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沉注意到白翎的视线,转过脸来。他手中?杯子握得很稳,小拇指却在轻轻敲击外壁,半拢着眼眸,漫不经心说:
  “我好渴。”
  他已经痛饮过热血,还在说渴。
  这不是渴,分明是没干尽兴。
  白翎仿佛被什?么诡异邪恶的力量拖拽过去,身体不自觉动?起来,战战兢兢地垫着脚走过去。
  郁沉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神情,引诱得手。
  他拽了一下这只?鸟,鸟喉咙动?了动?,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解开他的贝母西裤扣子。片刻,合不拢的唇角下方,胶皮地板滴滴答答的都?是水。
  白翎感?觉脑袋像被信息素大力混淆,余光瞟见近在咫尺的那只?野牛,热腾腾的尸体,肮脏的地板,无人的野外,仿佛R级片的场景。他大脑皮层一激灵,产生一种诡怪的感?觉:
  他和野牛一样。
  都?是人鱼的猎物。
  想到这里,他从刚才的出神,忽然变得隐约兴奋。有动?物学家做过研究,优质雄性?狩猎的场景有助于刺激雌性?排.卵。
  而?眼前?这条优质人鱼……
  郁沉捏着玻璃杯底,光线透过沾染血液的玻璃,扭曲折射出鸟儿艰难咽没的脸,有点不忿,但更多?的是羞耻。郁沉实在爱他这种特质,既坦荡又正直,入侵他会带来极大的征服感?。
  咔哒,酒杯底扣在桌面。
  渐入佳境,郁沉的手掌反压在桌沿,后脊肌肉绷起,在享受和抑制的神经线边缘来回磋磨。余光一瞥,那只?鸟眼眶红红,嘴唇有些发肿,但比起刚才的被动?,无形中?多?了一些参与感?。
  郁沉微眯起眸,一下子抓住鸟的后脑发,往前?送,吩咐道:“别动?。”
  白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乖孩子……”
  老男人用长指搔了搔他的下颌,声调里带了些情绪性?的暗哑,不遗余力地夸:“我喜欢你这样……你做得很好。”
  拉链划过齿轮的轻声一掠而?过,新鲜空气重新冲进口鼻,白翎抑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混着口水吭吭咳嗽。
  一只?手马上将他拽起来,以温存的姿态抱进怀里,贴吻他的额发,再捏着下颌抬起他的脸,颇为审视探究地问:
  “你喜欢我这么做,是吗?”
  白翎脸颊骤烫,有种被当众看穿的惶恐。他一下子推开人鱼,往后迅速退了两步,和人鱼分边而?站,互相对立。
  郁沉意味深长道:“或许我该修改一下对你的策略,少?点温柔,嗯?”
  听到这样的话,白翎本该矢口否认。
  可他转念一想……
  老男人床下跟他讲尊重,床.上把道德感?丢得一干二净……这谁能扛得住?
  是他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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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带森林里湿气充足,
自然?什么蛇虫鼠蚁都有。体温高的人尤其容易招小虫子,白翎只站了一会,就有小蚂蚁奋力爬上阶梯,
朝他龟速冲来。
  白翎抖了下脊背。
  他最怕这些虫子爬到身上,要是钻进羽毛里,
弄都弄不出来。
  还是早点搞完回?去比较好。
  想到这,白翎朝对面扬了下颌:“休息好了,
继续吗?”
  他这份态度成功让郁沉眯了眯眼。
  不像正儿?八经过分化期,
倒像在处理手头的杂事,从态度到语气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敷衍,
恨不得早完事早了。
  哪有这样的omega?
  面前?放着生平头一等大事,搞严重?了甚至会影响小命,他却?不痛不痒,不仅神志清醒,
还有闲心转过头来给你贴创可贴。说穿了,
就是压根没把分化当回?事。
  郁沉一下子抓住症结,
微挑眉:“你不想分化?”
  顿时?把白翎给问住了。
  他不想分化……吗?好像,
是有一点不想。
  “分不分化都没差吧……”
  白翎回?想过去,他前?世当了一辈子伪omega,
除了假性发情时?偶尔气味浓些,
其他时?候都信息素淡薄。别人又见他活得粗糙,面对他,
第一反应便猜“这是beta还是alpha”,一来一回?,
无形中给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白翎甚至觉得,
当beta也不错。
  要不是知?道人鱼必定会反对,他都想找个医院做除腺体手术了。
  而且,
彻底分化肯定会招惹一群烂桃花。之前?他在二段分化期,信息素气味尚浅,那群alpha都乌泱泱地跟在后面,要是分化完成,岂不是还得天天喷阻隔剂上街?
