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那个王子手腕上几千万的古董名表,
繁华奢侈,
全供凡人仰望。
  当然,
王室本来就代表了一国最?高形象,是国家外交的重要成分。穿着漂亮,
昂贵,
得体大方?,都是可以侧面彰显一国财力的。
  所以,
如果穿得太?简单,出行太?寒酸,
真的是有可能遭人笑话的。
  萨瓦紧皱眉头,
切出去看了看其他平台的评论。
  ……不太?妙。
  这是白翎册封皇后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出现在公众面前。本来大家都翘首以盼,
以为能看到?他头戴镶满钻石的帝国王冠,身披勋章绶带,以高贵无匹的姿态出现在镜头下,结果……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甚至更不讲究了。
  前后这么大的心理落差,让围观群众们忍不住吐槽:
  [这这这……夏季衬衣,配秋季长裤是怎么回事啊?]
  [讲真,有点不修边幅……]
  [说不上不修边幅吧,衣襟和裤子都熨得平整干净,没有不得体。]
  [太?素了。]
  [对,实在太?素了,根本没有一国皇后的派头,寒酸过头。这身常服,我军校回来的表弟才会穿这么随便。]
  也有人迷惑质疑:
  [人鱼王室历史悠久,都没雇个内官提醒一下穿着打扮吗?]
  [这应该问老皇帝。他老人家全世界各地那么多?博物馆,里面珍宝无数,随便拿一套存货出来充充场面,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震惊,没想到?老皇帝这么抠门!]
  [抠门倒是不至于,只是……你们懂的,政治联姻嘛,总不能真的当老婆宠。]
  [不是,白司令自?己也应该有这个意?识啊,他是公众人物诶。]
  [呃……小?白鸟出身底层啦,平民皇后,可能不懂这些的。大家不要对他太?苛刻哦。]
  话到?这里,大家各抒己见?,有看不上的也有好?心解释的,还算是在可控范围内。然而?,忽然有人发起?了一则投票:
  “快,给我买20万水军,全投‘差远了’!”
  屏幕前,头号黑粉凯德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终于啊,终于逮着黑点了。
  底层爬上来的野狗,毛都不懂就拿个权杖当令箭,实际上一点王室规矩都不懂。这下可好?,现原形了吧,丢人现眼的玩意?。
  凯德哼了一声,满脸都是嘲笑。
  别的不论,他确实有资格在这方?面鄙视白翎。
  像他们这种出身高贵的贵族,从小?就要接受各种礼仪教育。从吃穿用度,到?一言一行,都是有家里的礼仪官一点一点教出来的。比如在不同场合穿衣的颜色和质地,还有手摆动起?来的角度和弧度,都要精确无比,不能出半点差错。
  贵族的生而?高贵,就是从这些教养里体现出来的。
  避难所长大的野鸟,就算攀上了伊苏帕莱索这颗大树,骨子里的粗鄙,还是会暴露出来的。
  所以这一次,凯德既痛快,又解气。
  看着水军到?位,投票数瞬间被?拉出一大截,凯德悠闲地躺进椅子里,准备享用帝国皇帝的下午茶。
  这时,外面的侍从惊慌通传一声:
  “啊,元帅阁下,陛下正在午休,您不能进去——”
  来人直接无视阻拦,敲了敲门,带着身后凛凛的披风大步走进来,在门口?单膝跪下,语调严肃:
  “陛下,请恕我打搅。但这两天我已经给幕僚处打过无数次电话,都没有得到?明确回复。身为军事统帅,我有责任直接和您汇报。”
  凯德不耐烦地摆手:“有屁快放。”
  自?从上次军部把他和海因茨晾在机场,他就没有好?脸色了。
  金雕元帅锐目寒厉:“附属星监狱被?劫,丢失六万犯人。这件极其恶劣的事,很可能是野星做的。”
  原以为提起野星,凯德会暴跳如雷。
  谁曾想,他不仅毫不在乎,还有点烦:
  “海因茨不都跟你说了吗?丢了犯人更好?,管他是死了,还是被?谁带走了。那个监狱每天都要给犯人支出一大笔伙食费,这笔钱,可是从我的政府里拿的。而?我现在正在赤字,连重建行宫的钱都没凑齐。所以,劫持了更好?,今年能省下一大笔钱呢。”
  金雕抬了下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轻视。
  他内心道,这只章鱼还是那么的目光短浅,只想着到?处抠门省钱的,削尖了脑袋想要重建他那个太空淫窝。
  但金雕还是面上保持尊敬,言辞正义?道:
  “陛下,请您考虑一下帝国的未来。那批犯人里,有不少是大学教授和各行业的顶尖人才,如果放任他们在野星发展,那么很快就能拉起?一个世界排名前20水平的高校。到?时候,各种资源必定会受到?吸引,渐渐流向野星——这对我国的形势非常不利。”
  他一番话说得切中要害,鞭辟入里,就算是刚上小?学的孩子,也能知晓其中的利害。
  凯德却忽然看了他一眼,问:
  “金雕,你说得这种不利,要多?久会显现?”
