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郁沉眼里,白?翎是?不会被性统治的雌性。以往,统治阶级始终让omega保持对身体的一无所知,将欲念的管理委托给alpha,方便从性别上进行控制。
  比如在哺乳动物联邦,孩子们?被教导“如何?成为omega”,被灌输“纯洁,无知,羞耻”的标签。以至于许多omega在发?情?期时,连怎么取悦自?己都不知道。
  但?白?翎对身体的了解非常清楚,他是?不会因?此而羞耻的。
  郁沉相当赞许这一点。因?为权势alpha不需要?一个纯洁无知的猎物,他需要?的是?一个老辣熟练的猎手。
  而自?己,也相当乐意配合,偶尔伪装一下猎物——
  让雌性获得狩猎的满足。
  郁沉眼底划过一道愉悦之色,转瞬即逝。
  白?翎捕捉到:?
  这鱼,又在想什么坏点子,看起来?好得意。
  他本想问一问,余光一瞟,忽然发?现前方道路围起高高防护网,上面是?黄底红边的三角警示牌:
  这围栏,他走的时候还没有。
  不过白?翎转念一想,现在船上不住佣兵,就剩下郁沉一只鱼,从安全角度考量,确实?要?搭点防御工事之类的。
  这么一看,围栏还不够结实?呢,得用装配粒子能的水泥墙。
  白?翎这么想着,走进自?动打开的门里。
  或许是?已经习惯郁沉的“魔鬼”之名。
  他自?动无视警告牌的“危险”二字。
  ·
  走进楼下大厅,抬头便看见蹲在必经之路的扫地机。
  施洛兰蹲守已久,就等着白?翎回来?,自己好和他私下聊聊。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和那老毒蛇一起回来?的。
  施洛兰想起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他暗下决心,这次可不能再被君主抓住机会,带节奏跑偏。
  而这一次,君主只颔首微笑,是?白?翎先发?话:
  “上将,您有事找我?”
  施洛兰刚要?开腔,就听白?翎说:
  “正好我刚回来?,还没吃晚饭,上将不如和我们?吃个便饭,桌上也好聊天。”
  说完,白?翎侧眸看了郁沉一眼。
  郁沉默契接上,笑道:“正好,今天多备了一份菜。”
  听到“多”这个字,上将莫名不舒服,像是?隐隐约约指责他“多余”一样。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伊苏帕莱索城府颇深,当年别国?外交部,可都是?拿着他的语录逐字逐句做阅读理解的。
  施洛兰略不爽,找着理由:“吃饭就不用了,反正我现在只是?鬼魂,也尝不到味道,浪费食物罢了。”
  说得还有些心酸。
  白?翎却一下子给他拿了主意:“这不是?问题。仓库里有不少备用仿生人,都有模拟肠胃系统和味觉传感器。您等会找一具替换一下。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坐在桌上了。”
  施洛兰愣了下,cpu狂转,绞尽脑汁想其?他理由。
  这时,仿生侍从过来?,朝白?翎鞠躬:“您的行李已经送到楼上了。”
  白?翎随口:“嗯,知道了。”
  他把?钥匙扣在手上,指尖悠悠转了转,跟他俩抬手示意了下,“我去机库看一眼,响尾蛇得保养一下。”
  “去吧。”郁沉应着。
  脚步声?散去,大厅归于沉寂,只剩下两个alpha。
  施洛兰用扫地机的屏幕做出个龇牙的表情?:
  “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郁沉悠然问:“为什么要?反复拒绝一个家人间的聚餐呢?”
  什么聚餐,是?鸿门宴才对吧!
