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辨认什么?。
  线。
  金色的?线,
触不到但看得见的?风。
  风的?颜色太过差异,不属于大自然,
而是?属于——
  它!它回来了,
信息素风暴潮,老天啊!丘刀简直欣喜若狂,
心?脏快要激动到跳出心?脏,他恨不得跳出窗口,
去拥抱那些失而复得的?风,
我的?圣徒,我人生存在?的?意义!
  脚步快过脑子,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楼上,从一群门里揪出同样敬畏人鱼的?徐教授。
  学历加起来高得吓人的?两个知识分子,现在?激动得比手画脚,说?不出话,在?走廊上演原始野人般的?对话。
  “风,是?风!”
  “啊,所以,所以,它在?召回!”
  “呜呼呜呼——”
  “雌性,它要雌性!”
  走廊上,啄木鸟带着?小医生路过,奇怪得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问:“这层楼不是?特批给国家?级学者住的?吗?怎么?窜进来俩神经病。”
  小医生端着?精神波段捕捉器,战战兢兢:“老,老师,好像在?楼上。”
  啄木鸟拍板:“那就继续往上!”
  小医生:“……我不敢上,我怕。”
  “你怕个屁!那是?我们好领导,有什么?好怕的?。你看我跟他这么?多年,不也是?全须全尾没缺胳膊断腿吗?”
  啄木鸟教训小辈义正言辞,其实内心?也在?发毛。
  他猜测人鱼的?精神丝逃逸出去了,但不知道是?如何逃走的?。考虑到君主本人的?杀伤力太强,他还是?决定出来探查一下。
  万一是?跑到哪个无辜受害者那,还得负责把它带回去。
  但他琢磨来琢磨去,都琢磨不透一件事——精神丝的?“载具”,究竟是?什么??
  普通的?电子元件吗?不不不,感觉君主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那就是?某种血肉器官?难道附在?某人身上跑了?
  啄木鸟:“……”
  他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想。
  大晚上的?,冒着?呛人的?沙子雨,啄木鸟拎着?小徒弟就一路朝镇上唯一一家?星级酒店狂奔而去。
  刚一到楼下,好家?伙,那精神波捕捉器就跟盖革计数器到了切尔诺贝利一样,滴嘟滴嘟狂叫,比回了老家?还兴奋。
  啄木鸟和小医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望向顶层。
  白……
  甚至不敢说?名字,怕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听见。
  走进酒店,果然越往上,捕捉器就跳得越刺激,来到顶层的?行?政套房,只听到捕捉器砰地一声——
  数值太高,仪表盘炸了,亚克力板蹦一地。
  小医生脑袋一晕,差点吓昏过去。他现在?的?感觉,就好比经典恐怖片里的?捉鬼猎人,拿着?自制的?小工具,以为能抓到“鬼”,结果上来就被.干报废。这鬼还不是?普通鬼,要是?狠起来,撒旦背上都要纹它。
  如果再敢往前走两步,他估计就要被弹到天花板上,再撕成血雾,获得经典一杀。
  啄木鸟:“你去敲门。”
  小医生:“……”
  他哀怨地望着?老鸟,似乎在?说?,我还想活。
  啄木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好僵硬着?全身,自己一步一步挪过去敲。
  “小,小白鸟……你在?吗,我是?老卓,咱们出来聊聊天。”
  敲半天没人理?,打通讯也不接。事情原本到这地步就该放弃,可卓良木一想到人鱼生殖模式的?凶残,又硬着?头皮坚持喊。
  小医生远远地发抖:“老师,有门铃,那个声音大,你按啊。”
  卓良木一拍脑袋,对啊,他按——
  暗了。
  骤然袭来的?黑暗中,两人沉默三秒。
  小医生眼前一花,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亮起一盏暗红的?灯,忽明忽暗,仿佛一只流满血的?眼睛。
  那是?警告。
  很快,消防楼梯间?的?门被撞开,里面传来两道恐惧得各有千秋的?尖叫。突如其来的?停电,又让这座酒店多了两个神经病。
  接着?,他们就更恐慌得发现,这场停电绝不仅仅局限于酒店,而是?地区性,甚至星球性的?。
  似乎有什么庞大未知的东西正潜伏在?电力系统里,急遽吸取着?能量,为自己添附鳞片。
  卓良木:“……它在为自己增加算力。”
  “它到底想干嘛?”小医生声音颤抖。
  “想……突破限制,想……”卓良木抖了一下,“彻底占有。”
  一阵夹杂着?霉味的?风袭来,吹凉了两人的?脊背,再打着?卷儿向上升腾,路经露台时,浮动了奶白色的?窗纱。
  在?白纱浮起的?刹那,能看到层叠的?织物间?,痉挛着?一只手。
