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得满满当当。
  比起现在,之前那十公里的拉练仿佛成了准备运动。他崩溃,开始无声哀嚎,感觉被?使用过度造成的乳酸正在大腿肌肉里积蓄,又酸又疼又爽。就这,那老?混蛋还?要加码,慢条斯理命令,“自己把腿抱好?。”
  但就像十公里晨跑会越跑越轻松,等越过运动生理学上的“极点”,内脏机能改善,氧气供应增加,神经中枢就会反馈上来一阵欣愉。等结束之后,他还?侧躺着,软塌塌的,看着人鱼换衣时露出力量可观的腰腹,心里有?些舒适的飘飘然。
  真是……真是,有?两分姿色……
  郁沉听他咕哝一句,回头扬眉,“姿色?”
  “……”白翎爬起来,顺边走,“没什么,夸你呢。”
  房间小,转个?身就能伸手把人箍住。郁沉视线下?移,随意在他义?肢根抹了一把,指腹磨了磨,胶黏。这就不认了?
  “夸我什么了?再夸一遍。”人鱼温和道?。
  白翎被?他摸得心猿意马,无处躲藏,身体和视线都乱飘,“……你不是听到了吗?”
  人鱼轻描淡写?:“我忘了。”
  好?一个?忘了!你又不是记忆只有?七秒的鱼!……哦,他就是鱼。
  面对饶有?兴致且耐心十足的老?怪物,白翎只得闭起眼睛,丧权辱国地答:“夸您,干得好?,干我干得特别特别好?。”
  人鱼放开他,从善如流地说:“谢谢评价,下?次我会把这句话写?进?我的简历里,注明出处。”
  白翎:“……?!!”
  BAD!BAD!BAD!非常坏鱼!
  郁沉看着他一副小鹰垮翅,咬牙切齿踢踢踏踏地进?浴室,不禁笑了笑。
  早起就很开心。
  白翎在浴室逡巡一圈,台子上摆着他俩的洗护用品,泾渭分明——身为军人,白翎从不在这方面讲究,平时都是一瓶沐浴洗全?身。
  但那条人鱼对湿润度要求高,讲究得不得了,就算来体验生活,还?是带了一堆瓶瓶罐罐,这是擦头发的,那是洗鳞片的,还?有?清洁鱼鳍的……
  白翎搞不清每瓶的具体用途,只对价格记忆深刻。
  这会,他挤了挤自己那瓶“军用薄荷味18合一沐浴露”,发现空了。
  于是他随手拿一瓶人夫的,在浴室里朝郁沉喊,“我要用你那瓶价值一把二手米格M4机枪的沐浴香波了。”
  郁沉在椅子转了个?圈,失笑,“你的货币体系真特别。”
  浴室里传来回响,“那当然,我还?要用你昂贵昂贵可以买红外瞄准器的梳子。”
  老?天,他简直像个?小机器人,军用小鸟。
  自带换算系统。好?可爱。
  “——随便用。”
  语调轻扬地说完,准备开光脑查看邮件。开机界面屏幕反光,映出郁沉上勾的嘴角,心情太好?,不想工作,只想进?去骚扰鸟。
  强行平心静气一会,郁沉拿起杯子,准备出去泡杯热茶。
  走到厨房却被?糠虾太太告知,今天停燃气没有?热水。,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第一反应是,鸟洗的是冷水澡。
  理所当然地敲敲浴室门,把冰凉刺骨的花洒关?掉,把鸟拽过来用羊毛毯子裹住擦一擦,接着拿终端吩咐后勤弄热水过来。
  裹在毯子里的隼还?在朝他不爽,“都升温了,洗个?冷水算什么。”,尽在晋江文学城
  郁沉点了点鸟的鼻尖,言语规训,“不可以,会感冒。”
  后勤现烧水肯定来不及,最后索性喊了机甲过来。响尾蛇噔噔噔跑来,在窗子外探头探脑,“master,我来送热水!”
