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母亲。
  “航航啊,
什么时候回来,
快放假了吗?我?和?你爸都?想你了。”
  陆航应着:“还没放假,我?也想你们。”
  他母亲笑着跟他说起近况:“不?用担心我?们,
我?和?你爸挺好?的。这不?最?近你爸的战友回来,
带了他儿子过来。挺立整的一个小孩,
听说在首都?星医科大学读护理,毕了业直接进医院。我?想着你也快毕业了,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都?要在首都?工作?的,出去玩什么的也好?有个伴儿。”
  陆航攥着终端半晌没说话。
  母亲放轻声音小心地问:“怎么了,
不?愿意去吗?”
  陆航叹息了声:“妈,我?期末训练多,恐怕没有空。”,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需要多久的,”母亲轻描淡写着,“吃顿饭的事,明天下午你抽空过来一下就行。我?让司机开?飞行器过去接你,
要是有课的话,
跟你们老师说一声,你爸会打招呼的。”
  三言两语,
仿佛把他的一切都?定下来了。
  放作?以前,陆航一定会识相地接受。因为父母是那?样老练世故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怎么才能让社会资源无条件倾向?自己的后代。
  陆航作?为受益者,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今天,他忽然有了一种想不?识好?歹的冲动。
  也不?算不?识好?歹。
  他想了想霍鸢的扑克脸。
  我?喜欢的更好?。
  “妈,我?明天没空,现在是期末的关键时候,明天下午我?要小考,到现在都?还在复习。我?先挂了,抱歉辜负了你们一番好?意。”
  “诶,你这孩子——”
  已挂断。
  陆航从胸腔里缓缓释出气息,定了定心神?,走?进地下场地。
  燥热的呼声夹杂着混乱的烟草气,底层人的肾上腺素在深夜燃烧的自留地。这样的地方,陆航却?意外感觉良好?。
  忽然一个念头撞进脑海。
  要是被他父亲知道,自己来这种地方打工,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但他看了看脚下的台阶,想着霍鸢也走?过这里,心里便不?知不?觉松弛了一些。觉得他这些不?为人知的越轨,都?是值得的。
  这种心态一直保持到了上场。
  他胜了三场。险胜。
  结束的时候,他戴着黑面甲,认识霍鸢的社团小老板们过来跟他打招呼,无不?惋惜地说:“哎呀,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太好??没事,再接再厉哈。”
  陆航:“……”
  他瞄了眼?往期战绩,原来霍鸢最?少一晚能连赢六场。绩点不?如他的兄弟,早就在实战经验上超过了他。
  看来他也得回去加把劲了。
  出去之后,为防止被发现真实身份,陆航依旧穿着霍鸢的作?战套装。
  正走?着台阶,后面忽然有人扑了上来,“哥!你怎么回事,打你通讯都?不?接。”
  陆航身体僵住,慢慢转过来,不?动声色把小姑娘搂着自己后腰的胳膊松开?,接着压低声:“我?不?是你哥。”
  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和?霍鸢有七分像。不?过她长着一边浅浅的梨涡,要比哥哥更稚嫩可爱一些。
  “你不?是我?哥,那?你是谁?”霍鹞警惕地后退两步,正琢磨要不?要打通讯报警,忽然表情一呆,又喊了一声,“哥。”
  陆航被迫把面罩摘下来,“我?真不?是,我?是——”
  “他是我?室友,你也得叫他一声哥。”霍鸢从台阶最?上面气喘吁吁地走?下来,冷着脸,狠狠敲了妹妹一个暴栗,压着她,“快叫陆哥。”
  “陆哥……”妹妹偷偷瞧了眼?这位室友,还挺帅的,就是……
  他们走?上去,暖黄色的路灯一打,霍鸢回过头才瞄见陆航的正脸。他惊了一下,“你脸怎么了?”
