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盎然?泛着绿意的枝条,柔韧而有强度。人鱼折断枝条,乳白色汁水立即渗出断口,透出一抹藤本植物的草腥味。
  空手捋掉细小的刺,郁沉攥了攥藤条,力度适中,够软,栓猛禽正好。
  白翎压根不怕,捻灭了烟,自己?过去找个舒服的空位。门口前?不错,能晒到太阳,空气对流性也强,有什么怪味方便散出去。
  他直接拢起两只手腕,往郁沉跟前?一递,跟罪犯自投罗网似的,又朝alpha挑了挑下颌,颇为戏谑道:“您想怎么捆,尽管来,捆扎手法不行我?可以教你,免费。”
  白司令是谁?捆绑俘虏经验四十年,技术杠杠的。
  本想借技术削削老男人的淡定,不料对方只捆他一只手。白翎正疑惑,对方的脸凑近过来,温声说:
  “留一只手给你,让你知?道,你有反抗的机会。”但不多。
  “等会痛的时?候,是抓是咬都随便你。”可怜你。
  白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太清楚这种温柔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最后,你可以自己?设置一个休止词。”郁沉将藤条拴在桌脚。
  白翎正面躺在地板上,挣了下手腕,桌脚便跟着动了动,一点都不牢靠。他撇撇唇,想说这种程度是拴不住他的,随口回?:
  “休止词是吧……”
  他转过眸,看着老皇帝端庄雅致的模样,故意弯起唇,往对方最有道德的地方戳:
  “全脂奶。我?选全脂奶。”
  郁沉跟着温雅一笑,别有意味:“很好,很积极。”
  白翎反应了两秒,这个积极是说休止词含义向上,还是单纯夸他态度不错?可他没辨出个所以然?,对方已经开工了。人鱼驾轻就熟,他也踊跃配合,一切都进行得坦诚自然?,毫无意外。
  下午四点的日头仍旧烈,但毒性减轻了不少,晒在热乎乎的眼皮上,让人有些犯困。
  困倦的余光一瞥,刚才的小蚂蚁才爬了一半。
  白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勾住人鱼的脖子,懒洋洋蹭上去:
  “你忙着,我?打会盹。”
  郁沉气息稳定,在他耳畔低声:“是我?给你的安全感太足,才让你胆子这么大?”
  白翎伸展胳膊,随口说:“那你来点脏的?”
  话?音刚落,白翎便察觉到人鱼呼吸陡然?转变,不对劲。白翎想勾着腰伸头去看,一只手摁着他的脑门紧紧贴在地上。骤然?,他瞳孔剧烈缩成针,感觉到了腹腔里的变化,那是非人类的恐怖,未知?神秘领域才存在的东西,不是任何?正常人类能拥有的器官。他想起了一些可怕的异闻,比如人们会认为海上有形状诡异的海怪,其实那是鲸鱼的播种器伸出了海面……
  改装车空间密闭,咸腥的气味散播开,很快顺着分子运动充满了整个空间,黏答答的,腐蚀着塑胶地板,渐渐渗透进锈蚀的钢管骨架。
  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小腹,比蛇类更?长更?粗壮有力的尾巴压着他的义肢,一路延伸到死去的野牛头旁。
  他一扭头,牛眼睛的死目正盯着他们,盯着他,和人身鱼尾的怪物。
  白翎本能想要尖叫,可人在极度惊惧时?会忘记发声器官,他只能张大嘴巴出气,叫不出声来。
  仿佛是噩梦中的场景。
  “你害怕牛,还是害怕我??”
