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起来?,帝国是不是真的穷到出不起这笔钱了?呢?
并不是。金井买架机甲40亿,皇帝凯德建个?行宫100亿,剑鱼大公每年保养150亿,都是花钱当流水的主儿。
他们这些人,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补贴这笔账的。
而且参赞深知,这次压价并不是海因茨的主意,而是帝国那些大贵族的要求。
除了?首都星和附近两颗附属星,其?他二?十颗星球都由当地贵族把控。他们是实际意义上的“总督”,掌管着?当地的经济财政命脉。
不是海因茨不想给钱,而是这些地区大贵族们不想出钱。
他们要求海因茨压价。如?此一来?,收购价格低了?,他们再加价十倍卖给平民,这一里一外,赚得便盆满锅满。
海因茨虽然阴险,但这次也是赶水母上架,被?迫出马。
参赞不由得感叹:即使狡诈如?海因茨,也拿这些贵族们没办法。
严鲇道?:“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那些农民说不定还要抗议,到时候堵车,你又要迟到。”
“好的,您也是。”
得到允许,参赞便搭乘车回到家。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习惯性看了?会新闻,发现好像并没有农民上街围堵的消息,他安心多了?,于是按照原定路线,设置飞行器,驶向使领馆。
这一天他走得相当早。
然而当严鲇上班时,却发现参赞又又又迟到了?。
严鲇火大得不行,冲秘书?道?:“去!给我打电话告诉他,扣奖金,扣一年的!”
秘书?一脸为难:“严大使,通讯我打了?,一直都打不通。您说,参赞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能出什么事?这是帝国领馆,属于帝国领土。他是我们的高?级文员,谁敢动?他,那就是严重的——”
秘书?:“严大使,联系上了?,对面?说他是联邦农民头?领,叫钮犸。”
“什么?!”严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农民挟持了?他的参赞……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在闹联邦政府吗,为什么突然脑子一转,把矛头?指向了?他们。
秘书?焦急地说:“他还说,他押着?参赞先生,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严鲇气得一拳头?砸烂桌子,大吼:“混账!这些蠢货农民,到底是谁指使他们这么干的!……一定是联邦指使的!”
秘书?:“那我们怎么办?”
严鲇急得从桌子后面?爬出来?,“快去联系海因茨大人。”
秘书?小声:“……海因茨大人从昨晚就关机了?。他说要去执行秘密任务,让我们没事别烦他。”
指望不上海因茨,严鲇只能自己前去想办法。他带了?一群警卫,准备过去把参赞抢回来?。
可他显然在使馆的暖气里泡得太久,根本不清楚这群农民的战斗力有多强。
他带的那十来?个?警卫,根本不够他们玩的。钮犸见他们过来?,直接把参赞往机甲上一捆,带着?就溜跑了?。
他身后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打开飞行器的窗户,话筒伸到钮犸的机甲扬声器前:“钮犸先生,请问是什么促使您放弃对政府追责,转而向帝国讨要说法?”
钮犸雄赳赳气昂昂,高?喊:“是正义!!”
记者的后面?跟着?一群愤怒的交警,拿大喇叭喊着?:“给我停下!老子一夜都没睡觉就为了?抓你们啊!”
交警队后边是一大串忘记上班为何物的民众,他们给农民们加油打劲:“干得漂亮!终于干了?件好事!”
“让他们帝国抠门?不给钱。”
“溜我们联邦人,溜他!”
在这群激情?昂扬的支持声后面?,才是怒不可遏的严大使,他一个?劲催促:“给我开快点,超过去,抓他们啊!你们在干什么?废物,你们不是精兵吗,怎么不上去抓?”
护卫们气不打一处来?:“严大使,你没看到吗?人家交警队都开着?漩涡加速机都抓不到,我们怎么抓?”
不止护卫们,那位拍皮鞋的警署局长也在观战时大为震惊。
“这这这……这游击打得,也太娴熟了?吧!”
