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道腰,别人怎么说的来着,“公狗腰”。
能把人弄死。
白翎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他退得太?快,不小心撞到椅子,手扶过去的时?候混乱地瞟见桌上放的水,想都?没想,立马拿起来就狂灌。
渴死了……
正在这时?,淋浴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明明声音归于平静,白翎却像炸了毛一般,后脊梁迅速攀上一股触电似的烫。
这人要出来了。
他不想打个照面,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看着那条鱼长手长腿,从窄挤绞紧到不行的小室里悠然迈出腿。
郁沉个头高?,跨出门时?,还得扶着天花板上的门顶框,矮了下头才钻出来。他垂眸的瞬间,薄薄的眼皮有青色和紫色的毛细血管,苍白得不似人类。
白翎颤颤着眼睫,连忙低头找水。没了,喝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恍惚感?觉自己身在熊熊火场里,火舌都?舔到天花板了,他却连救命的水都?没有。
“你喝了我的水?”
郁沉转过眸,停在鸟嘴唇的纹路上,又干又躁。
“喝了……我不知道是你的。”白翎干巴巴解释。
郁沉勾唇道:“喝干我的水,得赔我。”
他是人鱼,他需要水,理应这么要求。
白翎脑袋里混乱想着,见对方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他紧张地口水直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过去了,一定会被弄烂的。
他朝前?迈出一步。
郁沉抬眸看他一眼,姿态松散地抿了唇,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祖母绿宝石扳指。
接着是无名指的铂金徽纹戒,中?指的细银戒。三根手指都?是他常用的,雌性?年纪小,等会被宝石划伤就不好了。
帝国皇室传世戒指价值连城,此刻却随意地放在桌上,和白司令五毛钱一颗的子弹浑然一体。
白翎望着璀璨的戒指,再看看老皇帝更加璀璨的脸,无端有些犹豫,踯躅了几秒,才说:
“我可能要分化了。”
“嗯。”
“靠我一个人,可能失败率会很高?,所以想请您帮个忙……给我一点外部刺激。”
“好。”
“如果失败了也不要紧,是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和您的努力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白翎咬了咬唇,头一次默默举起终端,对准人鱼的脖子。这老家伙配合得要命,专门捋开湿发,转过来,把脖子上的避孕条形码送给他扫。
叮~扫码成功:
跳出提问框:
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白翎都?快把脑袋低到终端上,埋着头,抖着手指打字。什?么次数和时?长,随便填个10吧。
“验证成功了吗?”人鱼不紧不慢问。
“成功了……”
好怪啊,简直像在商场扫共享充电宝,区别可能在于这只?电动?鱼是皇室专用定制款。
或许是这件事的功能性?太?强烈,白翎不由得正正经经,点了下头:
“一切都?拜托您了。”
求人帮忙时?会变得端方的礼貌小鸟,看起来有点拘谨。
郁沉忽然向他伸出手掌,手心朝上。
白翎不明所以,只?凭习惯把手递上去,“怎么了?”
郁沉扣住他细伶伶的骨指,往怀里一拽,低头吻一下他干涩的唇,云淡风轻说:“唇纹解锁成功。”
“……哪有那种解锁方法啊!专门骗我的吧!”
老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专心解开他的裤袢,又随手捏了下他的臀,好声哄道:“好了,放轻松。”
白翎:“……要不你再骗我一次?”
郁沉回过神:“嗯?”
他的小鸟眸光躲闪,手臂搂上他的脖子,嘴巴很硬,身体却是索吻的姿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唇纹解锁。”
·
缺水的人鱼最爱什?么?当然是鲜美?多?汁的肉。
几乎所有鸟类的肉都?是柔韧的,大量的飞行活动?使他们长期保持着低体脂率。尤其隼科猛禽,他们以其他鸟类为主食,注定要长着更强健的翅膀,追逐更极端的速度。
造物主便给了他们薄而?紧绷的身体,方便他们俯冲。
隼鸟肢体骨感?,胸骨的线条也很轻薄,掂在手心里有种随时?会崩断的破碎感?。使用时?,只?要下手稍微粗暴一些,就有可能听到中?空骨头折断的声音,所以得小心对待,轻拿轻放。
郁沉熟知小鸟的食用规则。
不过今天日头特殊,鸟儿的表现也有些许不同,他的这块小肉很快变得黏答答,吃起来非常湿润,非常多?水。
郁沉很愉悦,他热心地品尝着滚烫的皮肉,聆听皮肤下面跳动?的血管,一切的一切的,都?透出食物热气的芳香。与初见时?相比,这只?鸟已经褪去生涩,透露出一些成熟而?迷人的风姿,腰弯出新月的形状,后腰窝聚起细密汗珠,他把手放上去攥一把,那只?鸟便会发出啁鸣,脸上带着高?烧般的混乱,将痉挛的后背靠进他的胸膛里。
32度的天,42度的腹腔。
他像交颈的兽类,把滚烫的脖子缠着雌性?,命令他:“Open.”
