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新闻学不了?解,但我知道,一个杂志社或许会倒闭,但星网时代,信息流传永远有广泛需求。然?而越是铺天?盖地?的消息,越会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无论如何,民众有了?解真相的权力。”
“而这权力,”说话间,他向前微微倾身?,“是你和你的杂志社将赋予他们的。”
主编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天?,突然?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他立即身?负重任般答应:
“好!请您放心?,我绝对做到如实?报道,还原您这边的事?实?真相给全星际看看。”
白翎略微点头,后靠着椅背说:“那么就这样,我授予你权限,允许你出入除了?机库等保密区域以外的70%地?区。允许你和士兵居民们交谈,向他们打听一切你认为有用的东西。”
听到这,诺思都显得惊讶,这权限是不是拉太高了啊。
白翎转头,问:“我有这个权力,是吗?”
诺思从善如流,做了?个小鞠躬礼:“您当然有,皇后殿下?。”
白翎轻扯下?唇角,冷淡道:“停止那么叫我。”
“好的,殿下?。”诺思流畅答应。
主编已经进入状态,大脑唰唰记录——白司令不太适应殿下?的称呼,这是为什么?太年?轻,觉得德不配位,还是其?他原因?这让人兴致勃勃,迫不及待想要探寻原因。
当然?,走之前,他还是依照行业规则向他们发誓保证:
“请你们放心?,回头我所收集的素材会一一交给你们过目,如果有敏感内容,可以商量删除。”
尊重是互相的。在这样的前提下?,主编相信自己会挖掘到一些真谛。
门滑开,办公室外面已经等着下?一波要开会的人。主编连忙脱帽示意,从中认出番茄国的萨瓦将军,霍鸢长官,还有一个生面孔,他猜测是那位海盗船长。
他们鱼贯而入,瞬间把办公室挤得站不下?脚。
那盒摆在白司令桌上的饼干,很快被萨瓦将军顺走,在三只鸟那里轮了?一圈拿回来时,白翎低头一看,只剩一层。
气!这可是他的人夫牌饼干,当时从鱼那里顺出来的存货,最后一盒了?。
俗话说吃人嘴短,各位鸟将军们当然?是带着好消息过来的:
“军部决定了?,明天?派人跟我们公开谈判。我们这边也随时准备好,夺取桥头星。”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疯狂到白翎之前说给魔王柱那群老臣听时,得到了?一致劝阻:
“万万不可啊,您现在虽然?刚拿下?一次胜利,但紧接着就要夺星球,太过冒进。俗话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还是稳妥些好,慢慢来。”
但白翎哪是能慢慢来的人?他的性格就是——看到机会就要立即抓住,绝不让时机从指缝间溜走。
老臣们陈述要害:“我们明白殿下?的意图,现在帝国军部一片混乱,全部注意力都在金井和俘虏身?上,正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趁乱在边境夺回失地?的好时机。可一旦战线拖太长,被帝国或者联邦察觉,就会落得一个腹背受敌的境地?。到那时候,我们恐怕难以脱身?啊。”
计划确实?是个好计划,有一定可行性。
但执行的难度,简直相当于在牛奶煮沸的一秒钟内,把它从炉子上拿下?来,而不被瞬间溢出的奶泡烫到手——容错率太低。
老臣们:“万一赌输了?,我们就要整个大翻车。”
白翎却说:“今时不同往日,不赌,永远都没机会。”
他的野心?是相当大的,否则也不会和魔鬼为伍。
白翎站起来,结束和老臣的争论:“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陛下?不在,现在就由?我做所有人的后盾和靠山。”
他眉宇间透着锋利,气场稳得让见惯场面的老臣们都不由?得愣了?愣。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窥见到老帝国的铁血光辉。
当然?,白翎可不是章鱼凯德,只会触手一拍脑门做决定。
他觉得计划有胜算,出于三个原因:一是施洛兰上将曾驻守边境,有充足战略经验。
二是,基德那边十分熟悉地?形,基本相当于活地?图。
最后,那三颗星球虽然?被卖,但实?际并没有被联邦控制。因为6000亿的款项是分期支付,联邦也不傻,怕章鱼那边拿了?钱就不认账,所以签了?10年?合同,每年?支付600亿。
当然?,在白翎前世的记忆里,联邦只支付了?3年?就开始赖账。比起帝国的丢人现眼,联邦也不逞多?让。
如此一来,联邦只清空了?星球上的居民,派遣了?小部分机械军驻扎,初步估算仿生士兵的人数应该只是过万。
然?而白翎知道,等到联邦下?一届换届选举,换了?那个新的国防部长上台,就会开始推进[向外扩张]的军事?政策。
到时候,他们再想拿下?失地?,就得投入比现在多?十倍的资源!
