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庭?”
面对凑到下巴前的话筒,陆震雄面容威严地表示:“当然,我们会如期出庭的。这不仅关乎到我的尊严,还?有家族的名誉。”
记者:“据我们所知?,陆航从小到大在学校的风评很好,老师夸他善良,同学夸他正直。请问,您认为您的儿子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陆震雄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我们家一向重视教育,但?社会上难免有些人会带坏他。他大学的时候结交了一些不正当的人,我曾经出手阻止,但?还?是?给陆航留下不好的影响,让他的人生彻底偏航。”
记者:“我听?说,您要和?他断绝关系?”
陆震雄言辞坚决:“是?的,我们家容不下这种社会败类。我和?妻子已经打算好了,再领养一个聪明听?话的三岁男孩。至于陆航,我希望他能自?食恶果,尝到苦头,毕竟我辛辛苦苦培养他那么多年,他的表现实在太令我失望。”
记者回去后,和?同事一起?整理稿子,拟定标题:《陆父大义灭亲——老一辈帝国alpha的道德坚守!》
同事边听?采访录音边震撼:“不愧是?军部以前搞风纪的,这陆爹三观也?太正了。”
记者转头对他说:“就是?,要是?我儿子犯了事,我可没有这种觉悟。”
同事:“这高低不得给他发个帝国优秀雄性?奖章。”
记者感叹:“论道德素质,还?得看老一代alpha啊。”
他们俩的想法并不是?个例。
尤其在最近报道铺天盖地的情况下,星网的趋势逐渐从#绞死陆航#变成了#心疼陆爹#。一大群网友聚集在下面,群情激奋地痛斥陆航是?不孝子:
[你爸辛辛苦苦养你,没想到养了块叉烧]
[陆爸爸一世?英名就被他给毁了。我都不敢想象,这要是?我干的,我爸得有多伤心]
[陆爹介不介意收养一个三十岁的雄宝呢,我保证会听?话的(星星眼.jpg)]
[你们听?我说,大义灭亲是?传统美德,必须发扬,有这样?的社会典型在,小一辈才会跟着学好。?翎(此id不存在),(拱手.jpg)希望各位能重视起?来,还?陆爸爸该有的名誉,给他颁发奖章,让正义落到实处!]
会议室,一群鹰正在开会,终端消息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萨瓦眯起?橙黄色的眼睛:“我怎么看这些评论这么不得劲呢。”
基德随手点了几个主页,“清一色都是?雄性?,味儿好重。”
白?翎看了一眼,也?皱起?眉头。
原本媒体围攻陆航家,算是?给对方?添麻烦。但?近日来,陆震雄出现在媒体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似乎来者不拒,精力充沛毫不疲倦地重复他的观点,还?吸了一群“儿子粉”。
陆震雄外形高大威严,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必穿一身军服。他身后是?打拼来的别墅,身旁是?沉默不言又顺从的知?识分子omega妻子。他说话洪亮,表达清晰,一看就是?在说一不二的家庭环境里养出来的。
这样?一个尽责,严厉,独断但?正直的传统家长形象,着实拉了一波怀旧粉。
他们都说,陆震雄大义凛然,这种精神?在当代帝国不多了。
把白?翎看得各种不适。
真是?奇了怪了,要说做家长,人鱼这种行动派不知?道比陆震雄高到哪里去,但?人鱼就没给他不适的感觉。
他想了想,应该是?陆震雄在媒体面前斩钉截铁说要处置陆航的表情,有些虚伪。
人鱼对下施恩惩戒,总是?目的明确地说出来,哪怕有时候他真的很居心不良。
可陆震雄的目的似乎不在于真的批判陆航做错了事,而是?为了表现他自?己。
展示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还?没有开庭,陆震雄就先预判陆航的死亡,迫不及待对他进行了否定。他觉得自?己有权力决定孩子的生死,他如此膨胀,长久地在家庭中作威作福,在社会阶层人脉关系广布。他觉得,他是?可以凌驾于法律判决之上的。