  陆航:“……我?也鼻青脸肿了。”
  接着又挽尊地强调了句:“他们说我?枪法很厉害,就是没学会闪避。不?过我?拿到了这个——”
  “什么?”霍鸢脸颊发热,凑过去看。
  陆航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奖章,“全场挨拳头最?多奖。”
  霍鸢愣住,陆航也愣了下,两个人不?小心对视了一眼?,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挨过揍,现在他也挨了。
  未尝不?是一种感同?身受。
  有了挨揍的前提在,霍鸢跟他的话题好?像瞬间暴增。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着躲闪敌人的技巧。
  军队的攻击风格和?底层佣兵是完全不?一样的。说起两者的区别时,霍鸢滔滔不?绝,眼?睛闪闪发光,陆航从没见过他那?么自信又开?放的样子。这样的霍鸢,很动人。
  但陆航也没忘记问另一件事。
  “你烧退了吗,就跑出来。”
  霍鸢不?在意地说:“退了大半,我?听鹅子说你要替我?打比赛,就赶紧过来了。怕你被揍死,我?不?好?跟你家长交代。”
  陆航有点怀疑鱼生,他这个指挥系第一在霍鸢心中有这么脆弱吗。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重点是后半句,不?好?跟家长交代。
  室友都?知道他家长难缠了。
  时间不?早了,但他俩难得跑出来一趟,必须得带妹妹吃一顿宵夜。花的钱是陆航今天赢来的钱,爽爽快快地吃了个饱。
  妹妹打了个嗝,又接上一个喷嚏,有点小感冒。
  霍鸢怕把禽流感传染给她,黑着脸把她赶到一边,“离我?远点,臭崽。”
  “你又叫我?臭崽!我?不?臭!”
  “你以前的尿布最?臭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说。”妹妹气得小脸涨红,想要反击她哥,转身就抱住了陆航的胳膊,“你再说我?,我?就认陆哥当哥,不?要你了。”
  霍鸢无所谓地摆手,“那?行吧,你归他了。”
  陆航被兄妹俩插科打诨弄得哭笑不?得。但谁也没发现,他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羡慕。
  他家里从没有这样轻松的氛围。
  总是等级分明的。
  父亲大于母亲大于他的意见。他没有可以争吵的空间和?余地。
  一阵冷风吹来,刚才还嫌弃妹妹的霍鸢,立即脱下外套给霍鹞披上,轻轻锤她羽毛一下,“才出医院没多久,可别感冒。”
  正说着,霍鸢感觉背上一暖,另一件更加温暖的羊绒外套落在他身上。
  “你刚退烧,更不?能感冒。”陆航说。
  霍鸢忽然觉得他鼻青脸肿的样子也挺顺眼?的。
  两个alpha一路送妹妹回租的房子,路上碰到不?怀好?意的小混混,对方都?吓得退避三舍。
  超有安全感。
  走?得时候霍鹞都?有些依依不?舍,站在阳台上跟他们挥手,“你们慢点,慢点回去!”
  霍鸢手插口袋,淡淡地应了声。陆航温和?挥手,“快去睡吧,晚安。”
  没一会,霍鸢收到一条短信,看完冷笑了声。
  陆航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妹说,你比我?温柔多了,让我?把你拿下。”
  陆航心头一跳,放轻声音问:“那?你怎么回的。”
  “还能怎么回,”霍鸢面无表情,“当然是骂她鼻子不?好?,连你是alpha都?闻不?出来。而且我?都?说了你是我?室友,她是不?是傻。”
  陆航内心:我?觉得她不?傻……她可聪明呢。
  妹妹肯定发现了自己看霍鸢的眼?神?。
  陆航:“你别总说人家小姑娘傻。”
  霍鸢看他一眼?:“那?送你养了。”
  陆航:“……你认真的吗?”
  霍鸢凉凉地说:“当然是假的,而且就算我?说是真的,你就敢要吗?”
