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翎忍不住笑了?笑,植物学?,真的假的啊。
珊瑚:“不过你还别说,老皇帝对土豆的热爱,还真就改变了?帝国历史。2312年,这是?值得星际历史记录的一年。
“那一年,由于恒星不正?常活动,我们整个星系的农作?物都欠收。说好的联邦千万亩良田呢,到头?来居然颗粒无?收。”
“紧接着粮食价格蹭蹭涨,大?饥.荒嗷嗷得来。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整个星际一片愁云惨淡。但偏偏帝国就没?事——为啥?
“因为他们有个热爱种土豆的老皇帝,帝国的土豆储量全星际第一。那一年,全世界人民都在?挨饿,只有帝国人民吃土豆罐头?吃到撑。”
“你们想啊,这等于是?他一个人,喂养了?一整个帝国呢。”
白翎鼓掌赞同:喂食癖,大?胜利。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帝国忽然抓住机会?,踩了?联邦一头?,经?济腾飞了?。”
珊瑚话锋一转:“到这里,你是?不是?认为,按照这种形势接下去?,伊苏帕莱索高低要继承当年‘玉米赫鲁晓夫’的名号,成为“土豆伊苏帕莱索”?”
“不,大?错特?错,他在?帝国皇室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外号,叫‘花匠’。”
导游入神地问:“为什么是?花匠?”
“因为……”珊瑚刻意压低声,在?冷气充足的空旷艺术馆里,营造氛围:
“他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像在?大?润发杀鱼一样,杀了?那些人鱼亲戚,再亲手扯出他们的肠子,埋到花园里。那些花朵吸足了?养分,会?长得又肥又大?……
“接着他会?抄家,一个一个搜刮走那些亲戚的财产,现金留下,古董丢进博物馆。那些纯血人鱼死得很惨,都恨他恨得要命,历经?百年阴魂不散。所?以,每到博物馆没?人时,你就会?听到那些古董里传出声音——”
“还我肠子,还我肠子!”
此刻展厅里正?寂静,骤然响起扭曲的声音,把众人都吓得白毛汗竖起。
尤其有一位女士牵着比格犬,她吓得一尖叫,手跟着一松,狗也吓得拔腿就跑。
女士扶了?扶帽子,扭头?一看,狗没?了?,她赶紧追着后面喊:“小比,别跑,别乱跑啊!”
前面是?艺术馆的中庭,是?游客止步的区域。导游一看情况不对,想跟上去?制止:
“女士,那里不能过去?——”
白翎拽住他胳膊,点了?下头?:“我过去?追,你在?这里看着其他人。”
导游不认识白翎,只是?对方从抬眸那一眼莫名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他一愣神,那位青年已经?矫健迅速地追上去?。
中庭处无?人造访,沿途许多房门紧闭。
比格犬惊慌失措,啪嗒着小爪子,四?处想找地方躲藏。恰好一阵风从寂静的走廊尽头?吹来,以犬类40倍灵敏的嗅觉,能轻易闻到风中的味道——草叶,花香,腐烂的肉……
小狗甩着舌头?冲进中庭。
女士跑不动了?,扶着走廊的墙大?喘气,“比比,你跑哪去?了?……”
身后,白翎快步走过去?。推开半掩着的玻璃门的刹那,一片娇嫩的花瓣顺风飞来,扑到了?他的眼皮上。
花瓣掉落,视线里的景物完全换了?个世界,一大?片月季花海扑面而来,龙沙宝石,蓝色阴雨,弗洛伊德……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蔷薇科们长着娇艳硕大?的花盘,厚厚如丝绒般的花瓣,可?以用肥嫩来形容。
不知道为何,白翎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这种烈火烹油般的盛放,必定需要不计成本的养护。
而蔷薇科最爱的肥料,莫过于发酵腐熟的鱼肠。
花瓣在?风中浮动,继而带来了?温柔的声音: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想要你的水壶?”