  机甲冷凝舱存有?净水,十分清洁,能达到饮用级别。
  响尾蛇把水烧热,把自带的超长管道?塞进?浴室的天窗口。它还?自己镶了个?小零件上去,做成花洒的样子,方便白翎。
  “master,你放心,我把楼守住了,不会有?人看到窗户的。”响尾蛇清清冷冷的声音,一本正经阐述,“这是很干净的水,我净化过,您甚至能用它泡茶。”
  墙壁很薄,隔壁就是客厅,因而洗澡时能隐隐约约听到,郁沉在和糠虾太太聊天。
  人鱼有?那种能力,只要他想,他能和世上所有?人打好?关?系——关?键是他不想。
  白翎时不时听着,听他们说最近的物价,街坊间的八卦,还?有?早春的花盆里能种些什么蔬菜,比如菠菜,莴苣,马铃薯和一些能快速吃上的菜。
  明明是平凡的一天。
  却亲切而真实。
  大鵟说他幸运,他的确如此,因为长期跋涉在战争泥潭里的人很容易失去感觉,以至于早起的每一天都是灰暗,紧绷且惊恐的。
  但现在,他却被?鲜明深刻的现实,长久地入侵着,浸润着。或许在他人看来这感觉十分古怪,可他确实需要这种入侵——
  浴室门开,再随手关?上,脚步声安稳且松弛,保持距离时就自报家门,“是我。”
  白翎当然不可能认错他那把慵懒优雅不做作的嗓音。
  拉开帘子,白翎微抿起唇,故意问,“套取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有??”
  郁沉配合地故作思考,“嗯,隔壁邻居家下?了两只小猫,这会蝴蝶效应地影响到我们的作战目标。”
  白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浴室临街,糠虾家装了防窥玻璃,仿古的蒂芙尼彩窗款极具巧意,阳光斜角落到一层时,在浴室白瓷砖散射出万花筒一样的色彩。
  那光正好?照在对面,落在男人剪裁修身的衬衣,也照亮他手中捏着的小茶杯。
  白翎诧异:“您拿茶杯干嘛?”
  郁沉目光安抚地望着他,语气不失礼貌:“我来讨热水喝。”
  白翎撇撇唇,揶揄,“我真想不通您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郁沉理直气壮地指出:“因为你没关?门。”
  好?吧,这次算是共犯。
  白翎知道?他确实有?每天早上喝热茶的习惯,便准备拿杯子,给他接一杯干净的。可能是见多了鱼发神经,现在完全?不觉得在浴室喝茶有?多诡异。却没想到,那条鱼慢条斯理,直接把茶杯抵过来从他胸口接水。
  白翎被?瓷杯贴得一惊:“!真是来喝茶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想使坏?”
  郁沉优雅投茶包:“我有?吗?”
  白翎眯眼逼视他:“绝对有?,你是不是在暗爽?”歪头瞧,“你看你还?笑了。”
  郁沉拎着小细绳,把茶包在水里荡来荡去。他靠在墙边,姿态贵雅,悠然地品着茶,仿佛他真的是来喝水的,但压不住的嘴角轻微暴露了他。
  茶杯里漾起轻微的沫子,白翎后知后觉地呆了下?:“都是洗发水泡沫,有?毒!”
  人鱼淡定呷饮,含蓄道?:“这就体现出我这瓶价值一把二手米格m4机枪的沐浴香波的重要性,它是纯天然的。”
  调味料。
  配上小鸟汤,正好?。
  本来白翎想说,那还?是很脏。但转念一想,他俩吃过更脏的东西,遂心虚地无言望墙。
  被?这么一打岔,白翎本来冒头的胡思乱想又烟消云散。
  冲掉洗发水。泡沫盖住热眼皮,人鱼庆祝停水日,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早饭吃的是糠虾太太领来的面包,和后勤送来的烤鸽子。
  “大早上的吃烤鸽子?”
  人鱼解释道?:“昨晚我听你喃喃鸽子鸽子,还?以为你在跟我点菜。”
  白翎狐疑地看他一眼,怀疑这家伙偷偷看自己梦。
  可他想了想,反正这个?国家里在他面前没有?隐私的又不止我一个?,看就看呗,下?次做梦点两个?舰队,刷爆老?头的卡!