他僵硬着?身体转过来?问下属:“你们到底是不是情?报有误?那个?钮犸,真是个?农民?不是哪个?军队高?级指挥退役的?”
下属摇摇头?:“局长,我们也很震撼。前半个?月他们被?我们追着?跑,从昨天开始不知道?怎么了?,跟神兵附体一样,开机甲跟开挂似的。”
另一个?下属心有余悸:“这还不算,我看他们这次行动?井然有序,直接把空轨当成了?地道?,把摩天大楼当成了?巷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玩得那叫一个?六,好牛哇!”
“咱们的上将来?指挥也不过如?此。”
“啧,不一定。我对战术有点研究,这种大灵活机动?性强的走位,看着?更像帝国那边的手法。”
諵沨 “帝国鸟类多,人家开机甲那是天赋异能,咱们学不来?的。”
“这个?钮犸,不会偷偷上帝国进修去了?吧?”
局长直接脱下大皮鞋,哐当砸过去,狂怒道?:“给老子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长帝国的威风。”
“可是真的很强诶……”
啪,另一只皮鞋砸脸。
与?此同时,在某栋高?楼的钢玻前,厚重的红丝绒帘子“唰”得拉开。现在是早晨,高?层的阳光斜照下来?,恰如?一柄利剑,射在地毯上。
窗户打开,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但立于窗前的人言语间的力度,比旋风更加的冷冽鲜明?:
“很好,E1左转一百码,切断敌方道?路……A4,持续跟进,像虱子一样黏住他们……A1,呼叫A1——”
钮犸:“收到,请说!”
白翎瞥一眼动?态交通运行图,“现在警力都被?堵住,国会那边道?路通畅,你一路开过去,把他扔在你们的国会纪念雕塑前。记住,不要下机,不要说话。之后的事情?让联邦做反应。”
“遵命!”
钮犸开得热血沸腾,让他这么快结束,他还有点恋恋不舍。
本来?以?为只是寻常的指挥,谁知道?这位“怀特上尉”有如?神迹,把他们逐一编号之后,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在整座城市里撒开了?。
“怀特上尉”是幕后操控的棋手,他们就是前线冲锋的骑兵。他们是他的手脚,他是他们的眼睛。有“怀特上尉”坐阵指挥,那些气势汹汹的交警,都像小玩具一样,要不是互撞在一起,要不是跟丢了?位置在原地迷惑挠头?。
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完全遵守“怀特”的命令,成为他优秀听话的棋子!
钮犸一路开过来?,感觉自己好像开挂一样,道?路通畅。每一次要被?敌人追上,都会有队友接到指令,赶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
实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刺激得要命。
他不由得感叹,原来?一个?好的指挥官,是真的能让手下士兵越战越嗨的。
太厉害了?……这就是野星技能吗?等回头?,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怀特兄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野星捐个?几百万,让他也过去学学这指哪打哪的指挥技术。
国会就在眼前。
钮犸按下按钮,“嗖”得一下把参赞发射出去。降落伞打开,迟到的参赞先生悠悠飘下来?,挂在了?联邦的纪念雕塑上。
“咔嚓”,这一幕被?第一个?赶来?的记者拍下,当场上传星网。
配文:[帝国的速降——]
这张图转眼被?转发上千万次,联邦群众甚至喊出口号,“不转不是联邦人。”
严鲇的终端自然也收到这条爆炸性推送。
那时候,他还被?堵在半途,飞行器像夹心饼干里的心一样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但这不耽误他脑血上涌,打通联邦外交部,臭骂了?联邦一顿,“……谈判破裂!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联邦想借此对我施压是吧?我告诉你们,没门?!”
联邦方面?更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外交部到其?他部门?,一个?部门?一个?部门?问过去,“到底谁给农民发的指令?”
