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质疑,梭子蟹少将暗骂:特么的,你以为我想干这蠢事吗?
要不然因为他快退休了,他才不会捏着鼻子,答应接这个?活。
就像上头说的,原本这只是一次“边境摩擦”,星际海盗再凶,撞上正规军也只能算小打小闹。但他们没想到,驻边那群兵缺乏武器,一不小心?死了30来个?。
既然死了人,自然要派军队过去,给军部撑撑脸面。
但问题又来了——派谁去?
谁都想去,可谁都不想去。
想去,是因为能快速挣军功。只要找着途径,去边境刷一圈简历,再由自己?的父母叔伯辈在军部里“活动”一番,就能迅速获得升迁,一辈子躺着吃皇粮。
不想去,是因为少爷小姐们实在疏于训练。边境情况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死人,谁愿意去那地方?受罪啊?
所以,第二,第三军团的海洋贵族们便联合起来,想了个?损招。
——招人,替他们去。
如此一来,便出?现了明?明?是6个?队伍出?征,实际只到场2队的灵异事件。
现下?,曾经人声嘈杂的机甲公?会里,变得一片死寂。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因为众人的嘴巴都被军警的火炮指着,只等谁发声反抗,就立即开炮。
梭子蟹少将站在原先会长的位置,义正言辞道:
“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这次充军是为了帝国,为了我们伟大的陛下?。前线战士正在与星际海盗作战,但人手不够。你们这些机甲社团,作为民?间的力量,有责任,有义务去为国奉献。”
“如果有人临阵脱逃,妄图反抗命令,那我丑话说在前面——”
梭子蟹朝天放了一枪,“砰”,吓得公?会的工作人员抱头遁地,瑟瑟发抖不敢动。
“敢跑,就立即以违抗兵役罪处决!”
众人胆战心?寒,有胆子小一些的,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抹眼泪。
他们都知?道,星际的边境,可不是21世纪的国境线那般简单。那些地方?,往往位于宇宙环境最恶劣的地带,真空里充满了各种?致命辐射,稍有不慎,就会得癌症,白血病。
就算不得病,大概率也会被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干掉。
而?军队是有一项传统的——除非高级将领,绝对不回收普通士兵的尸体。往往是死在哪里,就在哪里抛尸。因为尸体如果放在舱内,腐烂的过程也会消耗大量氧气,这会浪费舱内的生存资源。
因而?,他们一旦被选去充军,此行必定凶多?吉少。
他们的父母,配偶,子女,会永远失去他们的音讯,连一个?聊以慰藉的骨灰盒都收不到。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和妈妈道歉的……”
“我女儿才两岁啊,她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去,我老婆瘫痪在家,我还得养家,我要送他去最好的医院做康复治疗,我怎么能死在边境里啊,他梦里万一梦见我,会哭的——”
陆航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望着这一切。
这群佣兵里,许多?人与他是旧识。有些是亲属,比如堂弟陆鲟,还有叔伯陆副会长。有些算是朋友,比如那位老将鹈鹕,曾经指点过他的驾驶技术。
上一次,他与他们相见时,还是在半年前的机甲大赛上。
他是军警,是保护者。
这一次,他却是来抓他们去前线送命。
他是军警,是加害者。
而?更可悲的是,大家尚未认识到这件事的肮脏之处——
“我倒是可以去。”
众人停止了抽泣,骤然看向说话者。站在人群中间的,正是那位老将鹈鹕,他嗓音洪亮,问题直逼高高在上的少将:
“但你们得说清楚,一旦战死,会给我的家人发多?少抚慰金?”
“抚慰金?”少将像是听了什么可笑的事,摇摇头,嘲讽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们的义务,是必须要履行的。”
鹈鹕冷笑一声,翻译他的话:“所以,如果我们死了,军部一分钱补偿都不会给。是吗?”