  “不超过五年。”
  “要五年之久啊。”凯德这个章鱼脑袋,少见?得转过了弯弯绕,一针见?血问:“你是军事头领,又不是教育部长,你关?心这个干嘛?”
  金雕被?问住,愣了一秒,索性站直了身体,与其视线平齐陈述:
  “因为白翎等?人行为恶劣,还对我军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
  “损失多?少?”
  “一台机甲,三十亿。”
  ·
  海因茨被?一连串急电叫来。帝国办公厅里,章鱼和水母两个主仆狼狈为奸,开始琢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海因茨开门见?山,直接把那台机甲的来龙去脉交代了:
  “那机甲名叫‘阿波罗’,造价总计30亿,是元帅大人送给他爱子金井的生日礼物。”
  凯德听完,勃然大怒:“他有30亿给小?屁孩买个机甲,居然没钱赞助朕修行宫!”
  海因茨表面惶恐,内心却在打趣。
  喔喔,我们伟大的king,他对太?空行宫的执着,简直和古地球时期东方?的慈禧太?后要修圆明园一样。
  海因茨一言难尽地说:“这……微臣也觉得奇怪。毕竟,中央给元帅阁下开的年金,每年是600万,再加上他伯爵身份的家族产业,顶天了十来个亿。所以,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钱,买那么贵重的奢侈品的呢?”
  30亿的机甲,这个档次,这个机甲,哪怕放在一个小?国的军费开支里,都算奢侈。
  而?金雕,居然能眼都不眨,抬手就砸钱给孩子买个玩具。
  多?少有点离谱了。
  凯德试图思索:“所以,他贪污了?”
  海因茨放低声音,不动声色引导:“这微臣不清楚。微臣只知道,元帅阁下和剑鱼大公私交甚笃……”
  话说得点到?为止。
  凯德就是再昏庸,他也清楚了。
  帝国中央政府现在穷得叮当响,其实都是因为,税收的钱被?卡在地方?豪绅那里。四大公爵联合垄断帝国经济,利用老派贵族的身份,各种钻国家的空子,几乎是把偷税漏税摆在明面上。
  从前,伊苏帕莱索当政,律法执行极为严苛。他手里握着萨瓦一世和施洛兰两张王牌,把军事门阀贵族压着打。因而?,有事没事就去下属星球突击检查,找个由头打公爵两棒子,这才能掉个三瓜俩枣,进而?填补财政亏空。
  而?现在……改换位置,凯德这个新帝,却捏不住金雕这张牌。
  原说金雕也算是祖上忠臣——他舅舅曾是伊苏帕莱索早年身边的近卫队员,后来蒙舅舅的推举,他进入军团,在施洛兰手下当一个次级小?副官。
  金雕天生骨骼粗硬,能打能抗,论血统,绝对在猛禽界战斗力能排前三。他勇猛善战,但生性沉默寡言,不擅长与人交往,曾被?萨瓦一世元帅夸“是个老实孩子”。
  他也确实很老实。跟在施洛兰后面默默做事,脚踏实地,不争不抢,连升职都是施洛兰去替他求的恩典。
  施洛兰意?外身死那次,金雕正好?轮休,没有随船跟随,从而?逃过一劫。
  之后没多?久,萨瓦一世也因伤退休了。
  临走之前,他对老皇帝说:
  “如果您要用人,考虑一下金雕那孩子,他是个实心眼。”
  君主尊重老臣,便采纳萨瓦一世的建议,打算把金雕调到?自?己身边。
  然而?,那一年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金雕突然打报告,说自?己身患疾病,需要静养两年。
  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即将被?重用的情况下,突然急流勇退,这举动不能说不古怪。
  好?在君主仁慈,在和金雕私下详谈之后,准了他的申请,容许他带薪停职两年,等?回来之后再继续效力。
  两年之后,金雕如约返回。
  只是又过了四年,他忽然从外地带回来一个小?孩,取名叫金井,“这是我的孩子,他母亲死了,我便带回来抚养。”
  那时,金井正好?五岁,而?当时的白翎刚过六岁。
  也就是说,当年的白司令还像野孩子一样,在广场上抓鸽子打架追奶车时,金井已经成为全家乃至全军部最?宝贵的崽崽。
  他拽着少将叔叔的胡须长大,踩着小?雕肉垫在中将阿姨的办公室里学飞,他是军区的一团奶肉,谁见?了都喜欢的天才小?宝贝。甚至,他还曾经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被?金雕爸爸牵着小?翅膀,在恢弘壮阔的议事厅,隔着帘子面见?过伊苏帕莱索。
  有着这样骄傲的童年,很难不养成骄傲的脾性。
  如果说白司令的无法无天,是逆境之下的自?我防护。
  那么金井的无法无天,就是团宠之上的溺爱加持。
  就此,海因茨总结道:
  “既然金雕元帅关?心幼子,想从白翎手里要回机甲,咱们当然要‘成全’他的一片苦心。”
  凯德绞起?触手,不悦:“朕干嘛要帮他?”