为着这个时间差,白翎说什么也要在年?底之前抢回那三颗星球。
如果可以把三颗星球和野星连成四角,就能在帝国边角形成一块防御区域。再以这块区域为大后方?,向帝国内部进攻,就能稳上加稳。
此时此刻,白翎手臂撑在办公桌上,开始布置任务: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我们兵分两路。一方?面,帝国军部一直在盯我动向,那我就留下?来守在野星,拿俘虏的事?做文章来跟他们打太极。另一方?面,你们三个里霍鸢留下?,萨瓦和基德绕后边境,尽量用一周时间拿下?桥头星控制权。”
基德点头:“我这边能出3000民兵,你们呢?”
萨瓦:“先前训练一批年?轻佣兵有1000,都能带机甲日夜作?战,算是我们目前手头的精兵。此外还有一批从监狱捞来的散兵,3000人差不多?,加在一起应该有胜算。”
然?而霍鸢一皱眉,提醒道:“那3000散兵能不能用还另说。”
“这怎么说?”白翎转向他。
散兵一直是霍鸢负责管着的,他对内部的情况最为了?解。霍鸢解释道:
“他们中不少人得了?自由?,就一直想回家探亲。毕竟这批人年?纪较大,家里多?半都有亲幼老少,害怕自己的逃犯身?份会危及到家人,所以一直暗中闹着想走。”
空气沉滞一秒,基德凭经验判断说:“这种人,留在军队会让军心?不稳,上了?战场也会想着逃走,最好放弃他们。”
但白翎转瞬间拿了?主意,言简意赅:
“带我去营地?,我要亲自去看。”
·
营地?设立在城郊公园,也就是先前整理出来的旧辐射区。湖水中心?的电站安全运转,水面干净,周围铺满草坪,比起几个月前已然?是天?翻地?覆的改变。旁边还围起小石头栏,里面放着一副巨大雪白的鱼骨架,纪念牌子上写着:
[感谢D先生的英勇,于2413年?5月18日,于此处击杀核辐射怪鱼]
主编停下?来拍照,饶有兴致地?在笔记上写:[没想到浪漫主义风的D先生,还有这么骁勇的时刻]
再往前走便是一片老居民楼。听说这些楼已逾百年?高龄,不过经过修缮已经焕然?一新。
踮起脚往里面看,能从窗户看到厨房。但凑近走过去,职业敏感度立即让主编发现了?反常的地?方?——厨房都没什么使用痕迹,仿佛住在里面的人随时要走一样。
往右走是一片广阔的校场,主编看到不断有人往那里聚集,还发现一个眼熟的——机甲佣兵老将鹈鹕,主编年?轻的时候可喜欢他,追过他多?次比赛。
鹈鹕在这群散兵里,算是说得上话的头领,因而他站在最前方?,朝白翎鞠躬坦言:
“白司令,救命之恩我们理应回报,但事?实?情况在于,我们都不是职业士兵,没有半点上前线的经验。而且不少人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要是死在前线,家里人都无人照顾啊。”
“是啊是啊!”
“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妻子,我可不能出事?的,求白司令理解。”
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知道知恩图报,很愿意在钱财或者工作?方?面支援野星。可是一提到上战场,心?里就不由?得别扭起来。毕竟之前他们入狱,就是公开反抗军部让他们上战场的命令,才险些被处死。
难道白司令把他们救出来,也是要拿他们当军奴去送命的吗?
那还不如别出狱了?!有什么区别。
白翎没反驳他们,反而先点头道:“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所以想过来解释一下?。”
众人一愣,解释?难道不应该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逼他们去吗?