那条鱼挺腰收臀,金属色暗蓝的鳞片隐隐发光。
  地上很脏,薄纱钢骨制的鱼鳍沾满了从外界飘来的灰尘,为了保湿,鳞片会渗出粘液,随着尾鳍愈演愈烈拍击地板的声音。啪嗒,啪嗒,灰尘和粘液混在一起,形成脏污而细小的泥团。
  白翎疯狂摇头,额发的汗液甩在地上。
  追逐热量的蚂蚁跑过去,占领那滴水珠。这时?一根手指伸过来,居高临下碾死了它,指腹沾着死蚂蚁,凑到白翎眼前?,语调病态道:
  “你瞧,连它都尝到你的甜味了。”
  白翎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家?伙疯起来,连沾过他汗液的虫子都要捏死。
  地板滚烫,鱼身冰冷。
  白翎细瘦的指爪陷进去,绿色的胶皮地板年代久远,被太阳晒得腐朽难闻,一抓就烂。五个指甲盖缝里全是碎皮,一股子炙烤的橡胶味,刺鼻得要命。
  他在变化。
  白翎和他贴得亲密无间,能详细透彻得在脑海描绘出他每一处尖锐与变异。深海生物的怪状与灵活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演绎,那种微妙的尾鳍抽.动,带来的震颤能轻易传递至腹腔乃至整个胃部,五脏六腑都被入侵的陌生感,就这,那怪物还能抬起胸膛,从上至下俯视他,金发如长河般垂坠,用那样温雅的口吻说:
  “我?的鳞片干了。”
  “……关我?什么事。”白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
  “湿润我?。”人鱼勾玩着他颈弯的珍珠链条,吩咐道。
  他被抱起来,义肢内侧透出水色的光弧,他眼睁睁看着人鱼沾了水,扭过那条粗而壮的尾巴,在鳞片的缝隙处细致地涂抹。
  白翎当场耻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荒无人烟辐射区里,幽深无边的沼泽水池旁,三?手破旧改装校车的车厢晃动,他睁着酸痛的眼睛,无神望着天花板,被刚从湖里爬出来的怪物侵入。对方明明长得貌美?,气质却?无比邪孽,比整座无人区都有毒。
  仿佛恐怖电影里一闪而过的旖旎场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白翎有种强烈的现?实剥离感。
  要不是人鱼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又提前?给过预警,他现?在一定会应激到捞起酒瓶,狠狠朝人鱼脑袋砸过去。
  一幕接着一幕,已经超出人类的承受界限。
  白翎脑子混乱不堪,连自己?被抱到了旁边都没意识到。
  接下来,他却?目睹了更?加荒诞的一幕。
  “我?想你应该饿了。”
  人鱼听力绝佳,似乎听到了他胃部痉挛绞紧的声音,自作主?张开始张罗饭菜。
  白翎猛得清醒,定睛一看,野牛小山般雄壮的尸体就在他身前?十厘米处。
  呲——刀子拔出。
  尚且温热的牛血,喷溅到身旁的墙上,腥热溅到了他惊恐苍白的脸,也溅到快速滚动的眼球。
  人鱼用手臂替他擦了擦脸,残酷而怜爱,“瞧你,怎么能被下等动物的血弄脏呢。”
  白翎颤抖着薄薄的眼皮,知?道他的言下之意:能弄脏你的,只有我?。
  惊惶失措地扭头看,人鱼已经开始切肉。他动作娴熟,划开5厘米厚的牛皮,轻松地像在开拉链。
  白翎恍惚想起这人之前?带自己?去餐馆的情形,原来当时?早有预兆。对方拿着刀叉分解整块烤肋条时?,手法坦然?又熟练。显然?,那是经过无数次练习,手上沾过成千上万敌人鲜血才能练就的姿态。
  拿捏着外科手术医生一般的精准,游刃有余。
  肋条,肝脏,里脊,热气腾腾的肉,诡异的腥甜直往人鼻子里钻。避开大动脉,他找了最嫩的肉,切下来握在手里,准备一片一片喂给他最爱的鸟。这是性成熟前?的最后一次喂食,身为监护人,他当然?要按照人鱼的传统,负起责任。
  饶是白翎见惯战场横尸,此刻也被这场面吓得肢体发麻。
  他下意识想要逃跑,疯狂躲避着喂食的手,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鱼逼到海浪变岩石壁的悲惨雌性,被抓住脖子,拖到角落。
