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白翎瞎说的,是钮犸之前吃饭的时候,真的这么气愤威胁过。
  涉及到国家问题,确实能等一等。
  但涉及到个?人……总统不禁想,如?果他能亡羊补牢,谈好这笔生意,那么农民们必将对他感恩备至。他的声誉上升,会增加一大堆票仓,如?此一来?,他下一届连任就能稳稳当当,不用?从这间办公室搬出去了?!
  想到这里,总统一咬牙一跺脚,直接道?:“好!白司令,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们联邦也会给出诚意!希望你言而有信,我们合作共赢。”
  通讯那头?,白翎站起身,手指慢慢抚过高?挺的椅背,像在摸某种不在场的生物。他勾起嘴角,“合作共赢。”
买醉
  海因茨一觉醒来,
外面已然天翻地覆。
  他揉了揉钝痛的脑门,呆滞地坐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这事还要从昨晚说起。
  当时宴会散场,
他终于得以脱身,
便迫不及待叫来秘书,询问?萨瓦的状况。
  秘书如实报告:“鄂宜和其他三位外交官找个地方叙旧去了,留下萨瓦将军一人。他没有回住处,
而是在一处酒吧买醉。”
  “买醉?”海因茨心底雀跃起来,
“他失落吗?”
  “失落。”
  “看起来很寂寞?”
  “非常寂寞。”
  “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您判断得没错。”
  海因茨整了整领带,
轻咳一声?:“萨瓦将军是野星的二号人物,地位非同小可。我们与野星有不?共戴天之?仇,
看来这次必须派出专业人士,
好好会一会萨瓦将军。”
  秘书立即会意:“您的意思是说,
我们趁着萨瓦二世醉酒,找一个我们的人去□□他?”
  海因茨看他一眼?,温和笑:“好啊。那么你说,派谁去呢?”
  “我们带出来很多美貌的间谍……呃,”秘书看了眼?海因茨的脸色,
连忙纠正,“不?过萨瓦二世那里合适的人选不?多……嗯……”
  海因茨扶了扶镜框,金丝平光眼?镜反光一瞬。他正色道:
  “萨瓦二世悍勇无匹,英姿飒爽,毛发?蓬松,且深谙帝国贵族秘辛。所以,
要送过去的人必须十分忠于帝国,
否则,很容易被萨瓦二世策反……你说得对,
确实是,我帝国,无人啊……”
  秘书热泪盈眶:“阁下此言差矣,论忠诚与专业素质,我们谁都不?及您万分之?一!萨瓦二世我们对付不?了,只有您一人可以胜任!您放心,我们绝对安排得万无一失,房间已经开好,萨瓦二世即刻送到?您屋里!”
  海因茨:“知道就?好。”
  对幕僚处这种前身由间谍情报人员组成的单位来说,把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omega送进领导的房间,简直就?是海蜇翻跟头——水到?渠成啊。
  挥退下属,锁死门窗,堵住下水道出口——总之?要杜绝一切小鸡会飞出去的可能?。
  站在床边垂眸看,他朝思暮想的少爷正睡得深沉,雪白的床单映衬得小麦色的肌肤如蜜一般甜。
  海因茨不?禁扑下去,冲着少爷的脖颈深深吸一口。
  好香,是带着羽毛气息的麦香味儿?。
  他给自己打了一种特殊针剂,即使身为beta,也能?短暂地嗅到?omega的信息素。
  “少爷,少爷……让我瞧瞧,你都换羽毛了,换成厚厚的冬毛,是不?是。你掉下来的小鸡毛在哪儿?,为什么没寄给我……不?会当成圣诞礼物送给哪个alpha了吧——”突然狰狞。
  撑着手臂就?爬起来,把萨瓦翻过去。唰得拽下领子,检查腺体?保存情况。
  发?现没有哪个野alpha的牙印,海因茨瞬间放松下来。他又如水母一般,化?成一滩轻轻软软的肢体?,在萨瓦的躯体?上盘根错节,手脚缠绕。
  枕在少爷的胸肌上,他仿佛有种回家感觉。
  没错,这个触感……是他从?十岁开始就?习惯享受的。
  他的少爷是纯血种,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形体?,半夜睡觉变成猫头鹰。
  海因茨原本作为奴仆睡在外间。但当他透过玻璃,窥到?床单里蒙着的毛绒脑袋,便会偷偷变成一只水母。
  伞形的脑袋一紧一缩,从?门缝里渗透进去,再悄无声?息爬上少爷的床。
  瞧他多机灵,十岁就?会爬少爷的床了。
  少爷的被子是羽绒被,加上少爷本体?,就?是双重羽绒。
