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鸢对?上那目光,莫名心惊了下,那眼神渗出的?极端麻木与冷漠,让人觉得陌生。
  但白翎回头扫了一眼,定格到他脸上时?,目光便瞬间和缓了。
  “要喝牛奶吗,刚送来的?,很新鲜。”白翎举了下虚握的?玻璃瓶。
  “不用了,谢谢……”霍鸢有点?紧张。
  白翎笑了下,边往沙发走,边随意道,“刚才在想些过去的?事,想得太出神了,都没听到你进?来。”
  霍鸢跟着坐下,猜想他应该是在想以前在军队受到霸凌的?事,便知趣地抹开不提,直接说明来意:
  “本来想发个?消息,但想想还是当面来跟你商量比较好。”
  能让霍鸢这个?国防部长深夜跑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事件。
  霍鸢道:“可能已经有人向你汇报了,凯德下令更?新全国的?防御系统,包括终端和光脑自带的?系统。现在命令已落实,相信过不久,他们就会在首都星挨家挨户抓人,强制更?新。”
  白翎知道他在想什么,点?点?头,“这件事我?了解。我?知道你担心首都提供消息的?线人和成员会暴露身份。”
  前世,一直隐藏在军部为革命军提供消息的?陆航,就是因为一次未及预料的?系统大?更?新,被迫暴露身份,关进?了集中营。
  现在陆航已经提前被救出,性命无忧。但剩下大?批已经加入地下革命反抗组织的?成员,仍处在悬而?未决的?危险中。
  他们绝不能对?这些冒险为他们传递消息的?人,不管不顾。
  否则,这件事将无限滑向前世的?结局——大?批有识之士被冠上间谍罪,抓捕入狱。接着凯德下令,在中央广场上吊死他们,以威慑民众。
  而?白翎绝不会让那次震惊星际的?“血洗广场”事件再度重演。
  “救人是最要紧的?,不管用什么资源做交换做代价,一定要把他们提前转移,送到安全的?地方。”白翎对?霍鸢说。
  听他如此果?断,霍鸢隐约松了一口气。
  比较从战略上来看,首都星防守最为严密,不像其他星球那么好介入。如果?要一次性转移那么多人,必定要花费大?量资金私下斡旋,比如,找当地的?帮派协商,悄无声?息且不惹人注意地把人安排好。
  这样算来,安置和换身份的?费用,可能要高达上千万。
  霍鸢以前当鸦雀有声?团长的?时?候,跟帮派打?过交道。他知道,黑鸦帮虽然对?平民仗义,但对?一些求他们办事的?组织和企业,可是出了名的?黑心。
  而?这显然是一笔计划之外的?开销。
  眼下正是备战新哥伦布星战的?时?候,武器装备要升级,士兵要吃饭,革命站点?要物资,处处都要用钱。
  白翎当然也清楚耗资的?问题,让他拨出几千万或者上亿星币来解决,他也能拿得出来。但问题是,转移人员的?成本不高,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多的?钱。
  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啊。
  “黑鸦帮……”细长手指点?在扶手上,白翎陷入思索,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平民窟,帮派的?当铺……
  前世的?木桩鸟站在柜台前,想抵押棋盘,换得五块钱。
  伙计不收。
  直到一个?alpha走出来,叼着烟,丢了五块钱给他。
  伙计喊那个?A,库南老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库南就是现在黑鸦帮的?头领。
  联想到库南的?人际关系,白翎转念间心里有了把握。
  他跟霍鸢说:“资金不是问题,你尽管去办,不管黑鸦帮要多少钱,不用压价,他们会自动降价的?。”
  霍鸢愣了一愣,蹙眉道:“自动降价?这不太可能,他们那个?首领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白翎勾了勾唇,意有所指,“放心,我?会找人解决他的?。”