白翎被迫岔开腿,赤着脚站在客车的窗前?。
外面的光很刺眼,植物在晃动?的视线里疯长,一股潮湿炎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手足无措想弯腰逃跑,却被强制抓着肩膀摁回去。那人多?过分,为防止他逃跑,竟然用脚踝勾住他。
夏季的阳光把胶皮地板晒得滚烫,他脚底板的皮肤在战栗,昂起脖子难受喘气,好像整个人都?冒烟了。
“就不能换一种吗?”站着好不习惯。
“我一向尊重其他物种的生活特性?,鸟类的特性?就是从后面踩背。我看过护理书,这样成功率高?。”
特么的,老混蛋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他不得不接受。
白翎挤耸着肩膀,浑身肌肉时?不时?抖颤两下,他尽力没有躲,肢体也很配合,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要惦记。
他被弄得忍不住“嘶”了声,却没有生气,而?是缩了下脖子抖掉不适,转过来,瞄了眼人鱼的侧腹。
那里有伤,被怪鱼的刺扎的,还在淡淡流血。
得想点什?么法子。
白翎以别扭的姿势向一侧弯腰,摸到义?肢开关,从钢骨架的缝隙里拽出一张小纸片,撕开上层贴膜,又扭转瘦腰。
肌肉牵一发而?动?全身,郁沉表情变了变。
他的鸟毫无所觉,反而?还伸过手来,“诶,您别动?,我贴个创可贴。”
本该在分化期内示弱撒娇的亚成鸟,却反过来给他治疗。
他这只?宝贝鸟,总能在最应该关心自己的时?候,关心他人。
郁沉眼神微暗,放任他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收回手的瞬间,他忽然发力一下子压过去,警醒道:“你这样做真?的很危险。”
“嘶,我做好事,怎么会危险。”白翎差点没骂出来,这个禽兽,有劲没处发了是吧。
“你在我做坏事的时?候体贴我,显得我很坏。”
“……神经病!”白翎破口大骂,“你跟我装什?么君子,你有几两肉我还不清楚吗!”
对方握住他的脖子,加码再加码,语调仍旧懒洋洋的:“就这样,继续骂,白司令要精神起来,坚持下去别昏迷。”
白翎崩溃地想,这家伙打鱼时?没消耗干净的肾上腺素,估计都?一股脑塞到他这儿了。
更气的是,白翎确实耐力好。
长年做佣兵,他的疼痛敏感?度比常人低不止一个档位。别人挨一下会痛,他可能要来回磋磨半小时?后才能有模糊感?觉。他躯体感?官迟钝,所以才不容易产生激素,比起肢体刺激,视觉和语言刺激可能在他身上更有效。
怎么看,都?是很麻烦的体质。
“感?觉如何?”人鱼时?不时?会放慢来问他,简直像用品感?受调查。
“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
人鱼一口否决。他自我要求很高?,但白翎总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要撑不住。
郁沉低垂视线,看着鸟儿手指扣着窗户缝,指骨都?用力到泛白。窗户玻璃轻微反射出半张脸,五官清冽,神情却有些忧郁。即使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他的宝贝依旧会情绪抽离,会走神,还有自责。
郁沉不觉得烦,只?觉得心疼。
“要不然,我们还是……”白翎刚要说什?么,余光一动?,突然瞳孔骤缩。
窗子外的灌木林在剧烈晃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没两秒,黄褐色的毛就从热带草木硕大的叶片间突现出来,巨大的蹄子砸进泥路,留下凶狠脚印。
雨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北美?野牛!
他们刚来一路上就听向导说过它的恐怖事迹,别看这玩意是食草动?物,凶起来能把人穿洞,把车顶翻。
“停一下。”白翎慌忙去抓人鱼的臂膀。
话音未落,那头两米多?高?的野牛便刨了刨蹄子,一个助跑撞上客车,“轰隆!”
郁沉还没停,侧眸朝窗外看去。那头牛双目赤红,蹄子不断摩擦泥地,尾巴也在烦躁地乱甩。它围着客车四处寻找,显然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想要发.情爬跨。
“它在找你。”
郁沉贴着白翎耳廓,低低说。
白翎简直羞耻到发疯,他的味道太?重了,分化期的信息素散发气味大,浓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穿堂风一吹,就把林子里其他雄性?野兽引了过来。
在这其中?,北美?野牛算是佼佼者,才第一个冲过来。
“郁沉,郁沉,”白翎很少?叫他的名字,此刻也不得不惶乱起来,“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料理它。”
郁沉轻咬他的脖子,像是试探,又想浅尝,“放你下去面对公牛,那我成什?么了?”