  施洛兰只是?想私下提醒鸟崽,这毒蛇封锁区域,可能要?过繁殖期。而从刚才鸟崽放松的状态来?看,恐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身为父亲,有权带着孩子,逃离潜在的危险。
  算了。他跟着去也行。
  反正一有什么情?况,他就扛着乖崽跑路。
  施洛兰昂头,回答:“我只是?不想再受到您的蒙骗。”
  说完,侍从过来?引导,送他去更换躯体。
  郁沉看着扫地机滑行的背影,忽然笑着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施洛兰卿是?害怕告诉白?翎,你才是?他的生父。”
  扫地机卡壳,滚下两截台阶,摔在地上裂开。
  侍从很人性化地说:“啊……马失前蹄了呢。”
  ·
  白?翎给响尾蛇做完保养,又把?舱内的灰尘扫了一遍。临走时,他开冰箱瞧了瞧里面,隔板已经拆开,斜着放,刚好够放下一条腿。
  要?不要?带到楼上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么大的东西,他抱着上去肯定要?被看见,回头上将问起什么,绝对又要?炸毛。
  不过仔细一想,上将对他的关注,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类似徒弟的养子。
  感觉有点怪怪的……
  跳下机甲,白?翎问响尾蛇要?不要?关闸休息。小姑娘的声?音正正经经回答:
  “Master,请不要?关闸,我还在接收数据。”
  新认识的机甲阿波罗,势必要?找星际最强驾驶员施洛兰当主人,因?而四处搜集数据,还发?给响尾蛇炫耀。
  白?翎脚步一顿,转头:“什么样的数据。”
  响尾蛇:“施洛兰上将的旧档案。属于帝国?军部III级秘密数据库。”
  阿波罗之前是?金井的机甲,自?然权限开得高。只是?白?翎没想到,金雕元帅惯孩子能到这种程度,连中将级别才有资格开启的档案,也敢随意丢给孩子看。
  如果抓到,渎职罪跑不了。
  可惜,现在郁沉早已放弃监视全境,这些军部里的乱象,知道了,也只能暂且放任。
  白?翎和它说:“数据麻烦传我终端一份。”
  响尾蛇传来?信息,白?翎点开屏幕,电子纸页慢慢加载,手指迅速下滑,忽然顿住,视线慢慢停留在右上角的照片上。
  此前,他从没有见过施洛兰的人形照片。
  老帝国?高层数据大多被销毁,封存,紧锁,平民不得阅读和学习。
  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施洛兰上将究竟长什么样——干练的灰蓝色短发?,黑色眼眸,整个人年轻而俊秀,眼眸锐利仿佛带着钩子。45岁的年纪,就已经荣登上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当之无愧的星际顶级。
  再往下拉,是?一连串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功勋。
  曾经的帝国?最强指挥,名不虚传。
  然而,白?翎略过那些详细文字描述,再次转回了照片页。两指放大,再放大,对着光,他举起了终端屏幕,灯光折射在屏幕上映出他的倒影,照片上的脸和自?己的轮廓渐渐重合……但?施洛兰,到底要?比现在的白?翎面相成熟。
  或者说,如果是?42岁的白?翎站在这里。
  两个人,会更像。
  ·
  按照之前的约定,晚餐准备的是?白?芦笋。
  自?己种的菜,当然要?亲自?烹饪才有乐趣。郁沉放下切笋的刀,看着一小块黄油在锅里乳化。
  厨房门滑开,他的鸟回来?了。这一趟的时间,比郁沉想象中花的要?多不少。果然,他还没开口询问,鸟就伸手把?灶台关了,代替黄油,直接过来?融在了郁沉怀里。
  静静等待十秒,郁沉斟酌问:
  “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鸟说完,瞬间站直身体,收拾好情?绪离开。出去之前,还补充一句:
  “我的那份要?多放胡椒。”
  仿佛是?不知道在哪耗光了电量,临时过来?充个电。
  他这种突然闯入现场求个摸摸再跑走的行为,平日里最得郁沉宠爱,少说也要?把?他抱回来?,按在料理台上玩一会。
  但?今天,郁沉放任他离开,看着变糊的锅底,似在思索。
  皇室特供的古董餐桌前,施洛兰被引导入座。换了仿生人身体,视野一下子高了一大截,仿佛瞬间从机器变回了人类,所能观察到细节,也更多了。
  白?翎对他客客气气,像主人一样招呼他。倒茶,拿方糖,还询问他的口味,问着:“想要?喝点什么?”
  郁沉非常大方,在旁笑着说:“一定要?让上将尝尝我的珍藏。”
  “是?哪瓶?”
  “红色雪莉酒标签,2389年那瓶。”
  施洛兰看去,孩子遗传了自?己的身高,身段修长。白?翎左手握着水晶玻璃酒杯子,右手去开柜子,微微踮脚去够最上层的酒瓶。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人类的脚趾泛着青白?,持着力。看起来?应该刚洗了个热水澡,但?身上的衣服,还是?刚才回来?那套脏的。
  瓶子太多,挡住了视线,没找到。
  脚跟着地,白?翎收回手臂,胡乱从盘子里捏一点坚果塞嘴里,又准备弯腰拿脚凳。
  施洛兰看在眼里,心中酸溜溜的。崽在这里,简直跟在家一样放松。
  郁沉心里却想,可怜的孩子,他心慌意乱,连衣服都忘了换。
  他不动声?色穿过整个餐厅,经过坐着的施洛兰,走到另一边,再不经意从白?翎手中截下脚凳。
  以郁沉的身高,根本不必用凳子,但?他依旧踩了上去,认认真真在酒柜上层翻找起来?:
  “我的东西又多又乱,柜子做得还高,有时候我自?己都找不到。”
  施洛兰觉得奇怪,君主踩上凳子,都高出酒柜一截,现在反而要?弓着腰。这是?何?必呢。
  白?翎站在旁边,怔怔的。
  ……他在照顾他的自?尊。
  “找到了,原来?藏在角落。”郁沉用袖子擦了擦灰,这才递给白?翎。
  这时,他瞄见白?翎没穿袜子,礼貌性抬头对施洛兰说一声?:
  “见笑了。”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是?教养良好的家长,怀着无奈与爱来?替冒失的孩子抱歉一样。
  仿佛,他才是?父亲。
  施洛兰顿时感觉喉咙堵塞,呼吸困难,一股愤怒混合着被强烈冒犯的感觉,席卷了大脑。
  鸠占鹊巢!
