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右侧门,最?下面放牛奶,中间是番茄酱,最?上面是吃剩的水果——鸢子不愿意浪费,坚持把?切了一半的柠檬用保鲜膜包住,放在冰箱里。等到晚上再把?酸汁挤进他们的冰啤酒,坐在台阶上喝两?杯,看着远处戈壁的日落,又是一天好时光。
  霍鸢走过来,也坐到台阶上,跟他保持十厘米的距离。
  像是兄弟的模样。
  陆航看着霍鸢慢慢渡着啤酒,脖颈昂起的线条紧绷而摄人。他忽然像是从淘淘滚进喉咙的泡沫提取了灵感和勇气,转过来,坐正,抓了兄弟的手臂扯过来,不给任何跑路的机会:
  “我们结婚吧。”
  “——噗!”
  霍鸢整个人喝得呛住,被陆航猛猛捋着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使劲往后?挪了半米,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脑损伤还没?好?”
  “……医学定义上,确实不算好。”
  “那你再回去治治。”霍鸢面无?表情,站起来就要?走。
  死死攥住他小臂,陆航急中生智:“别走,我脑子疼……”
  霍鸢果然留下来,瞄了他一眼?,一脸心事重重地坐好。他垂着脖颈叹了声?气,半晌,声?音很轻地从肺里呼出来:
  “我们不能结婚。”
  “为什么!”陆航想,果然他还是把?我当兄弟。
  霍鸢却看了他一眼?,说:“你家?里很讨厌我。”
  陆航拍胸脯:“没?关系,我会把?我妈安顿好,再跟我爸断绝关系,你根本见不到他俩。”
  霍鸢又说:“我生不了蛋。你以前说过你想养蛋。”
  陆航:“……那只是生理教育课随口一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战争一打,到处都是丢掉的蛋。”
  他又解决了。
  霍鸢把?脸捂进手心,有些崩溃似的:“可我是你室友啊,我是alpha,你怎么能……”
  喝了一口柠檬冰啤酒,陆航望着天边飘过的火烧云,“你以为我是心血来潮,可我早就想好了。我们结婚吧,不送你钻戒,我知?道你不喜欢亮晶晶的宝石,毕竟你不是鸦科,但你肯定喜欢塞满肉的大冰箱——我买了,明天就到。我还订了一架钢琴,放在你镇子的广场上,这?样我们去旅游,就有景点拍照了。”
  霍鸢听得哑然,心底涌起波澜,最?终颤着眼?眸化为一句话:“陆航,我是不是拒绝你太?多次了。”
  陆航耸了耸肩,故作轻松:“没?有,只要?你不答应,我就永远都在等结果。”
  毕竟。
  你用了那么多理由,可唯独没?说,你不爱我。
  霍鸢依旧没?有说话。陆航听出他呼吸声?很重,似乎在纠结,也不逼迫他,只拿着空啤酒瓶晃了晃,“我再去拿两?瓶。”
  走到屋里,霍鸢的脚步声?忽然追上来,走得又急又忙,吓得猫儿被风扫到跳下来,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观察他俩。
  溜到厨房前,毛绒小脑袋顶开纱帘。猫发现新来的陌生男人站在毫无?遮挡的旧冰箱前,对着毕业倒计时的小玩意冰箱贴,愣了一阵。
  “你还留着这?个。”陆航用手拨了一下,心情飘起来。
  霍鸢僵硬道:“只是随手贴的。”
  陆航笑:“专程带回野星,贴了五年都没?扔吗。”
  霍鸢:“……我恋旧不行吗!”
  这?句捎带情绪的话,成?了爆发口,下一步连猫猫的动态视觉都没?看清是谁先动手。两?个A纠缠扭打着,撞在冰箱门上,最?后?是陆航抢占先机,把?霍鸢压住,手顺势从他宽敞的夏季裤衩,伸进去握住。
  霍鸢被他捏得一下子弯起腰,伏在他格挡的手臂间,睁大红眸喘了声?。
  气疯了,霍鸢被按住脉门慢慢揉,话都气得不利索:“放……放开我,你又想来那个!”
  “哪个?”拇指堵住口,往下一压地按,“这?样吗?”
  陆航是带着些恶意和气愤弄的,让这?家?伙嘴硬。他以为他做得这?么过分,随意入侵alpha领地,一定会被霍鸢冷酷制裁,说不定当场赶出门都有可能。
  但出乎意料,霍鸢渐渐肢体放松,整个人往冰箱门上一靠,任凭后?背紧贴的发烫铁皮,把?脊梁烫得酸热发胀。
  垂着微红的眼?,他咬着字慢慢问:“你确定不做兄弟?”