  烦得要死。
  跟被苍蝇缠上比起来,假性发情痛一痛都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里,白翎神情冷淡,就差把倒胃口写在脸上了。他抱着手臂,靠在斑驳的立柜旁,语气不悦:
  “确实不怎么想分化,懒得伺候那群alpha。”
  “伺候?”郁沉扬起眉梢。
  “指的是碰到他们尾随时?,没忍住,给他们两枪,再撂下手中的事,抽时?间丢进火葬场。”
  “这种事倒是不需要你忧心。”郁沉温和说。
  他会代劳。
  “也不全是因为麻烦……”白翎烦躁地摸向口袋,抓出揉皱的纸包,展了展,从里边抽出一根歪七扭八的烟。他将它捋直了,随意含咬到唇间,接着低头找打火机。
  “这里。”
  打火机和备用弹夹一起放在桌上,郁沉伸臂取来,面对鸟儿?前?倾的身体,他笑了一笑:
  “我?来。”
  拇指按动,火舌映出的光跳跃在两个人的脸上。
  白翎愣了下,就着他的手点着了烟。他靠回?去时?,仍有些受宠若惊,让伊苏帕莱索给人点烟,他可能是普天之下的头一个。
  规格级别极高。
  他想着,含着烟嘴的动作也缱绻了,像是怕这支烟烧完似的,深嘬一口,就拿下来夹到细指间,任其缭绕。
  松弛,颓靡,老烟民的做派。
  就像每一个军营里都会有的年纪最大,最失意的老兵缩影。
  郁沉少见他这幅样子,打量一会,又觉得很爱看。从这些小举动里,似乎能窥见当年那只木桩鸟的脾性,瞎子D先生错过的东西,重?新?在面前?徐徐展开。
  “我?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我?知?道您……爱我?。但我?以前?确实收到过不少alpha的告白。”烟雾弥漫开,模糊了白翎淡冷的眉,他说:
  “我?都拒了。”
  “为什么?”
  “因为很假。”
  他抿一口烟,慢悠悠说:“既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想了解我?,只因为闻见我?的信息素,就说喜欢,想和我?做朋友,深入交流。我?不同意,就要拉我?去测契合度,信誓旦旦要用数据说服我?,仿佛但凡检测报告上的数值高一点,我?就自动成为谁的所有物了一样。”
  “‘天生一对’,他们都爱这么说。”
  “可我?就讨厌这个。”
  说他保守也好,说他偏执也罢,总之他就是不乐意当信息素的奴隶。或许是他的战场PTSD在作怪,任何?能彻底迷乱他心智,让他失去理智的东西,他都拒绝。
  “那我?呢?”郁沉问。
  “您不一样。”
  “比如?”
  白翎掸了掸烟灰,轻浅地说:“每次我喊停,您都会立即停下。很理智,很……安全。”
  不仅这一次,也是之前?所有经验的佐证。
  他抬起雪灰色的眼睛,眸底暗沉:“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您上.床吗?因为我?吃A性素上瘾那次,你忍住了。我喜欢您这样可控的东西,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很好。”
  郁沉坦然?接受赞誉,琢磨着问:“但你仍然不想分化?”
  “我?没兴趣。”
  白翎浅浅叹气,胸口起伏时?,黑色纯棉背心跟着皱乱,布料洗得过多,显得有些松垮,一条肩带耷拉下来,露出瘦削的锁骨。他缓缓说:
  “实话?跟您说吧,您大概率完全标记不了我。您可能也感觉到了,我?们俩的契合度没那么高。您没法彻底占有我?,这也挺遗憾的。”
  丑话?说在前?头,说开,免得回?头又吵架。
  白翎已经尽量说得客观中肯。
  郁沉还是一眼看透了实质:“因为我?们无法彻底标记,你就对分化后的生活失去了期待?”
  “……”
  “懒得分化,没有兴致?”