  海因茨小心翼翼把触手探进密实的羽毛里。里面太暖了,他瞬间感觉自己迷失其中?。那小小的羽毛胳肢窝,很快就?能?把他凝胶状的身体?烘热,对于趋暖的水母来说,没有什么比鸟类羽毛窝更销魂的所在。
  海因茨从?小就?不?羡慕那些聚集在下水道旁的水母。
  他觉得自己有少爷的羽毛窝,天生就?比其他水母高人一等!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没有发?现床上的萨瓦忽然睁开眼?皮,荧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水母从?他的胸口抬头,不?慎与他对视。
  海因茨只僵硬了一秒,便笑了起来,“萨瓦将军,是这样的,你在酒吧里酒醉差点被坏人捡走,是我赶走了坏人把你救回——”
  萨瓦打断他,懒洋洋把脚一跷,“服侍我。”
  海因茨愣了下,凑近去瞧了瞧,这才发?现他的黄眼?珠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显然还是没醒。
  “……浑身疼……喂,你不?是他们送来的人吗,滚过来,给我按摩。”萨瓦咕哝着嗓音,高高在上地命令。
  彩票中?头奖都不?会有海因茨现在这么快乐。
  “好的少爷,遵命少爷,请允许我玩弄您的身体?——”他谦卑地跪在床上,像个阴暗贪婪的奴隶一样,狠狠扯掉萨瓦的军服。
  皮肤露在外面的一瞬间,他呆住。
  好多伤疤。
  帝国的生物医疗技术是顶级,但受到?外伤,难免会留下疤痕。当然,这些疤痕通过专业技术手段可以轻易去除,但他的小母鸡忙于奔波,显然没有这种空闲。
  海因茨原本想幸福地大吃一顿。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应该为少爷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帝国的专业祛疤技术中?,有一项著名的项目,便是“水母汁汗蒸”。
  在帝国海洋医学里,普通水母可入药。尤其新鲜现榨的水母汁,能?够美容养颜,去除疤痕,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海因茨把萨瓦抱到?浴室,准备给少爷做个汗蒸。
  关上门时是道貌岸然金边眼?镜文官,打开门就?成了触手爬行?的巨型透明水母。
  它?的足肢力?道强劲,一下子就?卷起萨瓦,把他拖进浸漫着水的浴缸里。
  水母的身体?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像个大伞,叫做伞状体?,下面则滴滴挂挂垂着一排触手和垂管。
  海因茨吃过许多同类,他的伞形脑袋泡了水之?后能?进化?得很大,堪比一把小卖部的大伞。
  萨瓦神志不?清地被他罩在下面。恍惚间掀起眼?皮一瞧,只觉得谁家的塑料大棚刮到?他头上了,快点拿走拿走。
  他伸手要驱赶,却被嫩嫩软软触手缠住,在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少爷别动。”
  水母慢慢降下来,果冻般的身体?将萨瓦整个裹在里面。
  它?的嘴巴藏在伞帽下面,是个管状结构,叫做垂管。从?垂管里可以分泌出新鲜的粘液,黏答答地涂抹在有伤疤的地方,再用力?吸吮几遍,把汁水渗进皮肤里,等到?第二天再看,疤痕便会消失90%。
  海因茨作为一只时常上班乱吃同事的水母王,他的汁液浓度超高,甚至能?达到?100%治愈效果。
  如果被帝国无良药企知道,可能?会把他抓过去,拴在生产线上当药用喷头。
  除了美白效果,海因茨还有一手独特的按摩技。
  少爷曾辱骂他“按摩器”,却不?知这是他最为自豪的称号。
  水母伞状体?的波浪边流动着,通过有规律的收缩,用伞状体?吸满水,再一下子摁在萨瓦胸口,慢慢把水波推出去。
  这一吸一推,其中?产生的压强,可以让身体?大幅度解乏。而且凝胶质地的水母肉冰冰滑滑,贴起来柔软又舒服。
  萨瓦很快便舒服地哼哼着,闭上眼?睛,喃着:“你伺候得不?错……”
  海因茨谦虚地说:“没有少爷来练手,我的按摩技巧都生疏了。”
  萨瓦不?自然地动了动腿,“肚子有点疼……”
  海因茨关心他,连忙上去查看,“怎么了少爷,哪里按疼了吗?”
  捂着肚子,萨瓦在浴缸里挪动,羽簇湿透,迷糊地想找地方下蛋:“我想抱窝。”
  水母狂喜。
  连忙倒过来,把伞状的脑壳送上去,“少爷,少爷,坐在我的脑壳里抱窝,我还能?用水给你冲屁股!”