  “做,但总不能做一辈子。”陆航坚持道。
  “一辈子兄弟,”霍鸢扭过脸去,“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们还能上.床吗?”陆航问。
  “……我想的话,就可以上。”天知?道霍鸢为了说出这?句话磨平了几颗牙。
  陆航看了眼?掌心,好心地确认,“那你今天想吗?”
  霍鸢啐了声?,推开他直接脱身,然后?边走边拽了拽裤子,走到客厅去了。
  陆航在原地站了会,还是追上去,好声?地从背后?抱他,贴着耳朵跟他说:“你别生气。”
  霍鸢瞳眸晃动地瞄他一眼?,转回头去,松松捞起桌上的终端,“我没?生气。”
  “那你在干嘛?”陆航借着两?厘米的身高优势,视线越过他肩头偷看。
  “给我妹妹发消息,”霍鸢冷冷说了声?,“让她今晚别来了。我有事。”
  陆航眼?睛终于亮了。
  结果这?通电话打得极其?不顺畅。
  霍鸢的妹妹在电话里听着他哥不正常的喘,古怪地问:“哥,你这?么晚了还在训练啊。”
  “训练……”霍鸢闭了闭眼?,左手发抖握着终端,右手拽了把?兄弟的短发,揉了揉,摸到额头没?长好的两?块疤。他强行集中注意力,尽力把?耳边的水声?和陆航唇舌的活动频率切割开,“对,我在训练,而且要?训一晚上,你明晚再来吃烤肉吧。”
  “那我嫂子呢?”
  “……他忙着呢!”霍鸢忍无?可忍。
  “嗷~”秒懂的语气,“那我不打扰你们‘吃’肉了。”
  电话挂断,陆航从下面抬起头,淡定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霍鸢羞恼,一把?将他脑门按下去,“别说话,继续吃。”
夜生活
  陆航当然?吃了个?饱。
  还是连吃三天那种。
  妹妹的烤肉泡汤了,
家里的老沙发歇菜了。老式弹簧支楞八叉地挺出?来,害得?猫猫都没地方睡,抗议地绕着陆航的腿“喵喵”叫。
  陆航看一眼沙发,
再瞄一眼霍鸢,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说:“你那一脚踹得?可真狠。”
  霍鸢坐在桌前,
面无表情盯着光脑,“你该庆幸不是踹在你腰子上。”
  陆航:“……”
  小声说:“那你以后就没有幸福了。”
  霍鸢目不转睛看文?件,
“没事,
我看你嘴巴挺灵便?的。”
  陆航安慰自?己:这句肯定是夸赞。
  被压着连做三天,霍鸢低气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alpha不比omega,
没有得?天独厚的自?体润泽,干柴烈火那是真的干柴,比野星沙漠的天气还干涩——霍鸢被他缠得?,今早起来走路都不得?劲,
怎么能不上火。
  陆航觉得?,
他没给自?己两枪,
已经相当爱了。
  霍鸢这人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
从当年他当“鸦雀有声”佣兵团长,破格把残疾的白翎收进去?就可见一斑。
  他倒腾一会工作?,
眼角不自?觉瞄向一旁,
借着屏幕反光,看到陆航正弯着腰,
默不作?声地收拾屋子。
  还收拾得?挺好的。把沙发弹簧按回去?,接着扫地,
拖地,
连着两人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转一圈回来,
还把猫食猫水满上了。
  挺自?觉的。
  其实霍鸢干这行,也认识不少A性恋。但在他的印象里,AA情侣总是走不长。
  这倒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两个?alpha住在一起后,总会在生?活上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会为了谁做家务而吵上一顿,最后不欢而散。
  有些alpha总是过分自?信,觉得?自?己是三性最强的,现在又做了top,把另一个?A都压在身下,更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凭什么我做家务。
  但陆航没有。
  他似乎有种朴素传统的雄性意识,觉得?自?己享受完就该付出?。一会功夫没理他,他居然?已经淡定地记下猫粮,啤酒和卫生?纸的牌子,又列一排满满的食物清单,准备骑着门口的摩托车,去?镇上补货。
  霍鸢忍不住转过身,看向门口。
  陆航打火,打了两下没着。
  霍鸢:“你没拿钥匙。”
  脑筋不太好使的样子。
  陆航摘下头盔,长腿支在地上,下来找他拿。
  霍鸢伸手抓过光脑旁的钥匙扣要递过去?,暗骂一声傻的。可陆航没接,反而望着他,唇角微扬,笑了一下:
  “我闻到了。”
  霍鸢额角一紧:“什么?”
