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收到回?复,透过门上的监视窗瞄一眼对面,发现那群军官放弃了信号,准备去开机甲。
“快点,他们要走了。”
“还有十秒。他们走几号门?”
“目测B区和C区之?间?,37号门附近。”
在?垃圾船上,白翎就带着两人把电子地图背得滚瓜烂熟。所以,他俩熟悉地形,能张口就来。
至于电子地图,当然要感谢他的好人夫,百年来兢兢业业工作,连老监狱的图纸都留存完好。
霍鸢用?试电笔一试,亮灯!“好了,我马上操作。”
他立即坐下,打开随手?光脑,接入电表箱的数字控制系统。这一下,整个监狱的门都尽在?他掌握中。
“37号门,38号门,39号门,关闭。”
轻轻敲下按键。发出微不可查的“咔”一声。
然而连锁反应传递到现场,却是一片混乱惊慌的大喊:“喂喂喂,别关门啊,怎么突然关门了!”
“开门,给?我开门!”金井用?拳头狠狠砸门。
那是监狱特制的钢门,厚度足有20厘米。纵使金井天纵奇才,血脉强大,他仅靠双拳也决计砸不开那道集现代?工业大成的钢块。
白翎听着远处的动静,无奈地评价:
“你们真是我玩过最?差的一届。”
另一边,霍鸢收拾起光脑,“情况怎么样??”
“稳定。”
“我们去停机场汇合。”
“Ok,over。”
霍鸢穿着电工的蓝色制服出门。面对着一片狱警跑来跑去的乱象,他拎着工具箱,往下压了压鸭舌帽,挡住半张脸,然后对领口夹着的微型对讲机勾起嘴角,总结:
“Over(完成)。”
与此同时,典狱长光着一只脚丫,冲进办公室拿起座机,打给?了帝都星。那边接通,他带着哭腔说:
“不得了了,有人劫狱啊。”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政府接线员的语气是受过训练的平静。
“不知?道,我只看到对方开着一架重型机甲,红色的,猛得吓死人!但是它的头部开了拟态罩,我看不清型号。”
“好的。这就为您转接。”
典狱长心里一松:“转接军部吗?”
“不,”接线员平淡地告知?,“转接幕僚长办公室。”
幕僚长办公室?海因茨大人吗!典狱长激动地等着,直到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接入:
“你好,典狱长。”
“是,是!”典狱长立即举着电话站直。
“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极其?勇敢的,很可能会彰显你的勇猛,而在?将来影响到你的仕途的事?。”
对方熟练地运用?了一连串文官专用?的从句套从句。
典狱长抖着手?,这是……是在?暗示,办得好,会给?他升官吗?一定是这个意?思。
“为您效劳!”
“很好,我从你的声音里,感受到了你的决心。那么现在?,请你放下座机,拿着你的终端走出去,跟着那架‘重型,红色,猛得吓死人’的机甲,拍下它的所作所为,用?座机传给?我看。记住,你现在?是直接和我对接的。”
典狱激动万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被海因茨调去首都星的情景。他忠心承诺:
“请阁下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天佑陛下。”
“天佑陛下。”
半小时后,一段抖得不成样?子的视频传过来。
幕僚长办公室里,正在?通宵工作几近崩溃的幕僚长看了视频,扭成一条鼓涌的水母:
“好羡慕,我也想要。”
副秘书一脸震惊:“您想要骑虫子?”
水母继续鼓涌:“想要成为虫子。”被骑。
副秘书:“…………”
成熟感
正沉浸在少爷威猛中?的水母没鼓涌多久,
便被一通急电打断。
谁这么?不识相?
副秘书进来报告:“海因茨大人,是‘暴风号’来电。他们说,联系不上附属星监狱了,
问您有没有头绪?”
“暴风号”是此次剿灭海盗的特派舰。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四小时后到达附属星,
带着第一军团精锐,共同奔赴前线。
就在刚刚,
暴风号突然发现——鹰队失联了!