  想着舰队,嘴里的烤鸽子更香喷喷了。大快朵颐胃里被?撑满的感觉超好?,郁沉一向?是早餐豪华派,白翎总是吃得嗦子鼓鼓得出门。
  走之前,白翎故意跨过来,用沾了油的嘴唇,在人鱼刚洗好?吹好?的金发亲一下?,报复这家伙刚才拿自己胸口舀水泡茶,“鸽子不错!”
  郁沉瞥一眼他飞快跑开的背影,慢条斯理用餐巾擦了擦卷发,推开椅子走出去。
  糠虾太太听到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便伸头去看。
  门房处,杂物间的小门被?猛得拽开,白司令被?抓住手腕一把带进?去,门吱吱呀呀关?上。接着一阵打架似的动静,不知道?撞掉了哪个?箱子,又踩到了哪个?罐头,过了一会,优雅矜贵的D先生擦着被?咬痛的嘴角出来,冷漠正直的白司令肿着嘴唇昂头哼了一声,扭头开门,“白司令,早上好?——”
  卫兵精神气饱满的声音随着关?门声渐消。
  郁沉坐回餐厅,看到糠虾太太震惊的表情,微笑道?,“见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她真挚地加一句,“很和谐!契合度肯定很高吧?”
  郁沉笑:“没有?,刚及格而已?。”
  糠虾太太笑弯了眼睛,“所以是在培养感情,和种菜一样。”
  细心关?注,每日浇水。
  在之后的某一天,白翎整理人鱼的东西时发现了一本《小鸟菜谱》,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事项。其中有?一条备忘,是这样说的:
  “他是军人,习惯十五分钟冲完澡,如果?超过时间,记得打开浴室门查看。”
  这不是浮于表面的雄性逡巡领地,而是——
  “创伤后遗症会伴随终身,带来负面情绪。医生说,最好?的方法不是劝他变好?,而是用我的情绪打断他,带他回到现实。”
  控制精准的细心。
会演,多演
  两天后,
指挥部前往下一个据点,糠虾太太的客人走?了?。
  但走?之?前,她们?得到承诺,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
三个月之后她们就能从这栋被轰炸过的破楼里搬出去,住进?新楼房。,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们?走?之?后,国家的工程队会过来接手一切,
放心吧太太。”
  负责搬运司令行李的卫兵,
热情洋溢地朝她脱帽示意。
  除此之?外,
D先生还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借住费。
  足够半生劳累的糠虾太太停掉工作,歇息好一阵子,
缓解她严重的腰肌劳损。
  在?那之?后,
她还是时不时会想起白司令和D先生。为此,
她养成了?新的习惯——每日?准时收看野星“平凡之?声”的新闻播报。
  她的小儿子糠虾被编入当?地正规军,正在?封闭式集训中。
  糠虾太太便搂着?小女儿,一边往面粉里撒酵母,一边从沾了?粉灰的屏幕努力辨认字幕——经过轰炸后,她的听力有所下降。
  “……近日?,
一位联邦外交官员向帝国发来的通信中指出,[联邦是一个友好的国家,一向致力于星际地区战略和平,不会、且不愿意插手他国政治。]”
  “当?问及他对?白翎发动罪恶侵略战争的看法时,他声称,‘这是内战’,
‘我还有事’,
‘无可奉告’——”
  糠虾妈妈看了?会,才发现切错频道,
切到帝国官媒台去了?。她想找野星频道,发现时间还早,那边还没开播,就随便切了?另一个娱乐频道看。
  却没想到,现在?全网都在?报道这件事,连娱乐频道也请了?几位“军事专家”弄了?个谈话?节目。一方面是蹭热度,一方面也满足群众们?的好奇心。
  “无耻!!白翎无耻,联邦作为帮凶更无耻,堂堂一国外交部,竟然?态度暧昧,把?一场惨无人道的浩劫单纯无脑地定性为‘内战’?简直不可理喻!”
  一位军事专家怒称,说话?时,他头顶羽毛颇具效果得炸开。
  而他的同僚则更为冷漠,口吻强烈地说:
  “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绥靖主义],是姑息养奸,是纵容老恶魔在?世间横行。那些铺天盖地从机甲上扔下来的面包,不过是一场伊苏帕莱索内阁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其目的是捧高白翎,让他书写一部《我再奋斗》。”
  主持人倒吸一口凉气,“都奋斗了?,这么严重的吗?”
