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出口,白翎听?到机器人?发出嗡得一声报错,紧接着,它的顶盖冒起了烟,仿佛一瞬间电流过大,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似的。
  白翎顾不上没戴义肢,上半身倾过去,连忙拍它的盖子:
  “这?是什么火,静电火吗?怎么越烧越旺了!”
  它内心?:人?夫的怒火。
  烟雾报警器狂响,机器人?被迫退场。
  白翎一跳一跳到窗边,拉开窗帘散散烟气。床头的小茉莉染了糊味,他?轻轻叹息,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拿起终端,打给了医生:
  “喂?卓医生,麻烦给我开两片安眠药吧……”
  ·
  啄木鸟正处在极其为难的境地。
  小白鸟这?事闹得有多大呢?——他?这?个只会?上网玩蜘蛛纸牌的老古董都知道了。
  他?炸着一头红毛,背着手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君主?君主没联网,肯定还不知道这?事。”
  正在这?时,负责观测室的小医生一个猛子跳起来:“炸了!”
  “什么炸了!航母锅炉吗?”
  “那倒没有那么严重,是君主的精神压,从平均值5000,飙升到7000,增长到1.4倍——诶哟!”
  小医生捂着被打的脑袋,看着自己?老师咬牙切齿:
  “这?特么比锅炉炸了严重十倍!快启动仿生人?,立即进观察室。”
  在这?种情况下,远程操控仿生人?是必要的。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类,走入精神压7000值的环境内,都可能随时发生脑出血,进而丢掉小命。
  啄木鸟又惊又疑,对这?种突变完全摸不着头绪。
  过去四天,人?鱼的观测数值很平稳,有一天半夜甚至降到了极为舒缓的2000帕。正当他?们?松了口气,以为这?次能平安度过繁殖期,君主却爆表了。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爆鱼缸了吧……”走进去一看,鱼缸完好,水波寂静,监控后的啄木鸟愣了愣,“诶,怎么没动静?”
  小医生在额前搭手,尽力想从浑浊的水里找寻人?鱼的身影,“它在哪儿,我找不着了。”
  “噢,应该是净水系统的管子碰掉了。”啄木鸟一拍脑门?。
  还好君主是腐烂种,越污浊越活跃。要是放在寻常热带鱼那里,已经一周死三?回了。
  小医生:“好的,我装回去了,等净水系统重新运转,我们?就能近距离观察君主的状态。”
  两个仿生人?在屋里站着。
  随着净水系统抽动,深至天花板的水液开始逐渐晃动。在顶光的照射下,水在对面墙上映出海浪般的斑点波纹,看久了,仿佛一种诡异的蜉蝣生物集合体?。
  这?时,小医生“诶”了声,低头看:“我什么时候打开的投射板?”
  仿生人?腹腔中的投射板,类似于一种小型放映机,可以将内部信息投射到墙上。之前,它都处于断网状态,现在,由于啄木鸟两人?要远程连接,便一起连上了外部星网。
  啄木鸟经验足,一听?这?话,顿时头皮一麻。
  他?眼睁睁看着那投射板启动,在水波纹墙上投射出画面——[浏览器:文字键入中ing……白翎……点击热门?,下拉,直达评论]
  小医生是个新手,忠诚有余但胆色不足,这?会?吓得跟孙子似的,一个劲嚎:
  “啊啊啊这?什么,这?有鬼啊!我被控制了,被——”
  “给老子闭嘴!”
  啄木鸟抓了他?,直接往下一摁,两个仿生人?被操控着一起跪下,惶恐万分得匍匐在地,“陛下,打扰到您休息,实?在罪该万死。”
  光标闪动,键入ing:[知情不报,你是该死]
  啄木鸟:“……”
  我就知道他?会?生气。
  但啄木鸟转念一想,又想不通了。君主的主意?识在沉睡,就算能以1%的能效轻微活动,也绝对不可能走出这?艘船。
  现在看来,君主似乎有精神丝在外面游荡。
  奇怪,人?鱼到底是通过什么装置,来投射的意?识呢?难道他?把什么器官留在外面了吗?
