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阵仗,
当然吸引了?丽池酒店其他住客的目光。
  窗侧,
凯德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烟尾气,恨得咬牙切齿。
  刚才他被白翎踹了?一脚,
地点恰好在?酒店的餐厅层。动静这样大?,不少高官政要都有所?耳闻,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暗地里嘲笑他。
  而这两个罪魁祸首居然没?事人一样出去?逍遥。
  岂有此理!
  此仇不报,他神圣帝国皇帝的面子,还往哪搁?
  凯德当即喊来海因茨,让他出个主意。
  海因茨满脑子都是?想和萨瓦见面,根本懒得干活。他表示无?能为力:
  “上次用了?骨灰弹药,都没?能杀死伊苏帕莱索,恐怕也没?有其他办法能攻击他的弱点了?。”
  凯德思索一会?,突然说:“弱点,还真不一定。”
  他想起一件事。
  许多年前,伊苏帕莱索在?位期间,据说每年都要来星际联盟这颗星球小住一周,而且每次都住同一家酒店——就是?现在?这家“丽池”酒店的顶层。
  之后,伊苏帕莱索还掏钱,在?这里捐了?一座艺术馆,颇有点纪念的意味。
  凯德直觉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能让伊苏帕莱索年年流连的……不是?情人,就是?私生子!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早八百年就有类似的传闻了?。
  可?年代久远,曾经?的知情人不是?嗝屁,就是?下大?狱。凯德原地打圈,绞尽脑汁把认识的人都在?脑海过了?一遍……
  当年,伊苏帕莱索一共选了?18个孩子作?为继承人候选者。一起接受训练的,除了?他和乌利尔还活着,应该还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在?这里工作?。
  “海因茨,快帮我查查!”
  十?分钟后,海因茨推了?推眼镜,给出报告:“查到了?。您要找的知情人,就在?艺术馆当馆长。”
  ·
  馆长正?要出门,忽然被一群黑衣beta团团围住。他们每个都戴着墨镜,不苟言笑,一副《黑客帝国》电影里走出来的样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特?勤组。
  馆长被塞进面包车里。
  座位后排中间,坐着一个蓝色长发的男人,精致阴郁的样貌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上——海因茨?馆长惊讶一秒,马上转向旁边,看到凯德,更是?直接叫出来:
  “老天啊,章鱼,怎么是?你!”
  馆长十?分自?来熟,伸出触手要去?握手,“好久不见,皇帝当得怎么样?”
  “呃,还不错。”车内空间狭小,凯德避之不及,被迫和对方的鱿鱼须握了?握。
  ……还是?那么滑溜,且柔软,一下子就让他回忆起当年的乌贼,鱿鱼,章鱼三人组——
  乌利尔,馆长,和他。
  十?来岁时,他们的眼里都还闪着清澈愚蠢的光。一起参加继承人遴选,又一起同吃同住,硬着头?皮背《君主论》。
  背到半夜太饿了?,就偷偷咬一口对床,嚼吧嚼吧,吞下去?,第二天再和其他人一起装无?辜: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少了?一条鱿鱼须!”
  不过后来,乌利尔最先退出,选择追求梦想当机甲工程师。馆长热爱艺术,主动去?艺术学?院深造。
  只有凯德,因为找不到人生目标无所事事,就当了?70年的候选人,把其他人都熬死了?,最终捡漏上位。
  馆长感叹:“当年其他竞争者都嘲笑,说我们是?‘地摊海鲜三人组’。却不想,能活到现在?的,只剩下我们三个。”
  18个孩子,只剩3个?
  海因茨捕捉到重点,好奇问:“其他人呢?”
  馆长摆摆手:“还不是?旧君主太长寿,那15个人等得太久,等不及了?,想早点杀了?伊苏帕莱索登上皇位。他们各种背叛君主,君主忍无?可?忍,把他们全——噶了?。”
  馆长压低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凯德直拍大?腿,同仇敌忾道:“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残暴的君主!”
  海因茨倒不觉得哪里残暴。
  花精力花金钱去?培养后继者,这是?每一个国家领导的必修课。伊苏帕莱索不仅出钱让他们上学?,还尊重他们的选择,给安排了?工作?。否则,馆长也不能拿着60万年薪,在?这里养老。
  只不过伊苏帕莱索的运气有些差。
  这就好比一个投资者,养了?18只股票,全部跌停。
  他和18个孩子一开始还相处融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心?变了?,忘恩负义的人也变多了?。
  亲子尚且能为了?利益杀父,何况伊苏帕莱索只是?“养父”。
  “要我看,他就是?活该。”
  凯德大?言不惭说:“谁让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定要绝对的忠诚。要几十?年如一日,不能做丁点背叛他的事。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嘛。”
  是?人,就会?有私心?。
  在?凯德看来,人鱼抱着这样固执的想法去?寻找继承人,根本是?痴人说梦。
  他嗤笑一声:“所?以我说,他和那个白司令也处不长的。至多一年,或者两三年,那个姓白的小子就要因为受不了?他的控制欲,跟他撕破脸皮了?。”
  凯德这边预言,那边馆长刚刚收到了?讯息。
  打开一看,馆长惊讶:
  “君主去?了?艺术中心?,现在?喊我过去?。先不聊了?,回头?再叙旧吧,章鱼——”
  凯德一下子按住他,眯眼逼问:“他喊你去?干嘛?”