  服务意识简直不?要太好。
  “……你这么高兴,难道是马桶成精?”萨瓦狐疑地问?。
  水母骄傲地说:“今天我就?是少爷的全自动冲水马桶。”
  萨瓦:“那你放低一点,我好坐下。”
  水母兴奋地扭捏起来,透明波浪边把整个浴缸的水都弄得哗哗晃动,“少爷快来,好想被少爷坐脑子啊。”
  噗叽,坐下去。
  那感觉很奇妙,像坐在一大片果冻芦荟胶里,莫名其妙就?觉得,这玩意很养肤。
  水母激动地问?:“少爷,你发?动了吗?蛋呢?”
  萨瓦冷冷一笑,摸过旁边的钢头花洒,狠狠朝着屁股下面一敲,蹦!
  水母脑袋昏痛,接着渐渐不?省人事。
  彻底昏迷前,他眼?前闪过最后一个景象。萨瓦迈着赤条的大长腿走出浴池,从?旁边捡了裤子,掏出终端,坐在马桶上脚背一跷一跷地说:
  “歪?臭鸟,我这边搞定了。嗯,你放心,在你下命令之?前,我会在这里看着他的。”
  水母泪流满面:少爷花心思囚.禁我……他心里有我!!
  ·
  作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阴险狡诈的幕僚处长,恐怖瘆人的水母之?王,海因茨并不?觉得他自费被嫖了。
  嗯,他指的是,这晚的房费是他出的。
  所以只是他请少爷按摩而已。
  海因茨路过秘书,把发?票给他:“酒店的钱记到?账上,回头报销。”
  秘书:“……”
  他低头看一眼?账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六万块,您到?底在房间里消费了什么?”
  海因茨轻描淡写:“砸烂了一个豪华浴缸。”
  秘书:“……呃,您和萨瓦将军‘英勇缠斗’时弄的?”
  他努力?帮领导圆上。
  海因茨扶镜框:“显而易见,经历了一番卓绝的斗争,我大获全胜。”
  秘书:……您脑门上的医用胶布,看起来十分没有说服力?。
  话尽于此,秘书开始向海因茨汇报今早发?生的所有变故。对于这些事,海因茨完全不?意外,毕竟早在萨瓦一花洒干倒他时,他就?有所预料。
  白翎要离间帝国和联邦,萨瓦便使了一出美鸡计,把他骗到?手捆起来,不?让他出去。
  这说明什么?
  这恰恰说明!少爷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在少爷心里,他是天字头一号的厉害,必须舍出身体?,才能?换来他一时安分!
  少爷整天泡在军营里,身边都是alpha,却依旧对他如此“忌惮”。这难道不?正是说明,他比那些alpha都强吗?
  这不?是大获全胜,这是什么。
  海因茨快乐到?没有脑袋,精神上完全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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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书:“但我们这趟没能?谈判成功,回去该怎么交差?”
  海因茨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要积极承担错误——”
  于是,他非常麻溜地把锅一甩,把严鲇捆起来,打成头号罪人。
  没过一会,秘书再次急匆匆来报:“海因茨大人,不?好了。”
  “怎么?”
  “联邦方面说,让我们立即搬出纪念碑使馆大楼,让位给他们。”
  ·
  在各国政要眼?里,今天实在是太过精彩的一天。
  一方面,帝国和联邦决裂,联邦转头找了野星当合伙人。
  为表诚意,联邦直接把早就?排好的葬礼吊唁座位表给改了——从?最后一排,改成第一排。正好和帝国的位置掉了个座儿?。
  这下可好,之?前被瞧不?起的鄂宜彻底扬眉吐气,在葬礼现场走路都带风,着实羡煞一群外交官。
  别看野星不?大,可人家国家就?是争气,这点真是比不?来的。
  另一方面,联邦竟然直接下令,要求帝国把原来的使馆大楼腾空,让给野星,做为他们的办事处。
  听到?这个消息,各个政要第一反应:联邦疯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帝国严大使都威胁断交了,联邦肯定要响亮地打回去。逼迫对方搬迁领馆,其实还真不?算什么,放在古地球时期,两大国在国际上纷争起来,还有直接连夜把对方领馆关闭的呢。
  然而,把帝国的使领馆送给野星,这在表达联邦倾向的同时,也让围观群众们有些感叹。
  ……总觉得,有种旧物归还的感觉呢。
  帝国正统,在野星。
  他们并不?知道,这座使领馆,其实是白翎跟联邦谈下的条件之?一。
  是夜,高楼风声?鼓荡,杆子上的旗帜被刮得四下摇摆,混乱不?堪。这时,一只骨骼细瘦的手,紧而有力?地握上旗杆,借力?一挺身,站到?了水泥脚架上。
  风吹起白色的额发?,露出白翎灰亮的眼?睛。
  他站在高处,如一只鸟儿?那样,向下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