  想到这?里,啄木鸟莫名打了个寒颤。
  海洋族的天赋太?丧病,再想下去,恐怕会?san值狂掉。
  事已至此,啄木鸟不敢再吱声,只能任凭发落。他?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斜瞟眼,看着电波里的怪物一页一页翻过评论: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小金井的照片,合集链接在此,有爱自取~]
  [啊啊啊好多图,金井小翅膀超可爱诶,帅气崽崽!]
  [崽崽吃饭,崽崽打枪,崽崽参加棒球比赛,崽崽在学校演讲……阴暗爬行,大声嘶吼,我好羡慕啊,元帅阁下记录了崽成?长的每一刻。,您家还缺儿子吗?]
  [楼上别倒贴,别整得跟某人?似的,自己?没有爹,就拿死掉的鬼魂贴金。]
  [笑死,刚看了个视频,是小偷皇后和金崽的对比。果然前者经常神经质,后者就情绪稳定,大方自信。出身对人?气质的影响,真的蛮大的诶。]
  [当然咯,幸福家庭宠大的孩子,就是要比常人?耀眼一些~]
  看到这?里,小医生都忍不住“呸”了一声,“照这?么说,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就低人?一等了是吧。”
  说什么羡慕,本质还不是趋炎附势,想从出身上就把人?分个三?六九等,搞阶级差。
  原本以为到此就算过头,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借楼问,有没有白司令的照片合集?]
  [没有诶……他?是救助所长大的吧?地球孤儿,哪来的童年照。]
  [地球来的隼?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小时候隔壁床天天揍我那个混球隼吧!]
  [蹲蹲蹲,求楼上细扒!]
  [白化隼,应该就是他?没错!真没想到,当年的霸凌者,现在居然也能当皇后?不是我说,白翎从小就是暴力狂,才?六七岁,就敢威胁要杀掉我,说什么‘臭喜鹊明天就把你摁在喷泉里’。他?还经常偷东西,偷过鸽子,还偷过蜡笔,都被管教嬷嬷抓住了,还搁那狡辩。长大了居然还这?样,真是死性不改。]
  楼中楼震惊回复:[所以……他?从小就这?样?]
  [其实?也不能怪他?,我听?说没有人?爱的小孤儿,长大之后多多少少都心?理阴暗……]
  [这?种人?,还是别当皇后了吧,影响不好。我都怕他?哪天发疯,突然带着国家彻底毁灭。
]
  也有路人?实?在看不下去,出来质问:
  [白司令不当皇后,你当?]
  对方理所应当答:[干嘛?我评论个冰箱还得会?制冷吗?]
  [依我看,小金井就挺不错的。他?家三?代军事贵族,爸爸又是老皇帝退位前亲点的元帅,这?个配置,当皇后也够了吧?]
  [……真尼玛离谱,alpha都能硬凑,别太?爱A。]
  [就要AA恋,就要AA恋,AA才?是真强强,不接受反驳。]
  [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老皇帝和小金还真有一段缘。,快看这?张照片,是小金被元帅牵着在帝国议事厅拍的。听?说帝国高官的孩子,儿童节时都有资格面见陛下,得到赐福。喔!搞不好伊苏帕莱索还问过小金的名字,对他?关爱有加呢~]
  [!!!先?皇和小将军,跨时代的强强联合,这?配置我真的爱死!]
  啄木鸟爆发出一句迫切的“我草!”