  馆长支吾难言:“这事我不能说。我为他工作?,签了?保密协议的。”
  凯德往旁递眼色,海因茨马上接过话头?,微笑着威逼利诱:“馆长,我听说您的儿子在?帝国军校挂科要被退学?,找工作?也四?处碰壁?”
  馆长心?中一惊,这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被查透。他用鱿鱼须擦汗,虚张声势怒喊:
  “管你们什么事!”
  “是?不管我们事。”海因茨顿了?顿,笑着说,“但我们动动手指就能让他顺利毕业,且以优秀生的成绩,进入帝国军部,位列军官。”
  是?人,就会?有私心?。
  当年的小鱿鱼粉粉嫩嫩,唯人鱼马首是?瞻,忠心?得不行,艺术学?院深造后,自?愿回来成为君主的家臣,替他打理数不清的古董和收藏品。
  现在?的老鱿鱼已经?变油了?。
  他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老婆听说他以前有机会?竞争皇位,后悔得直拍触手,骂他:
  “你这个蠢货,哪怕不当皇帝,混个公爵当当,咱们的儿子也不至于连军部都进不去?!”
  老鱿鱼沉默不言,背上了?中年废物的标签。
  现下,看到位高权重的章鱼,他心?里更不是?滋味,觉得两人起点相同,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呢?
  眼前似乎又浮现起老婆的哭声和儿子的垂头?丧气。
  海因茨轻轻敲击扶手,催促:“请快点拿主意,我们时间有限。”
  老鱿鱼绞紧了?须子,最终深深低下头?,沉闷说:“行吧,就这一次。”
  反正?,他不是?第一个背叛伊苏帕莱索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十?分钟后,馆长带他们来到地下宝库,从层层看守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他们。
  他神态紧张:“这里面的东西,我也没?见过。我只知道君主的AI系统曾经?多次嘱咐过,说这是?他最要紧的宝物,千万不能丢失。”
  凯德拿到手,颠了?颠,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顺口问:“东西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馆长强自?镇定:“不会?有大?问题。君主把东西存在?这里,每次只是?派仿生人过来看一眼,确定东西在?就行,并不会?取走。”
  所?以,他渎职的秘密永远不会?暴露。
  这时,馆长还拉住凯德,认真嘱咐:“你们也要保守秘密,千万别告诉伊苏帕莱索是?我做的。”
  否则以伊苏帕莱索的作?风,他全家都会?被做成鱿鱼干——“海的味道,我知道”,波力鱼干。
  凯德拍拍他的肩膀,满口答应:“我办事,你放心?。”
  转头?上了?车,凯德就麻溜把人给卖了?。直接对海因茨下命令:
  “找个机会?告诉伊苏帕莱索,他的忠狗出卖了?他,把他最宝贵的东西卖给了?我。”
  海因茨低眉顺眼,拱火:“然后?”
  凯德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愣,接着露出阴险而痛快的笑容:
  “然后威胁他,‘如果不想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就用权杖来换’!”
  他笃定能成功。
  因为伊苏帕莱索这条沉醉权力的鱼,不论走到哪,都会?带着权杖。
  ·
  艺术馆地面铺就着暗红色地毯,手杖敲打在?上面,显得寂静无?声。郁沉走到一幅画前,稍微停驻脚步。
  周围人转头?看去?,男人罩着黑色面纱,头?发大?部分被费多拉软呢帽遮盖。外面天气是?20度,他穿着薄款风衣,领口露出浅色衬衣一角,看起来温度合宜。
  再看到那顶端镶着宝石的手杖。
  众人瞪大?眼,喔,有钱的老绅士啊。
  这样的人居然会?独自?来看展,还看的是?……《拿破仑加冕》?!
  众人正?疑惑打量,一连串沉稳的脚步掠过地毯,来到男人身边。
  郁沉稍微回头?,感觉到臂弯被迅速一挎,有什么发热的圆柱体塞进自?己手中。
  那是?白司令经?常带在?身边的小水壶,上过无?数次星际直播,曝光率堪比当红明星,甚至有观众起id名,就叫。现在?,它却被物尽其用,充满了?热水,当做平易近人的私人热水袋。
  “拿着,您手太冷了?,捂一会?。”白翎给他揣上。
  有一种冷,叫作?隼隼觉得你冷。
  郁沉只是?打了?精神舒缓剂,暂时有点血液不循环。体温刚下降三四?度,他的鸟就跑去?咖啡厅,现弄了?一壶热水回来。
  他本想失笑,说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可?看到白翎蹙眉的样子,便心?底一暖,抱住小水壶,压低声音说:
  “谢谢我的宝贝。”
  白翎撇唇,公共场合,叫这么亲昵?