有他在,哪有让雌性?冒险的道理。
“可是——”
“嘘。”
说话间,野牛再次撞上客车。这辆车原本由校车改装,为了运送孩子,防撞性?能一级棒。即使如此,坚韧的车体也被肌肉虬起的牛撞得左右晃荡,嘎吱,嘎吱,轮胎险险悬空,又重重压在地上。
郁沉有些烦了。
在雄性?动?物交尾时?当面造次,就是故意挑衅。
那只?牛智商不高?,尝试几次后才终于找到铁皮较薄的门板处。但它的角足够锋利,整天用戈壁石头磨损,尖端亮得像把巨锥,加上更长端的助跑,这一次竟然直接把角扎进门里,两根大尖角穿破铁皮,赤.裸.裸露在他们眼前?。
白翎毫不犹豫转身,费力伸手去勾枪。
可他还没等他上膛,身后的alpha忽然撤开,接着一脚狠狠踹上门,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
“砰!!!”
随着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车门和野牛都?倒飞出去,轰隆砸在地上。飞了十几米都?没停住,还和着砂石撞出去好远,压倒了一大片郁郁葱葱又高?而?强壮的菠萝蜜树。
熟透的菠萝蜜砸下来,咧开十字口,流出黏而?黄热的液体。
之?前?躲在树丛中?观察的食肉动?物眼睛,此刻全都?呆住了。下一秒,呼啦啦的嚎叫和鸟类拍翅膀声此起彼伏,茂密的森林里飞出仓皇的乌鸦群,猛兽的爪子和地面混乱摩擦,飞速逃跑。
整个森林都?被新的掠食者气息吓到了。
小动?物们争相惊恐传告:有一条带着海腥味的鱼,一尾巴甩死了野牛!
郁沉拧了拧手腕,“打断我兴致。”
白翎手心都?是汗,看着那条鱼露出生平以来最不悦的表情。
郁沉刚才那一踢显然用了兽血力,小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鳞片的颜色。他转过眼,绿眸闪过非人类的瞬膜:
“你刚才求我什?么?”
白翎脸颊滚热,呼吸不畅地说:“我想说……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也可以。”
郁沉缓缓转了眸:“你想中?场休息?也可以。”
人鱼相当慷慨,即使中?途打断不符合雄性?的侵略欲,他也能立即收起躁动?,重新变得优雅宜人。
他重新穿起大象灰的夏季薄西裤,廓尔喀的高?腰双褶裤型,剪裁是古典浪漫风,十分衬他那双鱼尾巴化成的有力而?笔直的腿。
可惜白翎刚刚才亲身体验过他的狂乱,再看这幅模样,就有些耐人寻味。
这条裤子版型精妙,东西塞在右边,居然没显得那么胀。白翎见他稍作整理,忍不住起了怪心思,伸手要去摸。
郁沉一把抓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扬起眉啧他:“又忘了疼?”
白翎被噎了下,又见他穿上衣服之?后人模人样的样子,看得直想啐。
天气太?热,郁沉确实不太?好受。浴室里冲凉的水不能喝,他带的水又被鸟嘬光了,最后只?翻到小半瓶,拿过来给鸟喂了大部分,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点。
他昂着头,往嘴里又倒了倒,只?多?倒出来两滴。
白翎听到他轻轻低喃,“渴”,绿眸底色凉而?薄冷,十分有原始动?物的冷血和漠然。
衬衣捋到小臂,露出苍白手臂上攀附而?突起的青筋。郁沉跳下车,把那头野牛拽了回来,厚重的牛皮摩擦在滚烫石子路上,烧出令人牙酸的皮革气味。
白翎闻着,渐渐感?觉有点晕眩。
改装车的后车门可以向上掀开。郁沉将牛拖上车,这辆饱经风霜的三手车被迫不堪重负地摇晃,他却表情淡然,轻松得不得了。
白翎开始默默抠手心。
这家伙的身体真?是强悍到一定程度了,上个月才中?过弹,现在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简直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可能交尾期的雄性?就是这样……被荷尔蒙驱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转了一会念头,再抬头看,人鱼找了个杯子,优雅而?细致地用丝绸手绢擦了擦,十足老贵族的调性?,似乎准备要喝什?么名贵产地的红酒。
下一刻,这个端雅的家伙却操起弯刀,在牛的喉管快而?锋地划拉一刀。
白翎只?听到动?脉血滋进杯子里的声音,仿佛喷枪打进皮肉的怪声,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视线混乱地看去,那条人鱼用刀子别了个巧妙的花,将牛皮外围封住,把热气腾腾的喉管插住了,只?溢出一些血,这样一来,便没有弄脏地板。
过分讲究。
但又过分野蛮。
人鱼站起身,珍珠米白的府绸衬衣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
他后腰靠在背后桌台上,长腿松松搭着,闲散地抬起手腕。他的腕骨精瘦而?突出,将杯子送到血色不足的唇边,就着热气充盈的血,慢慢地饮,慢慢地尝。
饮尽,用手背抹了下嘴唇。
这可能是他做过最不得体的小动?作了。
但看在白翎眼里,完全就是一副狩猎后大口饮用血肉的肉食动?物景象,叫人心跳诡异加速,连手脚都?控制不住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