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缅因夫人,她丈夫是星际盟的秘书?长先生。”
  秘书?长是个秃顶大胡子,看到妻子撅着屁股追狗,他气急败坏:
  “这个蠢女人!”
  缅因夫人追到门口,眼看比格犬就要?钻出门闸,她慌忙求助:
  “快帮我抓住小比,别让它出去!”
  小比甩甩耳朵,根本不听。可下一秒,路上杀出一双短靴。小狗昂起大大的脑袋,那?人也正好弯下腰,将它横着抱起来,交还给?主?人。
  “给?。”
  缅因夫人没?有接,她愣了愣,先是指着他:“你不是下午花园里那?个……”
  等全场看清白发青年的脸,猛然一震,缅因夫人也跟着结巴起来:
  “不对,你,你是星际叛党——”
  “白翎?”人群中,有人惊喜若狂地喊。
  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是新晋金枪鱼国的小王子,岚旗。
  他和白司令,居然认识?
  还没?等他们疑问,岚旗已经控制不住脚步走过去迎接。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白翎疏冷的脸,又状似不经意?扫过大门外,确认D先生不在?后,他勾了勾唇:
  “你一个人来的吗?Omega独自出席晚宴可不符合传统。你需要?一个男伴。”
  说着,岚旗极有绅士风度地将臂弯递过去。
  他原本带来的男伴则被晾在?一边,脸上闪过震惊与?不解。
  见鬼,这还是那?个纨绔的金枪鱼小王子吗?
  白翎神色冷淡:“不,我不需要?。”
  雌性径直略过他,连一个关注的眼神都没?给?。
  经过岚旗这么一提醒,众人才记起白司令的性别。他们窃窃私语:一个omega,还是被人标记过的,居然单独出来抛头露面?拜托,懂不懂社?交场上的规矩,不跟alpha出来就算了,还拒绝好心的金枪鱼?
  别太不识抬举。
  人们看着他走进大厅。明明是清冷精致的脸,却有着浓重的军人作风,迈步的距离,手摆动的弧度,都是在?长久的实战中形成?的身体反射。
  他站在?人群中,彷如一座坚实的孤岛。任何不怀好意?的人只要?对上他冷灰的双眼,都会脊梁一颤,慌张地低下头。
  ……太直白,不敢对视。
  可惜有些alpha就是欠,尤其是军部?自持“血脉正统”的A们。
  打从白翎一进来,他们就端着酒杯,围绕着他转圈圈。一会打量他平坦的小腹,一会又兴致勃勃地琢磨他怀过几个蛋。
  “我打赌,至少6个。”
  “欸,你这就不懂了,人家白司令是猛禽,小隼隼生得不多,又是刚标记没?半年,我就赌3个好了。”
  “叫什?么小隼隼,真难听。”联邦alpha上校油腻地挑眉,迈着八字步挪到白翎面前,颠了颠腿:
  “依我看,白头发就应该叫漂亮的小波斯猫,小猫咪——”
  他不仅嘴上调戏,还直接上手,指头一勾就要?去挑白翎的下颌。
  白翎冷冷暼眼。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场内的低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啊啊啊啊!臭婊子O,放开我!”
  众人不明情况地看向场内,骤然头皮一麻。那?个全星际排得上号凶狠的omega,竟然一把撅断了alpha手指头,堪称残忍。
  这可不是柔媚依人的波斯猫。
  而是茹毛饮血,冷酷猎杀的猛禽。
  面对alpha的惨叫,白翎面无表情,反而慢慢收拢手劲,继续往反方向摁下去。
  他出身军队,当然擅长折磨敌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alpha的手指从钝角,到直角,最后干脆一捏,以扭曲的姿态贴到了手背上。
  一瞬间,场内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吓得小声?抽噎。
  至此,白司令淡然说出今晚第二?句话:
  “不是慈善晚宴吗?手指头不想要?,也捐掉。”
  说完,他随意?一松手。
  那?个alpha体型高壮,现在?居然如鸽子一般,跌跌撞撞地缩进了人群中。他抱着自己受伤的手,扭过头,红着眼珠辱骂:
  “地球的小杂种!”
  在?场的高官都有自己的情报班子。那?些白司令的生平简介,早就被报录一份,送到了他们桌上。
  因而,他们看见白翎,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鄙夷的。
  谁都知道,好的基因早就筛选出来,跟随大部?队移民外星。只有那?些最劣质最低级的基因,才会留在?地球,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活在?暗无天日地下。
  这么一个混血移民,基因缺陷的白化种,只不过是靠着抱上了伊苏帕莱索的大腿,就想成?立国家,和他们这些星际老军政世家一起平起平坐——
  凭什?么?