海因茨轻巧转过?椅子,
指尖在扶手敲了两下,意味深长:“他们军部丢的人,
我们幕僚处怎么?会知道呢。”
副秘书立即意会,回?复那边:
“现在是凌晨,海因茨大人在休息,一切事务请明早九点上班后致电。”
相当熟练且官僚式的回?答。
对?此,
暴风号完全不意外?。海因茨是什么?尿性,
他们军部多少都有耳闻。他那个?幕僚长,
说白?了就是皇室养的政务奴仆,
只?对?皇帝负责,不对?军部负责。
信号兵长:“报告舰长,
难道我们真的要等到明天早上?”
舰长略微思索,
忽然说:“不,应该还有一个?人能联系上。”
“谁?”
“确切来说,
不是人,而是一台机甲。”
信号兵长亮起眼睛:“难道您说的是金上校的机甲,
太阳神阿波罗号?”
“没错!”舰长点点头,
“一般的机甲,没有主人的允许,
停在机库里是无法由?外?人唤醒的。但金井的机甲十?分特殊,他那台的AI自由?度调到了100%,可以自行和任何人通讯。”
“太好了,我们马上联系它。”
这时,舰长又轻微皱眉,变得犹豫。他想?起另一件事。这台机甲自由?度高,但也造就了它的怪脾气,从服从性来看,可以说是他生平见过?最低的。
这就好比选警犬,一般只?会选德牧这种服从性高的犬种,而不选边牧。因为边牧自主性高,遇到问题之后,第一反应可能是自己先跑,而把主人撂在后面。
同理,自主性太高的AI,也很有可能会叛主。
金井的机甲“阿波罗号”,原本只?是一台实验机。奈何金井一见倾心,说什么?也要把它弄到手,这才有了20亿天价买机甲的传说。
买下还不算完。
据说,它的设计师十?分狂妄,曾公开喊话:“我的机甲是世上最强凶器,必须适配最强驾驶员。”
阿波罗号自诩为顶级机甲,脾气桀骜不驯。
这么?难搞的机甲,却意外?很受金井的青睐。金井觉得,像他这样的天才,就应该开有脾气有个?性的机甲。如果是量产货,勾勾手指头就能认主,那还有什么?意思?
奈何阿波罗太矫情,往它座舱里放点东西,都要提条件,要这个?要那个?的。
世人都道元帅大人溺爱幼子,不惜花10亿装修,其?实那都是机甲自己要求的。甚至那个?贵到瞠目结舌的狐狸皮坐垫,也是因为机甲AI说,“不喜欢被驾驶员的屁股坐着”,才事后安装的。
信号兵长瞠目结舌:“离谱,不喜欢被人坐着,那还怎么?开?”
那不变成灵异机甲了吗。
“难道元帅就这么?惯着?”
舰长浅浅叹气:“不惯着怎么?办,就那么?一只?崽。”
信号兵长羡慕道:“有个?这么?宠孩子的父亲,真好啊。”
“嗯……”
不知为何,舰长听到“父亲”这个?词,迟疑了一下,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多时,他们联系上机甲。“阿波罗”虽然男性太阳神的名字,AI却是女音,它不耐烦地问:
“什么?事啊?”