  好好一个教养良好的老医生,瞬间变得面目扭曲,“都什么人?啊,赶紧毁灭吧,脏了我老头子的眼睛。”
  这?时,净水器发出“滴”一声提示。
  两人?正背对着水池,面对着墙。随着身后一阵缓慢阴沉的划水声,波纹倒映的墙面缓缓掠过一道庞然大物的身影,它明明在背后。在水里,影子却映在墙上,像一只暗黑色没有五官的怪物,正面静静审视着两个人?。
  无形的压迫感太?强,啄木鸟冷汗唰得一下就汗透衣服。
  小医生更?夸张,抖成?了筛糠,都快哭出来了。
  水波纹叠着人?鱼深影,人?鱼影子叠着文字投射。文字在图层最上方,释出一个字:
  [滚]
  啄木鸟和小医生顿时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撞开门?出去。
  沿着走廊都快跑出船外了,抬头一看月亮,有点模糊……诶,不对啊?!这?是仿生人?视角,他?俩本体?在家里呢,啥事也没有啊。
  摘下控制头戴器,饶是回到现实?,啄木鸟和小医生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颤。
  好险。
  总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别惹繁殖期的人?鱼,更?别惹他?的配偶——很快,这?句话将成?为星际第一金科玉律。
  ·
  那些乌七八糟的言论,萨瓦自然也看见了。
  他?担心?得要死,等不及就跑去敲门?:“喂,臭鸟,你睡了没?没睡千万别开星网啊啊啊!”
  敲了半天没动静,萨瓦心?想坏了,他?兄弟不会?遭不住一时想不开吧——我还是翻窗户比较快。
  正准备走,门?开了,白翎扯了下嘴角,“穿义肢呢,费了点时间。”
  见他?脸色还算正常,萨瓦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把我吓得……”
  “怕我想不开?”
  “……”
  萨瓦眼皮子乱窜,小心?翼翼问:“要不咱俩出去散散心?,或者喝个酒?你说上哪就上哪,就是别闷在心?里。”
  白翎平淡地回答:“我刚吃了安眠药,不能喝酒。”
  “那喝水!喝冰水总行了吧。”
  一面说,一面不由分说挤进门?,用?屁股一撞反身关门?,然后自顾自从小冰箱里找杯子和冰块。
  萨瓦就这?点好,自来熟,多别扭的冰山都能被他?摁在椅子里,强行碰个杯。
  萨瓦将耳羽竖到最危险的角度,喝着冰水,满脸寒霜:
  “气死我了,那个金井,他?算个什么玩意?,仗着自己?家世?上位的东西,还敢标榜自己?多努力多天才?,把我隔夜的食丸都沤吐了。你说,他?是不是个垃圾?”
  白翎扯了扯唇边,“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AA恋什么的。”
  萨瓦拿杯子底哐哐磕桌子,气愤道:“管他?们?放屁,惦记权,惦记势,现在都惦记上你家大1了,真是臭不要脸!你不知道,他?们?门?阀alpha就是这?样的,但凡有什么好事什么利益,都要尽着alpha上,恨不得全社会?资源全流他?们?身上。只要omega拿到点东西,马上就像苍蝇一样跑过来,阴阳怪气说着你不配,想从你手里抢。”
  他?是全然有资格骂这?话的。之前,萨瓦一世?留给他?的遗产,就差点被族里的旁系A抢走。要不是海因茨半路截下,萨瓦真的要一无所有了。
  “这?其中最可恶的还有一群omega,就是军校热爱装A的那群。明明是个O,非要标榜自己?是荣誉alpha,讨厌自己?性别到要去变性——做手术变成?A,就为了证明自己?比O强。我寻思这?是何必呢?人?活得这?么拧巴,还不如不活了。”
  萨瓦骂得慷慨激昂,万分感触。白翎抬眸看他?,认真说:
  “谢谢你,萨瓦。”
  “……你跟我谈什么谢啊。”萨瓦轻咳一声,掩饰性扭过头,脖子红了,“总之就是,你别在意?,他?们?才?没资格评价你呢。”
  白翎转了转眸,却轻声问:
  “你们?小时候,都会?被带着去面圣,是真的吗?”