  当着孩子的面,高高在上地挑衅他,并炫耀自?己占据了孩子的生活。
  因?为他的死亡,他的缺位,其?他alpha夺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家人”位置。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上司,比他年龄大几倍……简直,不可理喻!
  管家布菜,芦笋顶端煎得脆脆的,最好吃。郁沉盘子里多,便递过去盘子:
  “吃我这盘。”
  白?翎习惯性跟他换了盘子,与此同时,感觉到人鱼借着遮挡抚了抚自?己紧绷到极致的背。他知道施洛兰在对面看着,就没有动,任郁沉摸完,确认完。
  郁沉坐回去,状似不经意道:
  “旅途太紧张了,看来?今天得早睡。”
  这话听在白?翎耳朵里,是?体贴他精神不稳定,是?护犊子。
  但?听在施洛兰耳里,就成了提前暗示清场,要?赶他走,要?对鸟崽做不可饶恕的事!
  白?翎低垂眼眸,睫毛掩去神色,用叉子戳了一块牛眼肉,应着:
  “好。”
  这个“好”字,彻底让施洛兰神志崩塌——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仿佛在这里,他是?那个陌生的外人,而对面两个人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这是?错误的,这根本不对!
  椅子翻倒,施洛兰喘着粗气骤然站起来?,“不应该这样!”
  “怎样?”白?翎淡淡问。
  施洛兰瞬间指向郁沉,高声?反对:“不应该住在他的家里,和他待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因?为……”快,快拿出至关重要?的理由啊,如果再不说,崽真的就要?被抢走了。施洛兰仿佛脑血管一热,脱口而出,“因?为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
  “你应该回到我的身边来?,崽……”
  话未说完,施洛兰抬起头,忽然浑身一僵地愣在原地。
  他的崽,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感动”的表情?。
  那些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充满温情?的认亲场面,一丁点都没有在这张桌子上复现。
  没有眼泪汪汪,震惊之后,抹着眼睛叫他“爸爸”的鸟崽。只有手肘搭在桌面,以审视而冷静的目光看着他的白?翎。
  白?翎早就消化完那些震惊了。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联想到血统,联想到上将日记里的地球女人,再联系那张照片,似乎一切都瞬间变得昭然若揭起来?。
  “所以,”白?翎眼眸下敛,随意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芦笋,“您从见到我那一天开始,就知道我是?白?珂的孩子。您找借口,转钱给我,也是?因?为想补偿。”
  “是?……”半晌,施洛兰只能吐出一个字。
  “半年了,您与我朝夕相处,但?一直瞒着不告诉我。直到今日,您为了行使所谓父亲的权力,替我这个认不清伴侣的omega做决定,才突然说出真相?”
  “……”
  施洛兰紧捏着手,无法回答。
  白?翎脸上没什么情?绪,他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只是?麻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这场认亲发?生在十年前,一年前,甚至半年前,他都会高兴得热泪盈眶,想着原来?自?己还有亲人在,还有个爱他的上将爸爸,只是?可惜,死得太早了。
  可是?时过境迁,上将明明有无数次坦白?的机会,却都看着他的脸,一次次咽下去了。
  白?翎才不相信什么父爱如山,沉默无言。
  在他看来?,上将现在突然站出来?,多半是?因?为受了郁沉的刺激——雄竞。
  众所周知,每当一个家庭加入一个雄性,就要?重新进行权力分配。
  上将和郁沉过招,输了,争不到话语权,这就埋下了爆炸的引子。
  往常,岳父会把?潜在的儿婿,当成另外一个儿子,会使用自?己的规则,来?考验儿婿,比如喝酒,比如做其?他“很雄性”的事。如果通过了,就会拍拍他的肩膀,宣布他成为自?己的“半儿子”。
  上将应该也曾经期待过考验儿婿。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认为,D先生是?年轻人,小王子,是?个小辈。
  然而,现在他陡然发?现,原来?儿婿是?阅历和地位都数十倍于他的君主。他身为岳父,不仅教不了君主什么东西,反而要?听从对方的指令。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控制不住形势。
  雄性本能自?然发?作?,他愤怒,要?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