都回答说:“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
但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的,众人都知道?,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帝国和联邦,十年之内算是不能和好了?。
两大国本来?在虚与?委蛇,却因为一小股农民窜出,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得不对立起来?——由于一月又是联邦的传统农节,便被?历史书?记载为“一月农节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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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官邸内,总统先生的蹄子在地上反复踱步,都快把羊毛地毯磨出火星子了?。
外交部长艰声问:“总统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要继续谈吗?”
总统停在他宝贝的高?尔夫球杆面?前,一脚踹断,眼底尽是怒火:“还谈什么,帝国已经发消息,要因为这件事跟我们断交!现在,我们不仅星球的钱收不回来?,连粮食也卖不出去了?。”
“粮食的话……分散卖给其?他小国家,也不是不行。”外交部长小声建议。
“不行,不行,那也只能止一时之渴,下一季度怎么办,明?年怎么办?”
“明?年您就……”卸任了?。
砰咚坐回椅子,总统眼神枯败,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就要结束了?,再过四个?月,这间豪华的可以?打高?尔夫球的办公室,将不再属于他。
正在这时,外交部长看了?一眼消息,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鄂宜说要见我。”
总统烦躁地问:“她又来?干什么?”
“她说,她有办法可以?解联邦的燃眉之急。”
“什么?她有办法,”总统嘲弄地说,“他们那种小国能有什么办法,肯定是想趁乱找借口想来?要点好处。把她轰出去。”
外交部长却古怪地说:“野星那边声称,他们可以?买下我们的粮食……用?原价。”
鄂宜被?请进了?国会大楼。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联邦的政治中心,却是头?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对待。毫不夸张地说,外交部长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
当然,她内心也是极其?激动?的。
昨晚,她都以?为野星的事失去转机,却没想到今天一早,联邦方面?就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和帝国关系彻底破裂。
这一下,联邦被?农民绑上了?政治战车,变得骑虎难下。他们除了?寻求其?他国家的帮助,别无他法。
而野星,恰恰就是能在此时给他们递火把的人。
想来?还觉得神奇,这到底是命运使然,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鄂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兢兢业业地执行任务,将话带到:
“正如?我之前在信息里所说,我们野星可以?帮助联邦度过难关,和你们合作,购买这一年的粮食。甚至此后,我们也可以?达成长期合作。”
总统和部长对视一眼,热情?地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既然野星如?此有诚意,联邦愿意撤销对白司令军事法庭的指控。也愿意和你们建交。”
鄂宜道?:“只有这些吗?总价4000亿粮食大单,只换一个?建交,你们联邦恐怕不太厚道?吧?”
既然要谈,肯定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总统淡定地问:“那你们的条件是?”
鄂宜平静地说:“白司令希望联邦方面?公开承认,那三颗星球归属于人类第三试验国。”
轻描淡写的话,却在总统心底砸出惊涛骇浪。
他一下子起身,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坚决地说:“不可能。你们的条件绝对不可能实现。”
要联邦宣布星球属于白翎?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扇自己耳刮子吗。
本来?土地被?占了?,已经够丢人的,现在还要把主权拱手让人,他要是真的答应,不就成丧权辱国的联邦罪人了?。
总统烦闷地摆手:“不成不成,你们还是想点其?他条件吧。”
鄂宜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坦诚道?:“我们没有其?他条件。”
“……”
“如?果你们不接受,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
这特么是把人往绝境上逼啊。
总统在心里骂着?,但也毫无办法。因为他知道?,如?果情?况对换,自己也处于相对优势,他绝对比野星开的价码更狠更过分。
最终,他提出:“事关重大,我要和你们领导人谈。”
不一会,鄂宜便帮他们连上早已准备好的加密线路,“他已经在线上等候了?。”
总统下意识问:“伊苏帕莱索?”