  萨瓦哑然,小声说:“真的。”
  “那是什么感觉?”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路上会?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很长很长,要走十来分钟。里面挂满了巨大的挂毯,每一张都有五六米高,十几米长,上面绣着着人?鱼帝国的历史著名图景。我走在里面,拼命昂着头看,感觉像走在幻灯片的机器里。”
  “走到头,会?来到一扇大理石门?前,他?们?说,那叫‘真理之门?’。门?顶上雕刻着细腻华丽的人?鱼门?头,很壮观,栩栩如生,我看到的第一眼还以为是真的人?鱼要从天上掉下来。接着,里面传出了声音。我们?只能站在门?外听?,不能走近哪怕一步。陛下会?问我好,问我几岁了,在学校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走的时候,送了我一套钢笔——可惜后来被我弄丢了。”
  白翎听?完,垂下眸感叹一声:“真羡慕啊。”
  萨瓦支支吾吾,不敢吭声。他?忍不住想,如果他?的好兄弟真的是施洛兰的亲生孩子,如果施洛兰上将不死,那白翎也能像他?们?一样,早早得认识大1。也能在御花园里玩耍,在圣诞节时受邀参加舞会?。
  他?兄弟这?么好看,肯定会?被选做舞会?开场的。
  因为是上将的孩子,会?受到大家的宠爱。有专门?的家庭教师负责指导礼仪,会?给他?定制最漂亮最高级的小礼服,袖口的珍珠,都是最亮的。
  那样长大的白翎,会?很自信,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举手投足的矜贵。之后,再安安稳稳上学,靠着实?力进入军部,攒一攒军功,一路顺利高升,最后……顺理成?章得来到陛下身边,两人?正常恋爱,惺惺相惜,没有任何身体?和精神上的残缺。白翎会?受到祝福,成?为民众心?中最合理的皇后。
  这?是另一种人?生。
  可惜,这?样的人?生,永远不会?发生在白翎身上。
  反而是金井,他?拿了一副近乎完美的剧本,居然还撺掇舆论,在白翎的童年缺憾上撒盐。
  真是恬不知耻!
  萨瓦把水当酒喝,喝着喝着,把自己?给喝伤感了。他?虽然也是门?阀世?家出来的子弟,但爷爷总是教育他?,不要忘本。因而,他?即便站在高位,也会?感叹世?界不公。
  要是爷爷没有去世?就好了……
  纯血统的雕鸮,可以活将近120岁,58岁去世?的萨瓦一世?,面容还和中年人?一样,把元帅干到80岁再退休,是完全可以的。
  如果是那样,就根本没有金雕和金井什么事了。
  军部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乱,白翎也不会?被害断腿。
  只可惜,他?的爷爷在外星感染了一种致命病毒,极尽医疗手段,也只熬了一年,就匆匆撒手人?寰。
  仿佛冥冥之中,命运的指针被手拨弄,总是指向最坏的结果。
  一时间,两只鹰隼相对无言,各自有各自的心?绪。看时间不早,萨瓦便起身和白翎道“晚安”。
  临走之前,萨瓦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拽住白翎说:
  “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家大1在过繁殖期,他?主动休眠了,但是你俩应该没在这?段时间上过床吧?”
  白翎私下做的事,当然不会?说出来,否则传出去被啄木鸟知道,说不定会?直接带人?把母船封死,到时候他?想回都回不去。
  白翎便撒了个小谎:“没。”
  萨瓦舒了口气:“那就好,我听?诺思说你不舒服,还以为他?在你肚子里产卵了呢。你不知道,有些海洋族是雄性携带拥有卵黄的精子,送到生殖腔去和雌性的卵子结合的。那个精卵很大,会?在肚子里慢慢生长。你们?要是没接触,那就不会?有这?种可能。”
  他?安心?得走了。
  没发现白翎关上门?转身之后,脸色被走廊的顶灯照得煞白。
溺水
  晚上十点,
最后一点夕阳燃尽,大片乌云凝聚在?头顶上。
  沙漠里建筑物稀少,空气的?净度和能见度高,
因?而雨的?范围是?可见的?。眼见乌云被风带过来,人们忙不迭收起衣服,
拉上窗,唯恐雨中扬起的?灰尘霉味,
弄脏了衣物。
  锁窗拉帘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有酒店底层的?窗口处,有人反其道而行?之,
探出头来观察。
  秋刀鱼是?一种对气象变化极其敏感的?鱼。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场将至未至的?雨,在?丘刀眼里,它的?内容物要丰富得多——眯起眼睛,
丘刀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焦迫感。按捺住心?跳,
他试图从正在?跌落的?雨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