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脸,再看到不远处铁艺小桌前坐着的男人。白翎发誓,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看到那张脸,就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凉气。
那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置身于伊苏帕莱索的海外花园。
白翎脊背莫名竖起汗毛,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那是?一片肥沃浓郁成纯黑色的土壤,挪开靴子底,食腐的蚯蚓硕大?扭曲地爬过。
那个男人踩着腐熟的土壤,向他走来,语气无?比亲昵:
“你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在?展厅里听到了?什么趣事?”
对方每靠近一步,白翎就觉得喉咙抽紧一分。对方走到面前时,他已经?很难发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别过头?,艰难说:
“……他们说,你把其他人鱼杀了?,肠子埋在?地里种花。”
人鱼还是?安静地问:“你信吗?”
“……”
“觉得我是?这么残忍的人?”
“……”
白翎无?法回答,正?当他心?绪震荡时,却听见身后的花丛里有爪子疯狂扒拉土地的声音。
沙沙,沙沙……狗爪子在?兴奋刨地,越刨越激动,“汪!汪汪汪!”
白翎骤然看向花丛,然而与此同时,狗的主人也终于找对了?地方。那位女士跌跌撞撞跑进花园,喊着小狗:
“小比,你在?刨什么,别乱吃东西啊,快停下,快停下!”
大?耳狗眼睛赤红,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喊。
白翎控制不住抖起指尖,看了?一眼嗅来嗅去?的狗,又看一眼表情漠然的人鱼,他做出决定只花了?一秒钟——
他抓起小桌上的茶杯,朝花丛狠狠扔过去?。
那只狗被吓到,werwer狂叫两声,夹着尾巴扭头?就跑,一头?把女士撞了?个趔趄。
趁着这时,白翎已经?跳进了?花丛,站在?那个已经?被刨出洞口的坑前。他强自?压下极致的紧张,吞咽了?下唾沫,有意挡住那位女士的视线:
“您好,这里是?私人花园,请回吧。”
替他遮掩。
女士刚听过展厅的恐怖故事,这会?无?意中闯入灿烂的花海,有点条件反射的恐慌。她踩着高跟鞋,后退一步,鞋跟轻而易举陷入了?腐土中,如此松软,仿佛能将人吞噬。
她惊魂未定,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了?指花丛:“小比刚才在?那里扒什么?”
狗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兴奋。
白翎转眸,看到附近屋檐上咕咕点着头?的鸽子,昂了?昂下巴:
“鸽子,土里有死鸽子,你想看吗?烂得很厉害,半只脸都没?了?。”
“不看不看……”女士慌忙摆手,一步一歪地走出花园。
见她走后,白翎紧绷的肺部才争前恐后挤进新鲜空气。
郁沉的表情很难捉摸,有些审视,但更多的是?安慰:
“你为我赶走了?陌生人。”
白翎转过身,不动声色踢了?踢土壤:
“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行了?吗?”
郁沉没?有回答。
白翎用靴子踢着土,正?要把旁边的土往回填,却余光一晃,看到都坑底露出一抹粉中带褐的黏团。
肉……
花匠,填塞式的喂养。
他视线一晕,看了?看周围簇拥的花,又看看站在?花中心?的自?己,忽然肺部骤缩,恐慌发作?般急促呼吸。
在?浓郁艳丽的花海里,一双手从后面无?声伸来,如月季的藤蔓般缓慢攀上他颤抖的身体,收紧叶片,将他窒息地拢向后方。接着,那个喂养他更胜于花朵十?倍的男人,将他囚在?怀里,略带责怪,轻轻说:
“宝贝,你应该相信的。”
黄金时代
那?团肉,
是谁的?
一刹那?,白翎脑海掠过无数个答案。最终,他颤了颤眼皮,
问:
“你和馆长谈话,馆长走了吗?”
左肩膀一重,
人鱼的下颌搭上来,声?线擦着耳廓慢悠悠:“他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白翎身躯微僵:“他背叛了你?”
“嗯。”
“……很严重?”
“我命他看守东西,
他擅自交给?了凯德。”
白翎侧转眸,
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侧颜:“什?么东西?”