  陆航俯下身,凑在他颈窝嗅嗅:“你在散发alpha信息素,安抚型的,你想安慰我。”
  “……”
  “原来摔坏脑袋也有好处。”
  “……你管这个?叫好处?”他在压抑怒火。
  “所?以你汇报看完了吗,”陆航岔开话题,“我大脑损伤,骑车可能会摔跤,要不我们一块去?。”
  霍鸢冷笑:“不去?!”
  十分钟后,悬浮大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进镇子。霍鸢把头盔挂后视镜上,松了松头发,冷酷无情地朝后面一昂下巴,“下车。”
  陆航淡定地下来,走去?超商的路上,跟每个?过来慰问他的人都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是霍部长专程骑车送我来的。”
  重音落在“专程”。
  霍鸢听得?无比后悔。
  而这种后悔在他们走到大型仓促超市门口到达了顶峰——
  “霍部长!哎呀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需要什么东西,完全可以线上订购,我们半小时内就给您送到,何至于您大热天的冒着风沙跑一趟。”
  门店经理又看了看陆航,想起这是著名A性恋,惊喜道:“真巧啊,陆先生?也是来采购的吗。您稍等,那边坐一下,我服务完霍部长就来——”
  陆航正要说什么。
  霍鸢冷下脸,想都没想就说:“他跟我住在一块,我专程骑车送他来的。”
  门店经理大惊失色。
  陆航扭脸,控制不住表情狂掐手心。
  超商门口人流多?旺盛,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土豆镇都知道霍部长出?柜了。
  晚间,妹妹得?知后,摇头晃脑道:“这下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烤牛肉啪地砸到盘子里,霍鸢拿着烤叉路过,“吃吧,不够堵住你嘴的。”
  霍鹞捧着盘子,转头看了看只吃蔬菜莎拉的陆航,打抱不平道:“哥,你怎么不给嫂子吃肉?”
  霍鸢冷笑:“他吃得够多了。”
  陆航指了指嗓子,笑道:“我喉咙有点肿。”
  霍鹞奇怪,好端端的上个?床喉咙怎么肿了……忽然?想到,她哥是alpha,会对?喜欢的人成结,所?以陆哥是冒着窒息的危险——
  妹妹:此生再不愿做秒懂侠!
  美美地蹭了一顿烧烤,同样身为猛禽的妹妹大满足。她住在镇子上,天色渐晚,两个?哥就亲自?送她回去?。
  走过去?也不远,半小时路程刚好够消食。
  陆航不禁想起从前,他也是和霍鸢送妹妹回去?。霍鸢说养妹妹好累,他想和他一起承担,却没有那个?勇气。
  现在,他好像能毫无顾忌地承担下来了。
  回想一下,从金井离家出?走,到他被贬职斗兽场,再到革命军打过来,不过短短一个?半月。
  他活得?却比一辈子都长。
  思绪间,霍鸢在那边问:“霍鹞,你明天不是要上课吗,作?业写?了吗?”
  “上啊,不过我没要写?的作?业。学校被炸都改成线上课了,老师就随便?布置一下。”
  霍鹞本来在其他星球的大学上大三,因为战事绵延,他们这些学生?是第一批撤离的。不过撤退之后也没有完全中断学业,而是改为了线上课。
  霍鹞是学公共关系的,前线帮不上忙,后方倒是挺有用。她不上课的时候,经常帮着协调撤离过来的难民?,实践型任务没少做。
  这时,正巧一艘飞舰在郊外?降落,送下来一批难民?。
  霍鹞说:“又来新作?业了。”
  他们三人走过去?,与难民?们逆道而行,听着领队分派任务,“你们的吃喝由我们负责,但就像之前说的,你们也得?适当劳动,种土豆收土豆都是必要的工作?。”
  陆航转头看了下,眯了眯眼,下意识觉得?那队伍里有道身影很眼熟。
  领队喊:“谁有种土豆的经验?”
  稀稀拉拉举起手。
  其中一只手骨骼粗硬,与普通人不同。
  那人发现陆航的眼神,往下深深压了压帽子,转身走了。
  陆航作?为间谍的敏感度上线,等送走妹妹后,就把霍鸢拉到一旁,微挑起眉,“联系人风筝,Land有桩价值40亿的情报,你打算怎么换?”
  ·
  “金井?”
  白翎顺着桌沿慢慢踱步,“那小子怎么会跑野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