鄂宜扬唇:“白司令。”
听到是白司令,总统其?实有些不太想接这通电话。因为政界等级分明?,总统应该对标皇帝,而不是皇后。
在他心里,queen这个?称呼始终是低于皇帝一头?的。尤其?白翎还是omega,是雌性,理所应当在话语权上不如?伊苏帕莱索。
但既然已经接通,他也没有挂断的道?理,便招呼道?:“你好,白司令。”
与?此同时,在联邦某一处安全的住所内,厚重丝绒帷幕后,他右腿叠放在左腿,松弛地坐着?:
“你好,总统阁下,听说你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总统开门?见山:“你们的条件我已经知晓,但三颗星球太多了?,我最多只能让渡一颗。”
台灯拧亮,光线够了?出他瘦削笔挺的侧影。受视线遮挡,看不清他侧脸,只能看见他嘴角勾起,轻微笑了?一笑:
“总统先生,你似乎没有弄懂情?况。你和你的国家,现在已经别无选择。这不是一颗星球两颗星球的问题,而是联邦的财政能不能支持明?年运转的问题。”
“但4000亿不足以?我们做这么大的付出……那可是整整三颗星球。”
白翎慢条斯理道?:“那就要看看总统先生的选择了?。毕竟,整个?星际除了?我,再也没有其?他人能一口吞下这么大的摊子。”
说到这里,总统不禁好奇问:“你们只是一个?小国,从哪能弄到这么多钱?”
白翎给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帝国有。”
帝国有?可那是帝国的钱,不是你的……忽然,脑海灵光一掠,总统想到一个?狂妄大胆的可能——
他竟然是要到帝国去要这笔账!
这也太匪夷所思,太脚不沾地了?,这怎么可能实现呢——不,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搞不好还真能实现。
按捺住心动?,总统仍然指出问题:“你的方法太悬浮,我怎么知道?你未来?能不能成功?这对联邦来?说风险太大了?,我们无法承担。”
白翎早有预料,回答道?:“首先,我们会先给你们一笔600亿的定金,剩下的钱,每月按比例付清。”
先给定金,再分期付款,这是星际通用?做法。毕竟交易的两方都要考虑到风险因素,不能一下子全给光。
白翎给出的价码是严格参考过以?往案例的。为了?让联邦接受,他还把定金提高?了?100亿,算是给联邦一个?台阶下。
“其?次,”他笑了?下,“未来?本就是一场豪赌。总统先生当然可以?不信任我,但我相信,一个?一言既出,愿意跟你好好做生意的邻居,和另一个?混乱不堪,愚蠢抠门?的邻居,联邦一定会选择前者。”
他这话着?实切中要害。
联邦和其?他时代的任何一个?大国一样,既怕邻居太穷,又怕邻居开路虎。
太穷吧,他们的东西卖给谁去?没法做生意了?。
太强大吧,他们又怕邻居过来?打劫。
而现在的帝国都不是一个?穷邻居,而是又蠢又坏,蛇鼠一窝的邻居。跟这种国家做生意,三天两头?出尔反尔,联邦也很烦的。
但如?果他们支持白翎呢?
白翎和伊苏帕莱索组成的政权显然凝聚力更高?,这从他们能一夜之间拟定好条件,跟他们谈判,便可见一斑。
跟他们做生意,别的不说,信誉方面?肯定有保证——伊苏帕莱索虽然阴险可怕,但从没故意拖欠过他们尾款。
而且长久来?看,他们也根本不怕白翎崛起。因为一场大战之后,帝国必定元气大伤,反而这段时间会给联邦赢得许多发展的机会。
怎么看,似乎都有利可图。
不过,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国会商量一下的。总统理所应当道?:“白司令,此事并不是我一言堂,我还需要征求国会的意见。最迟一个?月,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月当然不是白翎想要的答案。
他深知,这件事只要一进入联邦体制内车轱辘起来?,就会吵个?没完没了?。到时候若是海因茨回过神来?,派间谍进来?插一脚,那就彻底没戏了?。
因而,白翎抛出杀手锏:“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的确等得起。但就怕总统先生的支持率等不起……我听说那群农民现在都很怨恨您,号召着?要给您的政敌投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