  同僚专家铁板一样?的脸,严肃点头:“当?然?,他们?不是‘人类第三实验国’承袭旧帝国吗,简称,第三帝国。”
  主持人:“卧槽!好像没毛病?”
  眼看话?题越来越偏,坐在?对?面的第三位专家及时接过话?筒,争到发言机会。她轻咳一声,极具专业性地分析道:
  “其实联邦一改往日?立场,这也很好理解——我们?都知道,之?前联邦和星际联盟国家态度坚决,一起对?野星建国发起了?反对?票。后来是靠着?伊苏帕莱索玩政治手段,白翎才勉强上位成功。然?而拿了?个空头国家牌子也没用,后来大半年,联邦还是不承认他们?的合法地位。”
  “但自从白翎谈下那笔4000亿的粮食巨单,一切就都变了?——变什么了??变客户了?呗。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送上门的鸭子哪有不吃的道理,联邦自然?不会放过这只肥……肥鸡!”
  她摇着?头说:“白翎和伊苏帕莱索喂饱了?联邦,让他们?作壁上观,至少?今年都不会插手这件事。至于我们?帝国向星际联盟提交的《关于索赔野星入侵战争所带来的伤亡损失》的议案,也被他们?一拖再拖的,置若罔闻。”
  说到这里,忽然?切入广告。
  导播急急忙忙跑上来,提醒第三位专家,“别?分析得太详细,让民众知道这么多干嘛?多骂野星,对?,多骂骂,对?我们?都好!”
  专家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想起来自己那些身中八枪被判自杀的前同事们?。她连忙擦了?擦汗,握着?被粉底液斑驳的手帕,强行冷静道:
  “好的好的,请大家放心,我重新说。”
  导播跑回去,画面又切回来。
  屏幕外,正在?醒面的糠虾太太抬头看了?眼,惊讶了?一下。她发现刚才还振振分析的女专家,突然?话?锋一转,画风和其他人保持一致地愤慨起来:
  “所以?,近日?来,残酷无情的白翎也充分利用时间,继续把?侵略的步伐推向了?占领地附近的其他两个较小的星球!一旦成功,他将一次性夺取三颗星球,成为星际除联邦和帝国之?外的面积第三大国——”
  “但这对?于他的野心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这个穷兵黩武的omega,势必要把?战争的恶火撒遍整个帝国版图!”,尽在晋江文学城
  糠虾太太:“怎么听起来怪让人高兴的!”
  节目结束,糠虾太太还有点意犹未尽,便切回评论看看。
  吃瓜群众们?表示,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新闻媒体把?omega和“穷兵黩武”这两个看似永不搭干的词凑到了?一块。
  [嘶(咂咂嘴)我听完怎么感觉有点舒服?再听一遍]
  [我们?omega有生之?年也有被骂穷兵黩武的一天(转圈圈),哈哈哈哈哈爽得我满屋子乱飞!]
  [cos一下白司令:“什么,骂我凶残?谢谢夸奖(猛禽脱帽式)”]
  [楼上会演,多演,爱看!]
  ……
  当?然?,这次遭到帝国官方炮轰的不止“野蛮入侵”的白司令和伊苏帕莱索,还有“国之?叛徒”西武司少?将。
  “金雕元帅,恕我直言,这完全是你个人的判断巨大失误。”剑鱼公爵拖着?黏腻厌恶的调子,重申道:
  “如果不是你妇人之?仁,非要保下你下属的一条命,他也不会转投敌方,还残忍杀害了?海鳗阁下——当?初就应该杀了?西武司,扔进?斗兽场的垃圾焚化炉里!”
  在?虚拟影像对?面,金雕低着?头一言不发。
  剑鱼公爵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这些不听话?的omega军官,都有做叛徒的可能?。为防止他们?再效仿西武司,做些不该做的,说些不该说的,你该尽快把?他们?处理干净!”
  “尤其那些退伍的残废,没必要留着?。反正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新兵,残废鹰就应该被彻底优化掉。也好过落进?敌人手里,成了?刺向我们?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