舰长连忙说:“这里是暴风号,我需要你自己开门,去找一下金井。”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完全不听话啊。舰长忍着脾气。
“外?面是监狱,地面好脏,会踩到垃圾的。还有,金井在我机舱里放了一条腿,冷飕飕的,弄得我好难受。”
腿?舰长一听就猜到,金井这是毛病又犯了,在琢磨尸体。
他强调:“你是机甲,你不会难受。”
“我知道,我是在用人类的词汇跟你描述,愚蠢的人类。”
信号兵长倒吸一口气。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机甲,你说一句,她怼一句,没完没了。
舰长也懒得争辩。和AI吵架是没有结果的,对?方会三十?国语言,真吵起来,能换着法骂你24小时都不带停。何况对?方还是战斗力出了名的“大杀器”,惹急了,上门追杀都有可能。
舰长只得硬着头皮,求这只?铁疙瘩:
“我请求你,出去看一下金井。回?头造成的脏污,我会申请经费,对?你进行全方位的清洁。”
阿波罗号勉强答应。
它打开停机门,自己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想?,真没劲,早知道烂在厂里了。还不如当个量产机,就像市面上卖的响尾蛇,好歹能出去挖挖沙子。
正想?着,一转弯便看到一只响尾蛇。
奇怪了,军部机库里都是定制机,什么?时候有这种厂货的啊?
阿波罗围着它转了两圈,居然发现窗口簪着花。
它被灌输了人类世界观,知道送花是珍惜的意思。这台机甲的型号虽是通路货,但似乎很得主人喜爱。
“你看什么??”响尾蛇冷冷的,“再看把你冷凝管抠出来。”
阿波罗一愣:“?你好蛮横!你这种德行,谁送你的花。”
响尾蛇瞥它一眼:“你要吗?送你一朵。”
阿波罗往后一跳,更震惊了:“怎么?突然又善良了?”
响尾蛇毫无波动:“我master教我要学会分享。他的人夫送给他花,他再送给我,所以我也应该送给别人。”
那仿佛是完成任务一般的语气。
阿波罗捕捉陌生词汇:“人夫是什么??大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响尾蛇也不知道。但它见过?示例,便试图总结:“一种金发碧眼,能干,有着人类标准的俊美?外?貌,可以提供观赏和使用价值的雄性生物。”
阿波罗偷偷学习,记在词库里。
响尾蛇:“所以你要花吗?”
阿波罗扭扭捏捏,“你要是想?送我,那我就要。”
响尾蛇很果断,打开腹腔,内置手夹慢慢下降,“你自己拿吧。”
没有主人的指令,机甲是不会互相攻击的,所以彼此保有信任。
阿波罗拿了一支花,扫描系统自动跳出结果:鸢尾花,代表友谊。
按照人类的道德准则……它是不是也要回?赠东西?
阿波罗查一遍库存:“你吃肉吗?我肚子里有一只?断腿。”
它自主性高,有权处置座舱里的物品。之前金井往里放食物,它不爽,就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响尾蛇想?,它自己不吃,但是可以留给master吃,它记得主人喜欢吃肉。于是问:“肉的产地是哪里啊?”
阿波罗查看后说:“是一个?标签写着‘白?翎’的地方。”
响尾蛇骤喊:“Master!”
话音刚落,阿波罗的红外?扫描发出警报,有人类过?来了!它看见一个?白?发青年走来,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抬头观察着自己。
居然是金井的座驾。白?翎微微扬起眉。
阿波罗号,性能超绝,堪称“杀戮机器”。这样横扫战场的存在,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被金井雪藏了。
一般情况下,驾驶员不会雪藏机甲,除非发生了叛变事故。
白?翎看着阿波罗的手里的花,若有所思。
这时,响尾蛇悄悄传信给他:“主人主人,他有你的腿,快去拿。”
白?翎立即回?想?起之前。怪不得那两个?狱警要半夜去送东西,居然送的是他的腿。
金井那个?神经病,做事一定会做绝。既然拿了腿,肯定也要了他的物品去琢磨。
白?翎越想?越脊背发凉。
对?金而言,没有价值的东西,只?配扔进火炉烧掉——这是他挂在嘴边的名言。
那他的棋盘,可能已经被烧掉了。
骤然掐住手心,垂下视线。
不,还没亲眼看到,还有机会,冷静,冷静……
白?翎手心湿冷,拼命按捺住情绪。深呼吸两下,抬头时,心率已恢复正常水平。他平静地问:
“那块肉,我可以上去帮响尾蛇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