他们不知道,白翎这一次过来,就是要给他们做一次战前动员。星网时代,人们总是倾向于通过终端传递讯息,但白翎前世的无数次经验告诉他,再清晰的收音设备,也比不过现场传递的信息准确。
让台下?的士兵们看见他的脸,让大家与他近距离对视——无论何时何地?,一个合格的长官,想要赢得手下?士兵的信任,都必须敢于直视每个人的眼睛!
白翎要将自己坚决的心?掏出来,给所有动摇的人看:
“我知道,大家会觉得我们的努力像一场痴人说梦。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我们和正规军比起来,就好像上学第一天?探头探脑的小学生。”
“我们背负骂名,被人打上罪犯的标签,我们缺乏经验笨拙自救,却被人误解。星河彼岸的家人们,为担心?我们日夜流干眼泪,而我们却不能踏足故土一步。”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旅程’,是一场疯狂的赌博。我要在此向你们坦言——这就是一场赌博。我赌的就是军部机构腐败,效率低下?;赌的是敌人贪生怕死,意志软弱。我还赌己方?信念坚定,骁勇善战,赌我们的血性,赌我们在被受尽屈辱之后想要正名的坚决之心?!”
赌人性软弱,也赌人性坚韧。
众人听着听着,恍惚间低着头,不禁面颊流下?两行热泪。
仿佛一个选择,坦露在他们面前:是苟且偷生,还是拼个未来?
众人已经心?神动摇,却听到白翎放缓声?音,郑重地?告诉他们:
“我承诺,诸位如果真的牺牲,我将负责诸位家属亲人的余生。抚恤金,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他们;孩子碰到困难,我出钱接他过来;家人生病,我报销医药费……”
说到这里,白翎的气息在嗓子间沉了?沉,他模糊感觉到,自己似乎需要进一步借助更加强而有力的话语权来说服众人……一个符号,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众人信服并将他当做强大后盾来依靠的权力体?——
忽然?,脑海一片通畅,话音以从未有过的沉稳冲出喉咙:
“因为,作?为这个国家与文明的皇后,我有权对你们负责。”
没有哪道承诺,能比这个更有说服力,更令人信服——赌上国家名誉!
话音落下?,全场一瞬间鸦雀无声?,接着就如同水滴溅入滚烫的热锅一般,沸腾,咆哮,热烈而有力地?响着此起彼伏的回应:
“Yes,your
highness!!!(遵命,殿下?)”
萨瓦在后面忍不住用力鼓掌:“你这鸟,还挺会做政治工作?!”
他会吗?白翎站在山呼海啸的声?音里,不禁扪心?自问。其?实?并不是的,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之前他总是会问自己,皇后究竟是什么?怎样做好别人心?中合格的皇后?他没有答案,也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因而被冠以“小偷皇后”的名称,他居然?也无可辩驳。
或许他心?中一直下?意识地?认为:“我不需要做这个皇后。”
然?而现在临场动员,他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身?边的这些人,他们都需要一个皇后。”
这个“皇后”,并不唯一指代世俗概念里皇帝的配偶,而是一个权力象征。皇后也好,司令也好,各种各样名称的领导也好,他们应该有个共同的名字,就是为了?他人幸福负责的人。或许这句话太高而空泛,那么最简单的话莫过于,
“给我们发面包的那个人”。
郁沉是他看不见的盾,他也成了?众人的盾。
他模糊感觉到,或许那条鱼的暂时离开,就是想给他留出充足的空间,让他放开手脚往上一步站稳自己的位置。
远处,主编在人群边缘静静站了?许久,掏出笔记本,感触万分地?写:
[现在看来,人们认为出身?高贵的金井才适合当皇后的言论,简直荒谬得像一场经不起推敲的儿戏。因为这个好斗民族所需要的上层象征,绝不应该是一个锦衣华服的花瓶。他应该是棋盘上第一道防线的Queen,主动出击,爆杀星际——独一份的,铁血皇后。]
·
翌日,整编的番茄国第一军团踏上征程。临走前,萨瓦还在回味:
“啧啧,这要是大1听到了?,肯定要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白翎脸一黑,踹他的大屁股:“快走不送。”
这时基德过来了?,萨瓦与他打了?声?招呼,基德居然?秒识别出身?份:
“嗨,萨瓦将军。”
萨瓦得意地?挺起胸膛,露出上面的牌牌:
“瞧,为了?照顾脸盲的兄弟,我特意做了?名牌,防止他认错。”
基德上下?打量:“你不用,我认得你的屁股。”
萨瓦愤怒:“咕叽咕!”