他享受这种感觉。
从打压陆航中,获得上位者的快感。
在一声?声?道德楷模中,获得全帝国的目光——一个是?仁义正直的爹,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儿子,父子对比强烈。
白?翎感觉到一阵恶寒。
难怪陆航要加入到他们的阵营里,寻找认同感。因为在那种家庭环境里,根本缺少必要的温情,理解和?尊重。
陆航没长成一个标准化的事不关己冷漠挂起?的中产alpha,还?真是?霍鸢创造的奇迹。
开庭日转眼到了。
各家媒体济济一堂,长枪短炮密集地摆在庭审现场,高高低低,像雨天地里伸出来毒蘑菇。
阵势如此浩大,是?因为陆航作为斗兽场目前唯一活着被抓捕的军官,被控包括强.奸罪,杀人罪,贪污受贿,军人违反职责罪,危害野星安全罪……等等在内共计34项罪名。
堪称穷凶极恶,举世?恶魔。
车子驶进来,那辆据说押送着陆航的军车被路两边的人们扔满了烂菜叶。但?除了司机谁也?不知?道,车厢里是?空的。
陆少将早就坐着专车抵达,这不过是?用来障眼的。
当陆航的轮椅被推出来时,挤在警戒线后面的三百名记者争先恐后地举起?相机,闪光灯把审判庭照成一片刺目的雪亮,他们都想拍到这个世?纪恶魔的第一张照片。
法官不得不敲着锤子,狂眨被闪到流泪的眼睛,怒喊“关掉闪光灯!”,才稍微控制住局面。
众人落座后,庭审即将开始。
这时,庄严肃穆的红棕色木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位年轻人。看到他的脸,众人纷纷忙不迭站起?,脱帽的脱帽,敬礼的敬礼,走下台阶一路都有人低声?兴奋地喊“白?司令”。
媒体标题炮轰是?一回事,见面崇拜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抨击“残暴omega”是?工作,欣赏白?翎帝国独一份的气质是?慕强者的生活。
这可是?骁勇善战的帝国王后!
众人内心激动着,转而看见白?翎身后的黑色身影。
——和?王后的情夫2号!
之所以说是?2号,是?因为信息收集能力超强的记者们,已经于近日打听?到,白?司令这半年都和?一个叫伊法斯的后勤一等兵交往甚密。
两人经常一起?出入,他们都说,后勤兵沉默寡言但?相当会照顾人。
于是?成功照顾到了白?司令床上。
记者们啧啧着,这爬床技巧……别看人家表面粗糙,可耐不住白?司令就是?吃多了细糠D先生,想尝尝后勤兵这种原生态的粗粮呢。
而且,这个后勤兵看着人高马大,比西装儒雅的D先生看着壮实多了,应该是?器具大,耐力强的马夫类型。
众人打量着邮差,邮差视若罔闻地坐到白?翎身边。
白?翎感觉后面的目光实在扎脖子,悄声?跟人鱼说:“……要不咱俩还?是?分开坐吧。”
人鱼目不斜视,压低声?:“白?司令刚才在车上可不是?这么坐的。”
白?翎嗤一声?,他还?演上了!不就是?坐他身上玩了一路还?在停车场收尾半小时吗。
人鱼本来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蓝双排扣西服,颜色可着白?翎的羽毛做的。白?翎一看就玩味上了,嘴上说着“您今天穿这身西装真帅,让我们把它扔在地上看看”,磨着隼隼尾巴糟蹋了他一身衣服。
下来之后,白?翎神?清气爽。老东西默默在后备箱翻找,把邮差套装穿上了。
邮差套装可不怕脏。
白?翎被掐着后颈按在车窗上,小腿抽搐,抽抽搭搭噎了半天,膝盖跪在真皮座椅上被撞得四肢乱颤,一抬头,还?能看到停车的路人从窗边走过,瞄了这边两眼。
他吓得收缩肌肉。
被从后面抓着手臂,往后猛得一拽,脖子高高扬起?眼皮翻白?,连话都说不出,只?会绞着脚趾去磨蹭邮差粗糙的战术绑腿带。
戴着灰尘味的手套捏上他下颌,转过他湿淋淋又失神?的脸,覆面的男人仁厚地说:“白?司令,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工作时间在大庭广众和?下等兵厮混吧。”