“我并不在乎你怎样理?解。”
“那就是承认了。”
“随你们怎么想。”
“我猜,根本不是军部缺人,而?是你们那群废物垃圾的贵族不敢上前线,就想拿我们的人头替补!但你们又恶毒又坏,榨干我们的生命还不够,还准备把我们的功劳,套在那群贵族身?上。这样一来,他们在空调房里吃着鱼子酱,唱着歌,就有活生生的人替他们去挣军功。”
鹈鹕大声嘲笑:
“而?不给抚慰金的原因也很简单——到时候军部会把我们的名字删除,换上贵族老爷们的名字。而?他们好好待在首都星,没有死,你们自然没办法向政府系统申请死亡基金。”
“我们只是一群替死鬼罢了。”
听到这,众人恍然大悟,接着义愤填膺地痛骂起来:
“你们算哪门?子的军队,吃屎吧你!”
“贵族杂种?,干你们全家!”
“我呸!还想骗老子给你们卖命,你们根本连舔老子的屁股都不配!”
场面逐渐失控,愤怒的人群冲向了枪口?。眼看意图败露,少将捂着军帽慌不择路地逃跑,一边往前跑,一边还厌恶地大声往后喊:
“反了,反了!把不听话的都给我抓起来,明?日就枪决!”
在首都星的人造大陆,你甚至找不到一块合适的场地,来一次性?杀掉1000人。因为太多?血会不可避免地流入下?水道,流进海洋。这样做,会遭到海洋族的强烈抗议,他们会喊:
“你们污染了环境!”
因此,本着《环境保护法》,军部将暴.乱的佣兵们送去了专业的“屠宰场”。
也是著名的帝国“人才集散地”。
——附属星,监狱。
·
野星。
白翎没想到,自己?发出?去的邮件,那么快就得到了回应。
他手头事情多?,便准备把和Land联系的工作交给其他人。想来想去,只有霍鸢在军部待过,如果是他的话,两个?人应该会更有共同话题一些。
霍鸢接手任务,有些不知?所措:
“我其实……不擅长和军部的人沟通。”
白翎安抚道:“放心?,Land是正直的老伙计,和军部那些混吃等死垃圾不一样。我保证,你会跟他相处得很愉快的。”
傍晚时分,霍鸢坐在夕阳西斜的办公?室里,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光脑屏幕上是加密邮箱的输入栏,闪动的光标,已经被晾了一下?午。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总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仿佛脑子里有根看不见的弦正在绷紧。
霍鸢再次看了眼右下?角。
往常,在这个?时间段,他的通讯软件提示标会接连跳动。社团里的人下?班了,便会聚在一起,在群里胡侃。有的人聊今天做工程碰到的奇葩雇主,有的人会拍照片,晒机甲窗户上撞到的水母碎片。
但今天,群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仿佛一瞬间,所有人的终端都像班主任来查寝一样,被收走了。
很奇怪。
霍鸢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一瞬间,他抓起了终端,想问问安娜——在他走后,安娜便被任命为新团长,接管了“鸦雀有声”社团的一切事务。
可发了消息后,常年在线的安娜,也是一片死寂。
这种?断联的不安感,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霍鸢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质了。只是群里没人说话而?已,或许大家只是上班太累了,早早回去休息了呢?
话虽如此,他躺在床上,依旧难以入眠。
睡不着,霍鸢索性?穿衣服起来,去“荷鲁斯之眼”号的指挥舱坐着。那里夜灯长明?,能聊以慰藉。
今晚值班的是萨瓦。
看到他来,萨瓦抬起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霍鸢一向和萨瓦不太对付,没有白翎在的场合,两人总是难免尴尬。他淡淡回了个?“晚上好”,便自行坐下?,之后不再有交流。
打开终端,切换到社团界面。
依然是一片寂静。
公?会,社团,甚至敲过的十来个?小窗,都毫无音讯。
指挥舱很安静,霍鸢却感觉自己?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重。他已经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能去找谁寻求帮助。
忽然,他指尖一顿。
紧张地输入了一个?新邮件,开启了对话:
“您好,Land,我是负责与您对接的人。方?便找您打听一些消息吗?”
对方?秒回:
[Land]:你不是指北灯?那你是谁?