  霍鸢第一反应这个?“解决”是字面意思上的?解决,以为白翎要找人把库南给灭了,来简单粗暴那一套。
  白翎扶额,心说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暴力吗,这才好声?解释,他是要找人过去跟库南谈判。
  但霍鸢直到走出门也没琢磨透,白翎这招到底靠不靠谱。如果?谈判有用,他当年也不会从军校逃出来到黑市换个?身份,就被库南敲诈十万星币了。
  那可是他当时?天天打?黑赛,好不容易攒的?“鼻青脸肿”费。
  里面还有陆航替他赚的?那份。
  虽然现在有钱有势了,想起来还是有点?不爽。
  而?这种?过期的?不爽在他第二天被陆航压在身上软硬兼施地搞着晨炮时?,不幸地达到了顶峰。
  天知道一个?alpha双腿分开跪在床上,脖子?被一只?手掐着压在枕头里,小腹生疼,还要咬牙切齿摸索着把震动的?终端从枕头下掏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十分钟后,结艰难分开,陆航淡定地坐在床边,伸手摸脖子?,“嗯,被咬了。”
  霍鸢不会像白翎和萨瓦那样骂人,只?冷冰冰地拽过他的?组织部制服,胡乱粗暴地擦过自己湿润的?大?腿,走到一旁给下属回拨过去。
  陆航展开自己皱巴巴的?制服,低头闻了下,两个?A激烈运动后的?信息素仿佛在上面打?架,真?是呛得辣人。
  陆航领了文职,现在是按时?按点?上班,不用再二十四小时?待命。因而?他有空慢慢消遣,看着白发红瞳的?鹰在床边踱步,双腿笔直,液体在对?方毫无所觉时?顺着肌肉线条的?走向黏腻而?下,沾湿了属于alpha的?小腿跟腱。
  那上边还有刚刚一把拽过来时?的?指印。
  好想摸摸。
  但指望直男A主动亲昵是不现实的?,只?能趁着他大?声?质问“什么?他要一个?亿!”的?时?候,从后面拖过来抱会。
  可惜今天这招没奏效。
  枪口抵在陆航太阳穴上。
  陆航:“……”
  他看了看右手握枪,左手拿着终端正训斥下属的?霍鸢。
  又看了看刚才藏匿这把枪的?枕头。
  陆航真?诚发问:“鸢子?,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危险习惯的??”
  霍鸢挂断,收枪,整齐地把枪放进?包套里,侧眸,“白翎教的?,说这样能让alpha有效变乖。”
  陆航:“……”
  没事。
  刚才把他从梦里弄醒,他都没拿枪指我?。他心里有我?。
  而?霍鸢要考虑的?则更?多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黑鸦帮首领死性不改,想趁着经济不好大?捞一笔,态度强硬,张口就要一个?亿。
  为防敲诈,他们根本没有透露这件事和革命军有关,只?是通过帝国邮政的?关系,让帝国邮政出面,假托要安置员工家属。可库南那只?老乌鸦仍然敏锐地嗅到其中关窍,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吃黑。
  对?方甚至还威胁,如果?不答应,就把这件事上报给凯德政府。拿这个?要挟他们给钱。
  如果?说霍鸢印象里的?库南还有一点?道义,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的?丧心病狂。
  霍鸢冷若冰霜地把这件事上报给白翎。按照他的?想法,这件事多半会弄成一笔烂账,看库南的?态度,不拿到那一个?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找什么谈判专家都不好使。
  然而?白翎坚持要送个?人过来。
  送的?这人,霍鸢认识,居然就是以前在野星村里撒欢乱飞的?一只?小乌鸦。
  他记得这小乌鸦,叫小绿,是个?没爹的?可怜崽。现在快两岁了能变成人形,被渡鸦抱在手臂间,小脸嫩呼呼,黑眼珠好奇地溜溜转。
  下属还以为搞错了,一脸震惊,“这小崽话都说不溜,让他过来顶个?屁用?”