  靠墙的一边,男伴怀疑人生地看了看白翎,又问岚旗:
  “您喜欢混血种?他这样?杂乱的血统,难道不会污染您高贵的纯血吗?”
  岚旗慢悠悠呷了口酒,“我之前不知道他是混血。”
  就算现在?清楚了,也依旧兴趣浓厚。
  像他这样?生活富足的上流贵族,很少能对什?么东西产生长久的兴趣。不管是以前赞助机甲比赛,还是玩极限运动,他都是兴致寥寥。
  上头得快,下头也快。
  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像白翎一样?,让他抓心挠肺,日夜思求。
  这三个月来,他守着洋柿子国的直播看了无数遍。
  夜里做梦,梦里洁白的云朵下,都是那?一抹清淡的绒毛。
  岚旗跟在?后面,只见白翎进入走廊,一把推开拍卖会的门。
  瞬间,倏忽忽的人头如察觉海潮的沙丁鱼群般转向。在?或困惑,或惊讶,或轻蔑的目光中,白翎出现在?阶梯礼堂前排。
  老旧皮靴鞋底磨损,却一脚踩在?昂贵的红丝绒椅上。他猛得伸手,抓过凯德的领子,压抑着威胁:
  “你偷的东西呢?交出来。”
  众人不敢置信,又扭头确认了好几遍——除了一个仿生人,他没?有带哪怕多一个保镖。
  他几乎是单枪匹马来的。
  来了,还一把抓住帝国皇帝的领子,居高临下地审问。
  明明是闯入者,却让在?场的政要?名流们产生一种感觉——这小子的姿态严正有力,他是个残疾鸟,混血种,omega,debuff叠得飞起,本该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
  可他脊背挺得笔直,言辞铿锵强硬。他一定有着强大的精神后盾和道德理法做着支持——
  这样?的人,最可怕,最不该出现在?如今已腐朽的星际名利场上。
  因为?他会像一股洪流,冲垮岌岌可危的权力堤坝。
  与?此同时,角落里也有人惊讶站起。如果白翎回过头,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下午即兴导游的珊瑚。
  另一个则更久远一点?,正是曾经拍下白翎救小女孩照片的摄影师。
  这两人坐在?一起,以一种奇妙的机缘凑在?了一块——
  摄影师拍下《交接》一图,意?外获得了星际摄影大奖。拿到奖金后,他决定聘用一个小助理。
  而珊瑚正好在?找工作。帝国经济不好,历史系研究生就业差得不行。
  所以月薪3000的小助理,他也干。
  这一次,他俩接了活计,准备给?晚宴的政要?们拍些照片,供他们拿回去宣传。可那?些政要?们一个个都只会假笑,跟脸上挂着半永久面具一样?,摘都摘不掉,乏味得要?命。
  对于一个有理想的摄影师而言,拍这种东西是最消磨艺术细胞的。
  他索性景别也不调,光圈也不管了,直接把三脚架一架,把人框在?里边就完事,自己便歪着头打瞌睡。
  然而,从刚才开始,他固定的取景器里忽然闯入了新景色。
  是白司令!老天,他的艺术缪斯来了。
  摄影师激动万分地站起来,三脚架是什?么?一边去吧你。
  他立马掏出海绵包,摸出心肝宝贝EF
85mmf1.2L镜头,黄金焦段,老法师必备人像神器,最适合展现人物之美。
  安装好镜头,他迅速跑到前排,占据完美拍摄点?。
  调试光圈,诶,怎么突然暗了一度?