人鱼勾了勾唇,表情平静,
眸色却暗不见底:“会让我身败名裂的证据。”
证据。白翎第一反应,那?一定是不得了的东西。
众所周知,伊苏帕莱索在?位127年,收获骂声?无数。他都已经是被星际历史钉在?恶魔柱上的人,
居然还有身败名裂的空间,
白翎实在?想象不出那?是怎样?恐怖的证据。
“为?我取回来,
好吗?”郁沉轻声?问。
那?是商量的语气,
也有更深层次的要?求。傍晚的光线斜照下来,白翎恍惚地看着地面。人鱼搂着他,
两人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太黏着,以至于他开口时感觉双唇都粘在?一起,
声?音发哑:
“……好。”
他总是很难拒绝。
人鱼退让一步,从桌上揽过什?么东西,
转手塞到他怀里,
低头轻贴他额头:
“还你。”
白翎下意?识抱紧水壶,十指抓握,
触手一片冰凉。
水凉透了。
·
今夜云层厚重,在?凝固的月光下,一架飞行器无声?掠过上空。
白翎怔怔望着窗外,有些魂不守舍。
AI关切问:“你还好吗?”
“还好……”
白翎喃喃着,转眸看向仿生人躯壳,踯躅一会问:“他总是这样?吗?”
“主?人吗?”AI想说,确实总是处理叛徒。
“总是被背叛。”白翎低着纤长的睫毛。
饶是AI,也不禁愣了下,瞬间感觉后台的数据流速加快了。它朝后靠着椅背,学着人类的样?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感叹:
“是啊,只有我们不会背叛他。”
“我们?”白翎微抬起灰眸。
“对,你和我。”AI用铁手指了指他。
在?它的认知里,白翎就是小机器人儿。否则以它的运算能力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对方看清主?人的真面目后,没?有扛着行李连夜跑路。
要?知道,任何一个神志正常的人都无法长期生活在?主?人的精神压强下。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机械小鸟是忠诚的小机器人。
白翎望了望外面迷蒙的夜景,又转回来,略微不自在?地说:“我听说,馆长也曾经是他的继承人之一。”
“说不上。”AI安慰道,“主?人只会把权杖交给?真正的继承人。至于馆长和凯德那?些人,都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备用品。”
说到这里,AI不禁觉得惋惜。
要?是机械小鸟是人类就好了。
他很忠心,适合继承主?人的权力和财富。
这会是晚上八点?,市中心的航空线有些堵,但他们还是紧赶慢赶着到达地点?。今晚,他们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在?宴会上夺回人鱼的“证物”。
这场慈善晚宴名流云集,历来已久,每一届都有独特的主?题。
这一届的主?题恰好是《霸权帝国:黄金时代》。
所谓的“星际黄金时代”,是从伊苏帕莱索执政开始,到联邦和帝国对立竞赛的一百年。
在?这段时期,帝国做了两件事:一是投入资金,进行教育和医疗免费改革。
二?是提高税点?,重拳打击贵族资本阶级。
旧贵族们怨声?载道,一批平民新贵却逐渐浮现。如萨瓦一世和施洛兰等人,以绝对的实力撑起了帝国的中流砥柱。
有史学家称,这是星际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场君主?改革——虽然在?百年后,它仍然以失败告终。
但无可争辩的是,不管是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The
One统治下的帝国确实极大地影响了整个星际人类的发展进程。
其中就包括那?些23世纪的知名艺术品——
同时也是今晚的慈善拍卖品。
会场里,女士们摇着蕾丝贝母扇,帝政风的小裙摆在?长桌间摇来晃去。先生们佩戴白领结,熟练地朝着陌生人举起路易王妃香槟。
一切的一切,都进行得无比和谐。
直到一声?狗叫打断了气氛,“wer!werwerwer!”
花皮大耳朵狗从满是鲜花桌下钻出来,牙齿咬着桌布一角,堪称聪明地拽下一张银托盘,叼起香肠就跑。
它的女主人跟在后面,慌张地喊:“小比,小比。”
“噗,那是谁啊?”背景中,人们嘲笑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