  “吃下去,多吃肉,你会长得健康而漂亮。”
  强迫性喂食。
  人鱼边温柔抚摸着他的白发,边发出命令:“吞进去,吞到嗓子里,慢慢咽……嚼,好孩子……”
  每一个步骤都要在他的操控下进行,有张有弛,掌握节奏,像是在吹训狗的哨子。白翎被堵在墙角,边和他交尾,边吞肉。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眸光涣散,机械地做着喉咙吞咽动作。
  血水淋漓,气味粘腻,在狭小昏暗的车厢里疯狂肆虐放纵。
  给鸟喂食时?,必须检查食物是否正确到达胃囊。
  人鱼看着他年轻的雌性吞下食物,便伸出手指,探进口中,他摸到了雌性正在收缩的喉咙,很软很烫,42℃的温度和绝对服从透过指尖的末梢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他享受极了,不禁轻轻地拍起尾鳍。
  舒服。
  人鱼忍不住亲他的额头,温柔到极致:“宝贝,我?的孩子,再来点肉,好吗?”
  他实在享受喂食的过程。
  “……不!”
  好吧,可怜的孩子红着眼睛说拒绝,他得体谅。毕竟窄窄的小鸟胃装不下太多东西,如果再成熟一些,他都想把自己?塞进鸟胃里。
  真可惜。
  人鱼遗憾抚摸他的脸:“你得告诉我?,你吃饱了。”
  白翎后脊冒着凉气,神志不清地重?复:“我?……吃饱了。”
  “你高兴吗?”
  “我?,”白翎发出一声崩溃的低泣,哑着嗓子,“谢谢您喂食。”
  多可爱的孩子,会感恩家?长。
  人鱼这才满意地放过他。
  剩下的里脊,人鱼用尖尖的黑指甲捏着,舌头卷进了口中。咀嚼声清脆多汁,是吃生肉会有独特的脆嫩感,生食人鱼来说稀松平常,他吃起牛肉,就像嚼果冻那么随意。
  人鱼还做人的时?候,教养良好,所以吃东西时?姿态相当讲究。
  可在白翎眼里,他那种理所应当吞噬他者的氛围,简直邪异得叫人牙齿打颤。
  他回?想之前?,终于知?道为什么暴君见到伊苏帕莱索用鱼身进食的场景,会吓得头脑发疯,深深留下终身阴影。
  庄重?温雅的背后,都是阴鸷腐烂。
  太毁三?观了!
  白翎被那双强壮的手臂紧抱着,微微抬头,便能清楚看到鱼身。那是一种直冲天灵感的诡异感,宛如船长窥见了海雾中现?身的美?杜莎,脸蛋华丽,身体却?是非人类的,上半身的精健和下面的水行恶魔形态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对比冲击力,神经承受力弱一点的,早就吓昏过去了。
  拖人下地狱的恶魔。
  白翎脑袋混热,明明已经控制不住肢体乱抖,还是忍不住去看。
  车门没了,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在地面框出一米见方的光亮。人鱼肌肉流畅的上身沐浴在阳光里,脖颈汗珠顺着筋脉酣畅流淌,在皮肤上波光粼粼,衬着他丰润的金发,完全是一片灿烂光华。
  可如果有人站在门口,头往里面探一探,便会大吃一惊,惊恐得捂住嘴巴。
  因为十厘米之隔的阴影里,有一条暗蓝色尾巴正在扭曲摇动,鱼鳍泛着带有毒性的荧光,有节奏地,焦躁地拖曳地面。
  光与影的交界,将光辉与欲孽微妙地切割开。
  正在这时?,怪物撑起身体,弓起了尾巴。
  只有在这个瞬间才能看清之前?被他死死笼罩在肢体下的猎物。绒白发羽的鸟儿?,四肢纤细修长地蜷缩着,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处于极端矛盾的状态下。
  既绷紧防备,又焦急去攀怪物的肩膀。
  不多时?,便能在门口听到猛禽的抽泣,听到鞋底疯狂蹬着地面的声音。鸟翻起白眼,脚趾痉挛到仿佛要断了一般,连袜子也蹭到了脚跟,他凭借着本能弓起膝盖,想要顶开这个庞然?大物,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抵抗的侵略。
  白翎眼眶湿涩,终于忍不住嘶声喊:“你这个疯子,你发什么疯!这是人能干出来事吗,啊?”