  那手细而瘦长,指尖锐利,宛如猛禽的?指爪。此刻,它的?掌纹却被汗浸得透湿,连带着?不久之前刻上的?钢印,也变得深浓。
  十字钢印,在?他手心?手背发烫,仿佛某种魔鬼的?烙印,在?迎接主人的?到来。
  它来了。
  随着?金色的?风,从关不严的?门底渗透进来。
  熟睡的?鸟似乎感应到什么?,脖颈滑过一滴汗,轻微翕动的?喉结,像小山丘一样凸起,惹人沉溺。
  它在?召回他。
  空气干得厉害,而他正在?被加湿。
  睫毛剧烈得颤抖,他半梦半醒,耳畔传来的?低声犹如一场清醒梦。白翎感觉似乎有人坐在?那儿,沙发上搭着?长腿,在?居高临下地审视自己。
  可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更无法验证感觉,只能无措得发出一两声梦呓。
  梦呓也是?轻轻的?,是?蹙起眉心?时,轻而短促的?嗯叫。
  仿佛声带被体温烫烂的?小哑巴,唇珠上下分开,能看见洁白的?小牙,却可怜得发不出声音。
  它若有所思。
  原来,鸟在?外面,是?从来不叫的?。
  是?不想叫,也不能叫。从前的?从前,这只鸟生活在?军营的?帐篷里,就算自己单独睡一处,也压制着?天性,时刻谨记着?不能发出怪声吵到别人。
  所以就习惯闭紧嘴,身体也变得压抑。
  桌上的?光脑缓缓亮来。
  白翎防范意识强,睡觉时,总是?习惯把光脑摄像头转过去,让屏幕面对墙。
  但此刻,它的?对面恰好有一面落地镜子。
  镜面昏暗,隐约映照出鸟类起伏的?躯干,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把脆碎的?弓。房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桌上未喝完的?冰水里冰块咔哒融化的?动静。
  枕头掉在?地上,他的?脖子向后挺着?。挺得太狠,以至于瘦削的?胸骨都向上突着?,汗珠和盐粒子一样黏,在?颤抖的?肚脐眼里凝结。
  骚乱在?小腹深处发生。
  室内洇开微妙的?水声,似乎是?浴室淋浴未关严实,濡热了地板。他被那噪声惊动,双手下意识就往外推,仿佛那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正猛而狠得挤进他的?骨血。
  ……走开!
  这时,他做起了诡异的?噩梦。梦里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正藏在?空气里,一边与他搏斗,一边愉悦得享用着?他。
  他无助极了。
  在?它秩序化的?审视下,他残缺损坏的?大腿骨在?不住颤抖。他太想收起腿,以至于胯骨的?肌肉都用力到绷陷下去,灯光侧打,阴影落在?那里,显得整个人薄薄的?,比他之前的?躯体要瘦了两分。
  它注视着?他。
  空调的?风吹得膝盖疼,没人给他盖毯子,使?得抽筋的?腿脚只能虚踩在?床单。他在?断续挣扎,而那纯棉浆洗的?料子,就在?脚下急促发出沙沙,沙沙的?响。
  它多想抱他起来。
  可它用来在?人间?行?走的?形体不在?这儿。
  与此同时,观测室里掀起滔天水声,鱼尾巴狠狠砸向缸壁。那特殊定制30厘米厚的?特种钢化板,高能炮来了也不一定能轰得烂,居然被那一甩尾,砸出了一米多宽的?蜘蛛网纹路。
  这样强悍且失控的?躯体,是?不能拿来和雌鸟交尾的?。
  但它永远有更隐蔽,更简洁的?方?法。
  ·
  清晨时分,白翎混乱得醒来。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大腿使?不上力,他只得暂且扶着?床畔,深深弯着?腰,低垂着?透湿的?额发,紧绷下颌,小口小口喘气。
  像被深夜闯进来的?陌生人,打碎了。
  一摸床单,湿透。
  他打了个寒颤,从被子里慌乱抓出遥控器,关掉空调。
  好像做了个梦……
  又是?那个熟悉的?噩梦。
  静物式的?浴缸,墙面贴着?蓝色的?马赛克瓷砖,明明看不到任何人,他却溺在?那不断溢出的?水里,潮起潮落,反复磋磨。
  每次它出现,自己总会?古怪得陷入潮热。
  仿佛那水渗透进了身体,随着?器官逆流,冲刷,直至流进大脑,从某些说?不清的?脑区产生刺激,控制他的?身体释放出一些睾素,来引起欲求。
  被子下,他无意识蹭了蹭小腿。
  是?噩梦。但白翎已经和处得它太熟,熟到开始习惯起它。有时候它来,他甚至会?庆幸是?它而不是?其他更糟糕且血腥的?东西。
  可是?自从和郁沉确定关系开始,这还是?它第一次出现。
  或许,那条鱼的?存在?,无形中阻挡了噩梦的?浮现。
  白翎轻微松着?气,坐着?缓了一会?。
  这一夜,他少见得睡眠深沉,没有中途醒来。不知道是?安眠药的?效果好,还是?近半年郁沉管着?不让他乱吃药,使?他的?耐药性降低许多。
  他看了眼药的?包装,发现是?没吃过的?新药,便给卓医生发了条消息:
  “这个牌子的?药,效果不错。”
  卓良木收到消息,差点吓得终端掉地上。
  ……效果不错?