于是,暗夜小霸王和薯条恶霸成功在阵前掐了?起来。
白翎又把基德拉到一旁,轻声?问:“你的病怎么样,还能撑住吗?如果不行途中别勉强,我跟萨瓦说过关键时候让他多?扛一会。”
基德豪放地?把枪一扛:“放宽了?心?,我现在虽然?在和死神赛跑,但死神拖着镰刀,而我有翅膀,它肯定追不上我的。”
海鸥这种生物,论无耻是第一,论命硬也是鸟界之首。别的鸟吃着有机种子粮都可能肠胃炎,海鸥天?天?去垃圾箱翻东西吃,大油大荤高糖都能活到50岁。
——流水的游客,铁打的海鸥。
白翎朝他敬礼:“去吧船长,薯条管够。”
“薯条管够——不错,我回头要把这四个字喷在船上。”基德在额前比了?下?军礼,潇洒登舰。
回到住处,白翎也没松懈。
他连夜收集了?不少谈判资料,为即将到来的军部和谈做准备。政治资本,推动立场,现学现卖……白翎越发感觉到,要攻下?一块地?简单,但要真正管理一个国家,需要学的可太多?了?。
看资料看得头昏脑涨,以至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都睡不着。
想出去……
路灯照在树叶的缝隙里,秋季晚风吹起毛绒的风滚草。那草的味道粘在翅膀上,让小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爪子飞落鱼缸池壁上时都歪了?歪。
伸头往水里看,好大一条鱼飘在池底,似乎睡着了?。
不多?时,观察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化为人形的青年?抱着一床被子进来,席地?一铺,就这么睡在鱼缸边上。
瞄一眼水波安静的深池,白翎卷着被子往后挪了?挪,确保后背能毫无空隙地?贴在玻璃上,这才闭起眼睛,含糊地?喃一句:
“想你了?。”
摄像头轻微颤动,它在意识深处重复,我也想你,想你……想抱你,喂饱你……
人鱼沉睡的意识有没有梦到他,白翎并不知晓。他只知道,第二天?揉着眼睛醒来时,面前已经堆满了?圆溜溜的蓝罐曲奇盒子,而被操控的仿生人,还在从陛下?的私人仓库里源源不断往这里搬。
仿佛听到宝贝说一句喜欢吃,就朝死里买,程序错误一般的执着。
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别人是资本家倾销商品,它是帝国主义式倾销溺爱。
饼干盒子上,高尚无匹的帝国皇后摊开翅膀,嗦囊鼓鼓地?打了?个饱嗝。满足地?享用完皇室早餐,毛绒隼条变成了?一只隼球。
他似乎已经对它的疯见怪不怪,接受良好,最终归为习惯的一部分。
终端一直响,喊他去例行早会。
鸟儿被迫变回人形,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但白翎刚走两下?就步履艰难,被小山般的饼干箱子牢牢挡住了?视线。
过了?好一会,摄像头从箱子墙后捕捉到一声?糅着起床气的埋怨啾啾:
“出不去……混蛋人夫,拿饼干盒封印我!”
战略进攻
这次人质谈判的关注度相当高。不仅因为?现场将在帝国和番茄国各自的中央台同?时?播出,
还因为?帝国军部下了血本,请来首席谈判专家,郝狂。
“好狂?这名字也太嚣张了。”小助理油然而发。
主编用卷纸敲他?脑袋:“别这么说,
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
既然要收集事件材料,当然要把双方参会人员的底细都?摸清楚。主编快速探查一下,
发现这位“好狂”被誉为?“帝国反劫持谈判第一人”,不仅是犯罪心理学界的巨擘,
还领导过多次重要的大国级谈判。
小助理呼喝:“哇,
国家队一号人物啊。我看看,他?平时?都?是负责和联邦谈判的,
这次过来谈野星俘虏,会不会太大材小用?”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妥。小助理咬到?舌头,说别人大材小用,等?于看不起野星……不过听说野星这边确实没请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