  郁沉勾起薄冷的唇:“白司令还困吗?”
  “……不敢困了。”他倔强地扭头,含泪承认。
  “之前?跟我?说没兴致,现?在够刺激吗?”
  刺激,当然?刺激,他整个脸都麻了,咬着嘴唇,甚至都感觉不到嘴唇在哪。
  “禽兽……人面兽心的老变态!”
  郁沉凑近他耳廓,气息冰凉:“我?们都是禽兽,你是禽,我?是兽。”
  在肮脏的世道里,一起痛饮血肉的共犯。
  白翎绝望地闭了闭眼,特么的,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老混蛋说得没毛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无意识地向后伸起肩膀,左右摇摆着手臂,好累好热,可是得撅起尾羽维持平衡,撅高,尾巴再高一点。
  被DNA控制,复刻动物行为。
  郁沉手臂撑在他身侧,让开一点距离,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神情盎然?仿佛在看皇家?大剧院的高雅剧目。
  小母鸟的身体非常诚实。
  嘴上骂着“混蛋”,“禽兽”,进入状态之后,就开始不自觉用力挥舞翅膀,作飞机展翼状,奋力向你表示欢迎踩背。有些鸟类学书,形象地称这种雌性求偶舞为——
  郁沉把他抱过来,锐齿抵在他汗湿的后颈,冷不丁戏谑道:
  “白司令,在开小飞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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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司令,
在开?小飞机吗?”
  人鱼说话时,浓烈的?信息素笼罩在呼吸间。他贴得太近了,近到只?要白翎稍微动?一动?脖子,
就会被咬穿腺体的?地步。
  长?居险境而形成的?危机感?让白翎清醒一秒。几乎是本能的?举动?,他回?身便一胳膊撞去,
带着?风声又凶又狠,如果打在寻常的?alpha脸上,
必定已经撞断对方的?鼻子。
  可惜伏蛰在他身后这只?,
非同寻常。
  一肘击空,肌肉拉扯的?惯性立即返上来酸痛。
  白翎愣了愣,
正要回?头去看,忽然后脖颈捏握似的?一紧,神志尚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被掐着?脖子脸朝下狠狠摁在了地上。
  力量对比悬殊,
根本不容人质疑。
  下一秒,
撞上他脸颊的?不是肮脏的?胶皮地板,
而是珍珠府绸的?布料。老男人爱干净,
却把衬衣垫在他身下任凭糟.蹋。
  “希望你?跟上我的?步调。别?掉队,士兵。”
  对方颇有治理的?意?味,
刻意?加重力度。
  去你?爹的?,
狗皇帝!
  白翎整条脊背都绷到极致,宛如一张新月形的?弓,
被重重拉扯到崩弦边缘,随时可能挣断。
  实在是被喂得太满,
太过?分,
好像贫民窟里因?为贫穷而饥饿断食,饿坏胃部的?人,
某一天突然被抓起来,强制装入牙医用的?5cm口?腔固定托。不仅被逼着?颤巍巍张大口?,还被一次又一次塞进厚重的?肉块,整个五脏六腑都快涨吐了。
  可对方还以温柔到病态的?声音,不停关怀你?:
  “你?太瘦了,宝贝,之前的?人都没好好喂饱过?你?。”
  久居高位善于伪装的?老皇帝,性格崩坏点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