白?翎心说,被人知?道就知?道,反正丢脸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堂堂皇帝老儿都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我怕个屁。
他是?很玩得开的。
郁沉玩他玩得也?开心,又把他腿给卸了,抱在怀里跟给雏鸟喂食一样?,一口一口亲了好久。
结果就迟到了。
坐在这里,听?着众人对邮差技术的揣测,白?翎面无表情想,哈哈,你们谁都猜不到,他的技能是?跟着服装走的吧。
干脏事的时候穿脏衣服。
干坏鸟也?一样?。
这时,陪审团鱼贯而入,开始正式走程序。
白?翎抱臂旁听?着,前半场和?寻常的法庭并没有什?么不同。
公诉人说,现在开始对你提问,请你听?清楚问题后如实回答。
陆航便?点点头,说好的。
公诉人:“你是?否曾经指挥16师,袭击了革命军在小山市的据点,造成23人死亡?”
陆航:“是?。”
公诉人:“你是?否曾经收下吞噬公爵12箱来历不明的金子,把它们在斗兽场挥霍光?”
陆航:“是?。”
线上频道,陆震雄忍不住喊了声?,“逆子!”
底下评论无不震惊:“天哪,他收了那么多贿赂,都没想着回报父母吗?”
“太过分了,如果是?我,怎么也?要藏起?来给家里人一些。”
“不仅坏,还?是?个白?眼狼!”
这边,公诉人继续提问,一共34项指控,除了omega强.奸罪,其他的陆航都供认不讳。
他承认自?己抱大腿,通过特权阶级要官职,也?承认指挥军队,间接杀人。在这样?的背景下,不管他承不承认强.奸罪,似乎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些恶贯满盈的罪名已经足够他吃十年枪子。
直播频道中,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那是?站在陆震雄身后,陆航存在感不强的母亲在痛哭。
然而木已成舟,谁也?无法改变。
公诉人看样?子已经问完了,法官便?问:“陆航,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出乎意料,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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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那么——”
陆航忽然说:“法官大人,我不想为自?己辩驳,但?在这里我想说,我还?有其他更严重的罪名,是?你们没有调查出来的。”
休庭的锤子悬在半空,疑惑放下,“你说。”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无不惊讶。还?有更严重的罪名?那得恐怖成啥样??他们的意思是?,陆航犯的罪,已经够填满小半本刑法了。怎么还?能有更严重的?
陆航坐在轮椅上,扫视下面一眼,他看到了坐在末尾排人群里的霍鸢,又不经意扫过丛林般伫立的摄影机。视线仿佛透过虚拟信号,到达了某处。
他盯着那里,仿佛摄像头变成了心中那个严厉陈旧的符号,缓缓道:
“我有罪,我知?情不报,等同共犯。”
周围响起?闹哄哄的质疑声?,法官敲锤子,“肃静,让他说!”
陆航垂眸:“大学毕业那年,我父亲利用职权关系,开除了我在军校的室友,使得他无法顺利毕业。我对此完全知?情,但?没有说出来,这是?第一罪。”諵沨
霍鸢一下子从后排站起?来,脸上带着震惊。
线上的陆震雄一下子脸色变得难看。
其他人提高声?音:“怎么可能!你这是?在故意诋毁你父亲,他做那些都是?为了你好!”
陆航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继续说:“从小到大,我父亲心里不愉快,总是?回家殴打母亲,我拦过,但?我无法劝成母亲离婚,这是?第二罪。”
陆震雄在频道里怒火冲天:“这算什?么罪名!胡扯,快把他拉下去枪毙!”