  白翎局促地扭过脸,艰难否认:“……也不算。总之我?只是这么一说,您随便听听就成。我?知?道分化重?要,能分,我?肯定分。”
  郁沉算是知?道这只鸟是怎么一步步拖到这么晚才分化的了。
  鸟类的性别分化和人类基因是截然?不同的。
  鸟的分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周边环境。动物界有过明确的例子,比如著名的“牝鸡司晨”现?象,在生物学上称之为“性转化”。
  一只母鸡受到外界环境刺激,体内会发生病变损坏,这样一来,就不能产生足够的性激素。此时?,母鸡体内未分化的生殖系统会再次启动,重?新?发育成雄鸡的器官,从而变成一只成年半雄鸡。
  他这只鸟就是身体应激过猛,无法产生足够的雌激素。
  再加上心理因素,分化成功率便一降再降。
  如果放任不管,就会顺应自然?规律,变成半雄鸟——beta,从而大大降低寿命。
  郁沉知?道,这是典型的分化期性别模糊症,需要专业的omega心理课程来治疗。而这只鸟估计上课也不管用,战场老兵,一身心理毛病,反侦查意识还强过心理咨询师八倍。
  要不是鸟主?动坦白,他有时?候都难拿捏住白翎异于常人的想法。
  分化在即,现?场临时?找治疗师也来不及了。
  与其说服一只固执鸟,扭正他的想法,不如重?新?给他培养个兴趣。鸟的兴趣点在哪,十年如一日的那种……
  郁沉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跟我?下棋,整天被我?打败,不难过吗?”
  “还好吧。”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下棋,白翎还是诚实作答,“认真说的话?,下棋也是安全的玩法。就算知?道会输给你,但厮杀完之后,不管怎样都可以随时?退出游戏,你也不会顺着网线爬过来找我?。”
  当然?,现?在知?道网线后是这家?伙,这一点就变得不确定了。
  郁沉简要总结:“你喜欢有始有终的游戏,由你发起,由你结束,中间被我?掌控和征服,是这样吗?”
  要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前?世的二十年输了两万盘棋,仍然?每天热衷于给他发来棋局邀请。
  “……你高兴的话?,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翎面无表情说。
  怎么把他说得像受虐狂一样。
  郁沉轻描淡写说:“把分化后的期待,转移到我?身上如何??”
  “什么?”白翎指间的烟抖了下。
  “以后,把跟我?的睡前?运动当做下棋的另一种物理化方式。由你开局,由你结束,你可以随时?喊停。”
  耳边荡起低磁的嗓音,白翎听得心跳越来越快。
  好诡异,把那种活动当成游戏,好像在哄孩子,又似乎在认真跟他建立规则。独属他们俩的游戏,私密的,隐蔽的,又是严格可控的,因为游戏的执行者是伊苏帕莱索,这个世界上最有执行力的alpha。
  换了其他任何?alpha,以上这番话?都没有实施性和保障。
  “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完善游戏规则。”郁沉略微思索,“既然?是睡前?小游戏,加上赌注才有趣。”
  “以后,你好好过一次发.情期,我?给你买一艘大军舰,如何??”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决定了。
  白翎震惊在原地,什么,什么啊,哪有这么干的!
  这真是……犯规了!这么搞,他只会恨不得每天都过发.情期啊,可恶,捏到他痛点了。
  白翎神情恍惚,已经能想到后果了,全军团的军舰都是他的发.情期换的……污浊,还有比这更?下流的事吗?
  可是他们真的缺军舰。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一艘呢。
  白司令对关乎自己?利益的事都兴趣淡淡,但只要能利国利民,他都相当积极。
  利起伊苏帕莱索也很积极。
  “这样您会不会太吃亏了,毕竟发.情期每个季度都有一次,这笔开销实在太大了。”白翎认真思考,主?动提起:“上次您不是说想要绑住我?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积极又主?动地提出要奉献。
  郁沉想,他这只鸟,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分化日要求alpha把自己?绑起来的o。
  鸟还不知?道,自己?很快会为这个祈愿付出代价。
  好好的分化日,变成了等价交换,白翎心里反而找着了目标,变得轻松许多。他嘴上对老男人说:“您可以对我?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心底喃着,大军舰,大军舰……
  郁沉若有所思:“任何?都可以?多肮脏都可以?”
  白翎不假思索:“可以。”
  他全然?信任郁沉。再说了,肮脏又能肮脏到哪去?顶多小腹痛个两三?天。只要有了军舰,他就可以再拿下两颗附属星,扩大版图!
  白司令沉浸于畅想中,毫无所觉自己?犯了生平最大的错——
  对伊苏帕莱索,轻敌。
  郁沉姿态慵散地拉开窗户,借着手臂长度,从外面拽进一条藤蔓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