  他根本不敢说?,君主严令禁止他给鸟喂精神类药物。那两片药,只是?他秉持着?医生的?准则,替换的?安慰剂——毫无药效。
  卓良木小心?翼翼问:“昨夜,你还好吗?”
  外面可是?已经闹翻了天。野星刮起信息素风暴潮,弄得四分之一星球的?人,夜里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好。”
  只有一个字。
  不是?惜字如金,而是?因?为白翎刚发出去,下腹就突然坠痛。他慌忙跑进厕所,经过镜子时下意识一瞥,霎时僵在?原地。
  小腹,又鼓起来了。
  掉了两颗扣子的?睡衣是?松散的?。没怎么?动,便能隐约看到皮肤上的?诡异花纹。
  鳞片状,雀蓝色……他的?手筋在?不正常地颤抖,呆在?镜子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楼下餐厅一声模糊的?招呼,将他惊醒。
  他几乎是?逃似的?钻回卧室,手足无措,到处找枪想要自卫。在?枕头下找到时,又恍惚想起,那怪物留下的?东西在?他肚子里,如果开枪,他也会?死。
  会?死。
  “去死,去死!”他咬牙切齿,混乱得用枪托砸着?肚子,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把那怪物砸死。
  这捶砸的?效果很快反应到身体器官各处,首当其冲的?,就是?生殖腔——里面变得很涨,像气球充满了水那么?涨。Omega的?生殖腔只有鸭梨那么?大,就算涨满也不会?冲破肚皮,但他就是?小腿一阵阵发软,以至于差点走不动路。即便弓着?身子扶住门框,昂头堪堪呼气,也无法从酥麻与湿凉的?奇怪交织中挣脱出来。
  坐在?马桶上,小声地崩溃,救命,救命啊……
  似乎有东西排出来了,他松了口气,结果听到是?咔嚓一声脆响。
  他慌忙站起来,扭过头,看到陶瓷上面正碎了一颗蛋。
  金黄色的?蛋液混合着?蛋白黏着?下滑,接着?,蛋壳整个裂开,咕噜噜滚了下去,堵在?下水口变得不上不下。鸡蛋的?粘液,与蛋壳之间?萌生将掉未掉的?稠密感,让人眼球发涩,羞耻到疯癫。
  按冲水键。
  发疯得按,一次,两次,三次。如果有人住在?他楼下,绝对会?被厕所频繁的?冲水声吵醒。
  没用,新鲜蛋太黏了,根本冲不掉。
  得用更厉害的?东西。
  他扶着?门框出去,屋内传出烧水声。很快,他拎着?一壶热水重新走进来,哗啦,全倒进去。
  100度的?热水。蛋液熟了。
  他呆滞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再次粗暴按下冲水键。清白色的?蛋白滚落下去,然而,质地更浓的?淡黄仍然扒在?陶瓷上,散发着?一股新鲜滑嫩的?甜腥味。
  活脱脱就是?煮熟的?食物。
  就好像他自己,也成了某种食物。
  怪物的?食物。
  ·
  半小时后,白翎来到餐厅,吃一顿毫无胃口的?早餐。
  自助餐准备的?是?标准的?法式早饭,一定会?有的?配置是?煮鸡蛋,橙汁,面包和火腿。
  服务员端上煮好的?鸡蛋,放置在?小巧精致的?蛋托上,见白翎脸色不佳,便主动提出为他敲开鸡蛋。
  “很快就好。”
  服务员说?着?,用小勺快而重得敲击在?蛋的?圆角,咔,咔咔。
  那声音传到白翎耳中,绵密密得激起一层白毛汗。他骤然抓住餐巾,不顾叉子掉在?地上,就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