  他刚想嘀咕,忽然眼睛一眯,发现对面的人在?看他们,便连忙挎了?老男人的胳膊带着背过身,顺便把自?己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快走,这里好多人。”
  话音刚落,背后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洪亮声音:“伊苏帕莱索——”
  白翎当场炸毛,发间的羽毛都要把帽子炸起来了?。
  “——伊苏帕莱索在?2317年捐赠20亿建立了?这座星际艺术中心?,之后又陆陆续续投入大?量资金,从藏家手中购入艺术品,填满这座占地面积3万平方米场馆的角角落落,供人欣赏。现如今,藏品约有10万件,被称为镇馆之宝的有20件,其中一件就是?这幅1807年创作?完成的《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
  导游带团走过来,白翎带鱼赶紧后撤。
  贴着墙根,白翎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讲解员啊,是?他太敏感了?。
  这时,游览队伍里传出一道言之凿凿的反驳:“他才没?那么好心?。老皇帝只是?抢了?太多东西,多到没?地方放,这才建了?这座博物馆,存放赃物。”
  光天化日,直接就污蔑起来了??
  白翎眉头?一皱,就要上去?理论。啪一声,胳膊被抓住,白翎扭头?看,郁沉朝他摇了?摇头?,凑近耳语:
  “别去?。”
  “为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
  白翎一愣,郁沉低笑起来:“你可?别把我想象得太好。我得说,坊间传闻,80%都是?真的。”
  白翎故意问:“包括你在?这里养了?私生子的事?”
  这次轮到郁沉怔楞:“哪来的传言?”
  “酒店门童嘀咕的。他说,有个富豪应该是?有情人或私生子在?这里,每年都喜欢来这边小住。最后住上瘾,直接买了?丽池酒店,彻底包下顶层。”
  白翎语气停顿,手指戳一戳他胸肌,强调:“就是?我们住的那个顶层。”
  面对质问,郁沉既不辩驳也不承认,直接问:“你信吗?”
  白翎噎了?下,变得哑口无?言。这怎么回答,他当然不信啊。
  但是?以这条鱼热爱宅家种花的特?性,每年都往这里跑,确实挺蹊跷……而且都是?固定的日子来,怎么看,怎么都像来过纪念日一样。
  至于是?纪念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白翎凉凉地说:“您的秘密好多。”
  本来还没?觉得,看到对方避开不谈的样子,他便无?聊地胡思乱想起来——今天专门跑过来说要“取”东西,不会?就是?要和私生子私下见面的吧?
  正?想着,AI跑过来在?郁沉耳边说了?什么,郁沉点点头?,转而知会?白翎:
  “我去?找馆长见面,稍后就回来,你先逛着。”
  白翎把不爽写在?脸上,勾勾手:
  “把白司令的小水壶还回来。”
  那条鱼把手臂一挪,避开他的手,回头?十?足的有恃无?恐:
  “不给,我的了?。我要拿去?给人看,让他嫉妒。”
  白翎莫名其妙:“一个破水壶,让谁嫉妒啊?”
  他没?有得到答案,因为那条鱼已经?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
  转过身,之前“造谣”的年轻游客居然已经?喧宾夺主,直接抢了?导游的麦克风,开始兴致勃勃讲起帝国野史。尤其说起帝国近100年现代史,人物小传直接张口就来。
  导游:还带起团了?,这十?块钱门票算是?收你收亏了?。
  期间,他介绍道,自?己叫“珊瑚”,是?帝国首都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信手拈来呢。
  珊瑚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学?艺不精,研究生读到一半,导师就因为支持复辟被抓进去?了?。后面都是?自?学?。”
  白翎:“……?”
  他怎么好像记得,诺思就是?首都大?学?历史系的老师来着……
  珊瑚领着大?家一幅一幅照片和器物看过去?,时不时夹杂两个人鱼皇室不为人知的小趣闻,把导游看得一愣一愣,让游客听得聚精会?神。
  “你们应该看过番茄共和国白司令的演讲,开头?第一段就说,‘土豆在?星际历史上有重要地位’。你们也肯定听说过,伊苏帕莱索打发不听话的alpha种土豆的故事。
  “但你们肯定不知道,伊苏帕莱索年轻时曾经?攻读过植物学?。
  “也就是?说,他老人家当年要是?没?头?脑一热去?争皇位,现在?估计真的在?大?棚研究土豆能长几朵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