  顺便分出其中一条触手,刷刷光脑屏幕,看看抹黑白翎的投票情况。
  海因茨轻瞟一眼,谦逊微笑:
  “如果微臣说,有个办法,可以一石二鸟,同时除掉陛下讨厌的两只鹰呢?”
  凯德眼珠子亮了:“爱卿,细说!”
  半小?时后,海因茨回到?幕僚官邸,将副秘书召过来,开始口?述任务。
  副秘书听罢,整个人愣了愣: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海因茨悠闲吹茶:“如何?”
  饶是能力超群的副秘书,此刻也有些难办,他说:
  “之前军部三番五次来找我们沟通,都被?您堵了回去。现在,您又突然改变主意?,想和他们主动合作,倾尽手头的关?系来帮他们声讨野星,来找回军部的面子——”
  这也太?朝令夕改了。
  搞得好?像他们幕僚处态度飘移,言而?无信似的。
  海因茨转过眼眸,他阴柔的美貌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出些许晦暗。他说:
  “你要记住,我们beta就是工具人,主子的手往哪里指,我们的脚就往哪里奔。”
  “这是凯德陛下的命令,我们只需要遵从,不需要过问。闭紧嘴,迈开腿,做好?凯德陛下的狗。至于小?狗咬了谁,别人自?会去找它?的主人,因为谁都知道,狗只听主人的话。”
  把自?己当工具,当狗。
  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官僚作风。
  但这也恰恰是副秘书一众低级水母愿意?跟着他的原因。
  像他们这样的beta,无权无势,全靠考学升职。现在想要在动荡的局势中存活下来,当然要跟着一个会明哲保身的骑墙派。
  至于保卫国家,那是野星革命党的事,与他们无关?。
  想到?这里,副秘书又问道:
  “那您觉得,这次金雕元帅和野星对弈,谁会赢?”
  海因茨姿态清闲地靠进椅子里,说:
  “我们是beta,只需要扮演事件的旁观者就好?。至于谁输谁赢,这件事要交给上天来定夺。”
  副秘书:“上天?星际之神吗?”
  “谁知道呢,”海因茨说着,语调意?味深长,“或许赛博神和机械神,都正在看着我们呢。”
  ·
  副秘书刚下发消息,文官系统的卷王们已运作起?来。
  入夜,幕僚处下面四层的大楼灯火通明,阴险的水母们在此团建。Beta也能推动世界进程吗?当然可以,只不过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会议室内,圆桌中央悬挂着监控器,视角正对着晚上七点半的中央新闻演播厅。
  他们在等?。
  等?金井出现。
  帝国风的华丽金球片头丝滑掠过,熟悉的女主播面孔端端正正得框入取景器内。晚间新闻的规矩——前两分钟进行重大新闻提要,第三分钟开始进行详细报道。
  往日,前十五分钟的黄金时段都会贡献给凯德,主播会用辞藻浮华的稿子,高度赞美章鱼皇帝屁事不干的一天。
  但今天,吹到?第十分钟时,主播忽然抽出稿子,将军事要闻提到?前面来:
  “近日,首都附属星发生了极其恶劣的大规模劫狱事件。此次犯罪,严重威胁到?了帝国的国家安定和主权。目前,事件还在紧密调查中,接下来,我们将连线此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
  女主播抬头示意?,导播切换。
  导播按着耳返,做了个ok的手势。
  镜头平移,以一种坚定和缓的方?式对准舰桥,有一位军官刚好?转过身,离开指挥区,朝他们快步走来。
  这个渐入非常好?,一下子就给观众一种感觉——他是干实事的人,是百忙之中抽空接受采访的。
  军官穿着一件值勤服,蓝灰色的薄羊毛呢面料,质地上乘。他抬手敬礼时,法式翻叠袖口?显出一些贵气和优雅,放下手臂,胸口?的鹰翅徽章熠熠生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饱满的胸膛敞亮飞去。
  比起?白司令“寒酸”的旧式军服,他的着装配饰昂贵亮眼,且缀满勋章。
  这时,摄影灯从正侧面打过来,角度恰好?照亮他四分之三的脸,众人心跳骤停一秒,心里都说,“好?俊啊!”
  下方?字幕立马跟上,白底蓝字得介绍:[金井,隶属第一军团鹰队,上校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