  迷惑地回头看,原来是新一轮拍品来了。巨幅画作镶嵌在?专业的保护轮轴上,缓缓推到台前。
  悬浮屏一闪,显示出它的基本信息——
  帕莱索艺术中心捐出,用于慈善拍卖。
  它的所有者,正是伊苏帕莱索本人。
  摄影师熟悉这幅油画。它长5米,高7米,名为?《学校的背影》。它画面柔和,远景是室内早读的孩子们,新摞的书?本搭在?脚边,头发五颜六色的小脑袋们凑近书?桌,显得聚精会神。
  近景则是一道背影。
  由于逆光,背影的主?人公细节缺失。他拄着手杖,站立门边,无声?凝望着教室内部?。
  虽然人们只能看到他的背面,却推测出一件事——此时此刻,这人脸上一定流露欣慰。
  这样?的背影,在?每一间学校,每一个家长开放日都很常见。
  但造就它特殊之处的,不是这温情的笔触,而是那?位帝国元老级画家的签名——也是参与?设计祖国雕塑的那?位。
  因而,许多人猜测,这幅油画上的背影,不是某位闲来无事的学生家长,而是旧君主?本人。
  这样?的言论一出,这副画又披上了一层恐怖色彩。
  有人说,这是霸权的凝视。
  还有人说,他在?监视下一代。
  白翎回过眸,看到屏幕上的简介——黄金时代的免费教育。
  起拍价:0元。
  在?资本眼里,它一文不值。
  耳边冒出心虚的脚步声?。
  白翎反应无比快。他的速度堪比击杀绿头鸭的隼,瞬间把意?图逃跑的章鱼抓回来,捏在?手心。
  这里是政界晚宴,禁止携带武器。因而两个皇家护卫站在?一旁,严阵以待,却没?有半点?办法。
  白翎知道,越重要?的东西,越会随身携带。
  “喂,你干嘛,你别乱掏啊!”凯德吱哇卷叫。
  白翎直接上手掏,隔着外衣从章鱼腹部?摸到整片硬物。拽出来,果然是个包裹。
  他撩起自己的夹克,犹如隼鸟掀起后飞羽。他把薄包裹像揣枪一样?揣到后腰,侧眸冷冷:
  “下次别再被我抓到,听到没??”
  教训蠢货一样?的语气。
  凯德抖了抖触手,有一瞬间,幻视了居高临下的伊苏帕莱索。
  白翎拿到东西,正要?离开,却被一道炸起声?音挡住去路:
  “我知道你,你助纣为?孽,你是伊苏帕莱索那?个恶魔的伥鬼!”
  顺着声?音看去,是个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他双颊深陷,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血色,突出肿胀的眼球说明他的睡眠条件和精神状态都处于低迷状态。
  旁边有人惊呼:“威廉先生,您别激动啊。”
  威廉伸出干瘦的手指,颤动着指向白翎的方向。不仅指着他,更指着伊苏帕莱索的画。他用变调扭曲的声?音说:
  “那?个老不死的人鱼,他真是个怪胎,不是吗?”
  “弄那?些政策,害得我的家族损失了多少钱!我本来应该有钱住在?大厦顶层,现在?却住在?10层以下,吸那?些肮脏的空气。你知道吗,我居然和贫民同一层呼吸空气。”
  他充满神经质地叫骂:“我甚至能闻到贫民早上起来做饭的油烟味,就在?我头顶飘啊飘的,害得我成?夜成?夜想吐。我浑身都被污染,真是恶心死了!”
  白翎渐渐从记忆中搜寻出一张脸,与?面前这张一对,他勾了唇:
  “我认得你。你的采矿产业偷工减料,害死了一群矿工。”
  陈述的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死了人又怎样??”
  威廉嗤笑一声?,“我不是付给?他们工钱了吗?是我养着他们,否则他们哪来的钱去买烟买酒,去给?小孩上学。那?群贫民世世代代都要?仰仗我们,要?靠我们的好心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呢。”
  威廉用力指了指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
  白翎半分同情也没?有。
  他从小和妈妈住在?地球内部?,暗无天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矿工有多惨。星际矿业的开采强度是古地球的十倍不止,有些工人一年到头才能回地面一次,很多人因此患上了肺尘病,痛苦而死。
  威廉这类资本贵族,却赚得盆满锅满。比起贪婪和吝啬,地狱魔鬼都要?给?他们让位。
  现在?居然言之凿凿装起受害者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怕。在?他们头顶,还有一个比他们更可怕的“剥削者”。只要?伊苏帕莱索的铁王座还在?,他们就不是人上人,就要?像平民一样?接受管辖。
  威廉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些鸟类救助所,那?都是花我们的钱盖的。他从我们手里抢的税钱,带血的钱!”
  白翎漠然陈述:“国家机器,本来就是暴力机关。”
  “你们既然曾是他的臣民,就要?接受他的暴力。”
  赤.裸裸地袒护伊苏帕莱索。
  威廉呼吸一窒,嘶喊:“你给?我住嘴!”
  他发了疯,打碎酒杯并抓起一块碎片,带着恶毒的报复投掷出去。
  众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一秒,锐利的碎片擦过白翎的脖颈,击中后面的画布。
  画布被撕开裂口。
  白翎下意?识转头。在?他的视线里,庞大的画框晃了晃,画布中央掀起一道狰狞的伤口。
  按位置,那?里恰好是“背影”的心脏。
  白翎脑中模模糊糊的念头:
  过了许多年,他还是被射过来的刀子,扎了心。
  有人忽然惊呼一声?,众人惊慌地捂住嘴。天啊,看他的脖子,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