霍鸢被问住,他下?意识看了眼光脑桌面,上面是一只风筝,他便随手写:
“你可以叫我‘风筝’。”
[Land]:风筝……纸鸢,是吗?
霍鸢:“草。”
萨瓦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奇了怪了,这家伙也有说脏话的时候。
霍鸢尽力暗示自己?,没事没事,这是匿名加密讯息,对方?只不过是有端联想,并不是真的认出?了他的身?份。
[Land]:你想问什么,是机甲社团的事吗?
霍鸢的心?瞬间提起。这个?Land,怎么简直会读心?一样,一下?子就猜中了。他心?绪混乱,打下?一个?字:
[风筝]:是
霍鸢紧张地等待回复,可下?一秒,界面骤然跳出?了语音请求标志。他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般,手一抖,把终端摔到了地上。
萨瓦替他说:“卧槽!”
霍鸢没吱声,捡了终端就跑出?去。犹豫十秒钟,他按下?了变音键,接通了语音,将扬声器缓缓放到耳边。
“你身?边有人吗?”
“没有。”
听得出?来,对方?同样使用了变声器。
接下?来,Land对霍鸢下?达了命令。一个?霍鸢,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命令。
请您批准
夏夜炎炎,
萨瓦夜里值班,总爱给自己弄点?冰冰凉凉小零食。
这?会,他正一边叼着老?冰棍,
一边用操作台的缩小窗口?看?电影。看?的是《哥斯拉大战金刚》,狂轰滥炸的商业片,
炸就完事了?。
画面正演到俩怪兽在航母平台上硬碰硬,萨瓦眼前一花,
居然?也飞过去个人影。他反应神经快,
下意识就伸手一逮,定睛一看?,
哦,不是哥斯拉,是眼眶血红的霍鸢。
萨瓦随口?调侃:“接了?个电话怎么就这?样了??咋了?,绑架电话?”
他本是无心之言,
却无意戳中霍鸢的软肋。霍鸢顿时怒火中烧,
五指成抓,
失去理?智地?掐紧萨瓦手腕:
“放手。”
萨瓦惊得松手,
甩甩被掐痛的胳膊,怒目而视:“干嘛这?么凶,
我好心问你话而已。”
他看?出霍鸢脸色凝重,
便缓了?声音问:“是不是Land传了?坏消息给你?这?么失态……是社团出事了??”
萨瓦心大归心大,一碰到要紧事,
脑筋转得飞快。
被他料中,霍鸢生硬地?承认:“是。我要去救人。”
“Land怎么说??”
“他说?……让我别去。”
萨瓦环起手臂,
跟着点?点?头:“你应该听他的。”
这?话由一个利益不相关的Land说?起来还?成。被萨瓦一说?,
反而激起了?霍鸢的逆反心。他态度冷漠,立即撇清关系:
“我没有问你的意见,
不关你的事。”
“喂……话别太过分。”
霍鸢一边迅速收拾自己在指挥舱的私人物品,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萨瓦被呛得愣了?一秒,差点?气笑?了?:“好哇,我不食人间烟火,那你从我们的船下去哇。”
霍鸢胸口?骤闷,再瞟见萨瓦看?电影吃剩的雪糕棒,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不满到了?极点?。
这?个出身贵族的小少爷,一辈子没吃过苦头。在家里有爷爷爱着,长大了?有水母护着,连来了?野星,萨瓦都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因为?有他的好兄弟白翎罩着。
再想到自己,霍鸢连想救一手创立的社团,都要被对方拦着。
凭什么?他懂个屁!
霍鸢冷笑?,挥手指向舷窗外的守夜灯:“小少爷,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外面,那群守夜的人是我带来的,城市建设是白翎出的钱。你除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心情好的时候带带训练,你还?出过什么力?”
看?着萨瓦脸色渐渐变白,霍鸢仗着自己长他三岁,冷冰冰教育他:
“我要是你,这?二把手的名头,我都觉得虚。”
“你够了?!”
话音未落,霍鸢耳边猛然?一阵风声,反应过来时,萨瓦已经一拳砸过来,擦着他的脑袋在墙上砸出一个深深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