  陆航:他是妹控,他护短。
  “那?你就别总是说送不?送的,多伤小姑娘的心。”陆航口吻委婉地劝他。
  霍鸢听到之后,沉默了会,忽然低着头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你不?知道,一个人养孩子好?累。”
  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一个没看住,妹妹就被坏种欺负了。
  那?时候的陆航差点脱口而出。
  我?帮你养。
  但他俩之间,也总是差那?么一点。
  当晚回到寝室之后,已经将近天亮。蹑手蹑脚洗漱完,陆航想要爬到上铺,却?被浑身的青肿疼得龇牙咧嘴。
  霍鸢看到了,直接把他拽下来,朝着自己的床铺昂了昂下巴,“你今晚睡这吧。”
  陆航想,或许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下铺的被褥里充满着霍鸢的信息素气息。如果是正常的alpha,多多少少都?有些排斥,但陆航喜欢这味道。他甚至睡在枕头上,深深嗅了一下。
  这时,床帘“唰”得拉开?,陆航身体一僵,宛如被当场抓住。
  但霍鸢毫无所觉,膝盖压着床铺上来,“让开?点,我?睡外面。”
  陆航往后挪,往后挪,控制着音量小声问,“你也要睡吗。”
  “废话,这是我?的床,我?不?睡这难道睡你的吗?”霍鸢口气硬硬的,“早点闭眼?,别吐鱼泡泡。”
  陆航提前告诉他:“我?失眠,可能没那?么容易睡着。”
  “你又要下去抓蜘蛛吗?”霍鸢嘀咕,“怪怪的。”
  陆航:“不?抓蜘蛛。只是会做噩梦。”梦到回家被捉去饭局满脸假笑地应酬。
  话音刚落,霍鸢坐了起来。他仿佛被打败一般,无奈地揉了揉自己蓬乱的白发,羽毛歪着竖起来。
  他把手伸出床帘外,往床下摸索一会,拉出个收纳盒,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回来,强行塞给陆航。
  “给你,”霍鸢像给他装备武器一样说,“穿上它,你就不?怕了。”
  “袜子?”陆航用海洋动物的夜视力看清了怀里的东西。一双绿色条纹袜子。
  “这有什么用?”
  “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霍鸢重新躺下去,压低声音说,“条纹是隐形迷彩,穿上条纹睡袜,你就在睡魔的眼?睛里消失了,噩梦不?会再找你。”
  他接着说:“这是压惊袜,我?和?妹妹平时都?会互相送,你家里人难道没给你送过?”
  “没有……”陆航想说,他家里是一向?看不?起这些底层习俗的。
  “那?你也没学过《睡魔》的故事?”
  “没有……私立贵族学校好?像不?学这个。”
  “你的童年好?无趣。”
  这时,对面的室友在床上翻了个身,带动床架嘎吱一响,两个人同?时心虚地一颤,闭上了嘴。
  可不?能被大嘴巴室友发现他俩睡一块了。
  否则明天添油加醋一番,他俩说不?定私生蛋都?有了。
  陆航抱着条纹袜子,躲进被窝里点亮终端,在输入框里搜索《睡魔》。
  星网百科写着,“条纹隐身衣”象征着权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是每个人穿上权力的衣服都?能善终。你得有与?之抗衡的强大自制力,否则就会被它吞噬。
  而这样的人,是很少的。
  陆航扫了一眼?并未在意,他从不?向?往至高的权力。他的视线落在下面一条信息上。
  百科引申义?:[在民间,家人之间互相送条纹袜子,条纹睡衣和?各种条纹服饰,象征着“我?愿意把你纳入我?的保护圈”]
  被窝的震动从那?边传到了这边。霍鸢迷迷糊糊揉了揉眼?,“你在高兴什么?”
  他感觉到终端的微光,扒着陆航的肩膀要一探究竟,陆航却?把手猛得塞回被窝,“什么都?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蜘蛛。”
  依旧是蹩脚的谎言,但霍鸢迷糊地信了,回到那?半边枕头沉沉睡去。
  陆航躺在这半边,心里无不?愧疚地想,或许他也是一只蜘蛛。勉力藏起变质的感情,爬向?腐烂之地,直到某天彻底发酵,爆发出来。
  到那?时,霍鸢会怎么看他呢。
  ……
  “垃圾!”
  陆航恍惚的神?思,骤然惊醒。他看向?发声的那?一边,吞噬公爵正在鄙夷地谩骂着,“那?个白翎和?他那?群omega鹰都?是彻头彻尾的烂货。”
  ,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是是……”众贵族唯唯诺诺点头。
  吞噬公爵浑浊巨大的眼?睛扫视一圈,语调高傲缓慢:“我?听说你们中有人私下里去跟白翎投诚,想让他放你们一命,有这回事吗?”
  众贵族一听,立即义?愤填膺起来:
  “到底是谁!谁会干这么肮脏的事啊?”
  “把他抓出来吊死!拽出肠子给公爵大人当厕纸。”
  公爵冷笑一声:“没有就好?。否则后果你们知道的,可比当厕纸严重多了。”
  众贵族齐声:“是……阁下,誓死追随阁下!”
  陆航不?想再听,便推说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席。
  为了躲避人群求个清净,陆航专门选了一条无人的小路。他现在做了高层,在斗兽场的行动范围也增大了,许多以前不?能去的地方都?能进入。
  走?到类似锅炉房的地方,门开?着,一个维修工和?两个机械臂正在汗流浃背地工作?。,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