  可当小乌鸦坐在屏幕前,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对?面叼着烟的?帮派大?佬瞬间不淡定了。
  烟从微张的?薄唇掉下,烧疼他的?掌心。
  崽说:“我?妈妈是渡鸦,爸爸?我?没有爸爸呀。”
相爱相杀
  黑云低沉,
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一场肆虐的台风在所难免。在气象台主?持要求减少外出?的疾呼中,AI控制关上窗户,
将?摄像头重?新对准它的主?人。
  它接到了主?人的新命令。
  “把白翎找回来,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如果他拒绝呢?”AI说?出?高度运算下最可?能的结果。
  低沉的声?线残酷,
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那就?无视他的反抗,
接管他的行动权。”
  话音落下,
天色再暗一分。下午两点,天空已经暗得彷如傍晚。
  郁沉森然的视线看向落地窗外,
高楼大风,塑料袋与树叶卷上天。再远处,便是连接着星球各区的天桥空轨,车水马龙,
络绎运行。
  啪嗒。
  一枚翠绿的树叶贴上舷窗。白翎循声?看去?,
那树叶只停留一秒,
又随着风吹远了。
  他转回头,
指节敲了敲桌面。
  似在思索。
  飞行器空间有限,但出?于?办公需求,
仍然配备了超常规尺寸的桌子,
方?便白翎伏案工作?。
  此刻,桌上却并无公文,
仅有一本书。
  白翎看向那本《末代先皇扭曲的婚姻生活》,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作?者简介,
与免责声?明:[本故事为半虚构作?品,内容雷同,
纯属巧合]
  合上,书腰落下,写着畅销书No.1的字样。
  畅销。
  人类的八卦之心?足以把半死不活的纸媒起死回生。
  手指伸向舷窗百叶,扒开一角完整视野。白翎转过眼珠,轻淡地一瞥,空轨外光怪陆离霓虹闪烁的大屏幕在视网膜滚过一遍,媒体广告业之繁华,无人在意真相所属。
  片刻,他把林鹤唤到近前,附耳嘱咐两句,无视林鹤惊讶的表情?,简要命令,“别耽误,立刻安排。”
  林鹤领命,坐到后排去?,捂着通话器小声?联系起来。
  舱内安静,高规格的航空玻璃将?风的呼啸牢牢关在外面。这艘飞行器是戈尔贡出?品,领导人特?别定制版,除了静音,框架还加装了特?体防弹材料。马力,自重?和安全性,都是普通飞行器的1.5倍。
  “叮——!”
  终端插上充电接口,重?新开机。程序式画面之后,浮现主?界面。忽然,像是被轰炸的城市一样,界面挤满了消息,还在以每秒三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有人急疯了。
  白翎咧了下唇,好整以暇地后靠,一条一条消息翻过去?。
  [看到给我回话]
  [你可?以开条件]
  [回答,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语气随着时间轴越发生硬。白翎猜到他把事情?想成了什么,也不解释,琢磨了下,回避式地写:
  [收到,没事]
  那边几乎秒回:[你已经跟我说?了两次‘没事’了,这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
  白翎双手握终端,打字:[回头再说?]
  界面一黑,通讯强势介入,白翎撇撇唇,接了。
  对方?隐约动怒,
“回来。”
  白翎松弛地搭起腿,“你在命令我,还是威胁我?”
  “都有。”
  “是么,”白翎笑了一笑,“该是时候让你知道谁当家了——”
  一切都发生地那么猝不及防,无法预料。
  话音刚落,郁沉怔楞,人鱼敏捷的属性让他本能挪开一步。霎时,眼角余光锐闪,高层玻璃碎裂,特?种子弹以一种刁钻到不可?想象的方?式从耳边擦过去?,打中身后的古董挂画。
  轰!画框和落地窗一起落地。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蛋白质烧焦味。他侧转头,一缕金发从肩头落到地板,断裂处有高速烧灼的痕迹。
  视觉暂留的0.01秒,足够郁沉的动态视力从下坠的玻璃渣间捕捉到对面医院大楼的狙击手收起枪架。
  ——他竟然找杀手射我。
  惊异,怀疑,通通在此刻转化为出?离的狂怒。
  听到他呼吸声?明显变重?,白翎慢而戏谑地压声?,“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待在安全的房间里,乖乖等?我回来。”
  “你要做什么,把权杖送给星际盟?”人鱼嗓音酝酿着暴风雨,低沉道,“醒醒白翎,别做蠢事。”
  关于?权杖的位置,白翎并未说?谎。他平日里战事繁忙,不可?能把那东西随身带在身边,便交给郁沉保管。
  郁沉却说?给你的就?是你的,弄了个保险箱给他放着,密码两人共享。
  而那个保险箱,此刻就?飘在天上——白翎的革命军第一师,舰长休息室的墙壁里。
  白翎充耳不闻,“我要去?弥补你犯下的过错,并让你不会再犯”,说?完挂断,不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
  航线设定:前往地外空港。
  在那里,白翎会换乘舰队的接驳船,回到舰队,把权杖拿到手。
  大风席卷,空轨被凝重?铅黑的云死死包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因为台风造成的预警让通道逐渐拥堵。
  林鹤正襟危坐,神情?紧张。
  白翎反复查看时间,脚掌不规律地打着拍子。
  绿灯,红灯,绿灯,绿灯……快点,再快点,前面就?是高速飞行的分叉路口,还差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