一句,没想到萨瓦秒回: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咕咕目移)臭鸟,我都听说了。
[火力覆盖]:说啥?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还能说啥,当然是?你在?军营里宠妾灭妻的事,都传到我们?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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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力覆盖]:……放屁!都是?谣言,别?信。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我还听说,今天有一个?beta和alpha为?你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是?照顾过你的白月光。这总没错吧?
[火力覆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啧啧还真是?。好家伙,这要是?你家大1听到了,估计能委屈死。好歹也是?我们?的大金主,你可得好好安抚人家一下。
白翎倒不觉意,没必要安抚吧。今天沙克找事,还没等他说话,那条鱼都已经自己上手揍了。
沙克被他打得满地找门牙,这叫委屈?
天王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委屈”这两个?字!
[火力覆盖]:不可能,他压根不是?那种人。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你个?直O癌!(咬牙切齿)你大咕咕兄弟好心提醒你了,你居然不信,没救了!
正在?这时?,墙上的可视门禁亮起,传令兵的声音说:“白司令,沙克要过来找您。”
白翎一怔,这种时?候?
他走上去按着通话键问:“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准备离开,想跟您告个?别?。”
告别?……白翎马上想到,应该是?今天邮差和他打架那事弄得。
这事早晚都得说开,不如?现在?一并解决,免得以?后再闹出事端。白翎便点点头,吩咐:“让他过来吧。”
话音刚落,与此同时?,身后浴室里的水声也突然停下,变成?窸窣的穿衣服声。
白翎一下子麻了头皮,瞬间想起那条恶鱼还在?屋里。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门铃已经响了,沙克就在?外面。
“哗啦”,浴室塑料门拉开,松松裹着铅灰色居家裤的长腿迈出来,郁沉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转过冷色调的绿眼珠,看着他,语调极其轻柔:
“门铃在?响,怎么?不开门?”
白翎:“……”
他为?什么?有种大祸临头的错觉。
但转念一想,光天化日白炽灯下,谈个?公事怎么?了。于?是?便咬着牙开门。
门缝逐渐变大,沙克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他穿着和来时?同样的旧外套,但比起之前质朴,现在?多了一丝落寞。
“小?白……”
他刚要说些心里话,抬头的第一眼却越过门框跟屋里伫立着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人鱼歪头:“晚上好。”
白翎:“……”
救命,真是?怕了他打招呼。
沙克朴实地笑?,也跟着招呼:“D先生来了啊,旅途还愉快吗?”
“愉快。”
“军营生活艰苦,还望你能适应。”
“不错。”
两人一里一外,中间夹着白翎,面对面谈笑?风生。白翎却恍惚觉得自己身处台风眼中心,别?看周围表面平静,下一秒就可能摧枯拉朽直接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