陆航充耳不闻,清淡地看了看远处,视线落在第一排,白?翎朝他点了点头,身边的邮差也?颔首。
霍鸢暗示过他邮差的身份,让他回头去感谢救命之恩。
所以邮差等于D先生,等于那位陛下。
他心里莫名一松,看到他俩在,就好像有了军事和?体制的强力依靠。
于是?话音也?越来越坚定,语速越来越快:“我有罪!我父亲的公职根本不足以买下那么贵的房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通过关系在职权侵占,和?单位里的人同流合污,收钱替人安排工作。”
“我作为他的儿子,一直享受着他贪污腐败犯罪带来的福利!我的贵族高中,是?托关系上的,我高考时的题目,是?事先找人押过的,我买机甲找训练师的费用,都是?他一笔一笔从穷人手里敲诈来的!”
“我有罪!我是?陆震雄的儿子,他犯了罪,你们判我好了。勿以恶小而为之,请一定不要放过我,枪毙我!”
庄严肃穆的法律圣堂里响起?高高的声?音。
众人鸦雀无声?,全都震撼在当场。
陆震雄歇斯底里,“我怎么没亲自?去,我要是?在场,一定撕烂你的嘴打断你腿,陆航!”
这时,他才恐慌颤抖地意识到——他的儿子,不再认同他的价值观,跟他站在一起?。
陆航一夜之间长成了满身是?刺的陌生模样?,手里拿着自?己雕琢的斧头,足以砍掉他父亲脖子上陈旧的脑袋。
陆震雄满眼血丝,几乎要咬碎牙齿:“他在撒谎,他恨我,恨我这个父亲!你们不要相信这个罪犯!”
他冲着频道所有人大吼,还?试图点开紧急按钮,获得法庭的优先发言权,被陆航的母亲满脸泪痕地拽住,“求你了,别这样?。”
陆震雄在气头上,充耳不闻,条件反射地一拳头打倒了她。
他大喘着气,耳朵里嗡鸣作响,听?不到其他声?音。
抬头观察,他才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悬浮大屏幕上他的表现。有人捂住嘴,有人满脸惊恐,有人变得嫌恶,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字:
道貌岸然。
陆震雄心下一抖,再看看躺在旁边捂着牙齿的女人,连忙镇定解释道:“这只?是?个意外……我是?雄性?,从来不打雌性?,那是?弱者才做的事。”
“但?你们一定要知?道,陆航在撒谎,他必须被严惩——”
“我觉得,应该被严惩的另有其人。”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他的嘶吼,轻而易举地压得在场人喘不过气,白?翎缓慢道,“接下来,由我作为证人,提交法庭最后一项证据。”
众人:“什?么?!还?有证据。”
白?翎站上去,冷调的眉目,挑起?一抹矜傲,“这份证据关于野星的卧底Land,他曾数次冒着生命危险为革命军获取情报,使得革命军伤亡人数减少20%以上。”
“他卧底在斗兽场内,保护了受害者omega,为野星保存了一批有生力量。”
“最后,他消灭了罪行累累的旧贵族,一直守到革命军来。还?因此被害,至今精神?高度受损。”
“Land,就是?陆航。”
众人唰得看向陆航。
陆航笑了下,默默藏起?垂在轮椅旁神?经不正常抖动的手指。
陆震雄状如疯癫,他心里却出奇的轻飘。,尽在晋江文学城
被人站出来维护的感觉,真好。
着眼当下
情况反转太快,
所有人都是懵的。
刚刚还是恶贯满盈的罪人,怎么突然成了协助革命军,帮助受害者的大卧底?
别是搞错了吧。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白翎当场向法庭提交了共275条书面证据。其中不仅包括陆航备用终端上残留的邮件联系数据,
还包括87名?证人书面回答式的证言。
证据链确凿无疑。
即便如此,还是有媒体提出疑问:“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什?么一开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