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知垂眸笑笑:“不知小道长何名何姓?”
  温泊雪:……
  温泊雪咬牙:“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不如开门见山。”
  雀知一愣:“嗯?”
  “对我感兴趣的女人有很多。”
  温泊雪竭力挤出笑意:“你要学会在她们之中脱颖而出,拿出你的优势。”
  雀知:……?
  她来不及开口,便听身侧的白衣青年继续道:“其实我更喜欢小鸟依人的姑娘,但既然你如此执着,我可以给你一个得到我的机会。”
  谢星摇握紧右手:[代入感太强,拳头硬了。]
  月梵猛地喝下一大口凉茶:[你不是一个人。]
  雀知:……?
  雀知笑得勉强:“稍等,稍等。小道长,我不过来问问你的名姓,不至于牵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从进门开始,你就在偷偷看我,分明是有了非分之想。”
  温泊雪正色握拳,念出识海里昙光传来的最后一句台词:“别装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姑娘,莫要口是心非。”
  雀知:……
  黑裙女妖面色微冷,无言垂头,手中凭空现出几张白纸。
  目光流连其上,往下往下再往下,来到角落,终于停住。
  雀知:……
  什么叫下头。
  这就是下了大头。
  觑见女妖神色,昙光暗暗松下口气。
  计划成功了。
  既然雀知对“上品”情有独钟,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表现出“下品”的基本素养,让她火速失去兴趣。
  现在看来,一切顺利。
  黑裙女妖眼中亮色稍稍暗下,视线一动,顺势来到温泊雪身边的昙光。
  要论靠谱,还是清冷佛门弟子。
  虽然她和这个小和尚没说过几句话,但看他谪仙般的长相,性子应当不差。
  她正要出口,听得一声低笑。
  “哎呀~”
  昙光捂嘴轻笑一声,翘起兰花指,轻拍温泊雪肩头:“温道长不要如此敏感嘛,雀知姐姐为人热情,说不定只是想来交个朋友~”
  雀知:……?
  [我惊了。]
  谢星摇没忍住背后涌起的鸡皮疙瘩:[这是什么零溢事件。]
  [太恐怖。]
  月梵目露惊恐:[我有生以来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午夜凶零。]
  昙光:[我很不容易好吗!!!]
  “抱歉呀雀知姐姐。”
  昙光又一次掩唇,笑得花枝乱颤:“温道长就是这么个性子啦,你多担待担待,不要生气~”
  雀知:……?
  她梅开二度地沉默无言,缓缓低头。
  在紧挨着“普信男”的词条上,几行大字映入眼中。
  她不懂,她也不明白。
  这是群什么玩意儿啊?
  都说人以群分,这句话果真不假。
  放眼望去,桌上还剩下一个相貌颇佳的少年人。
  雀知轻挑眉梢。
  她身为幽都里数一数二的大妖,早就厌倦了枯燥无味的修行。
  不少人族称她顽劣不堪,实则是他们古板迂腐,不懂随心而为的乐趣。
  这世上有那么多有趣的好东西,何苦一味追寻长生大道。喜欢的就拿来,想要的便得到,纵心随性,岂不美哉。
  至于她,偏生就爱美人。
  角落里的少年五官精致,面上沁了薄薄一层粉色,衬得肤如白玉、身如青松,只是神色冷淡,必然是个不好对付的硬茬。
  不过……驯服刺猬的过程,才最是有趣。
  [她看过来了。]
  谢星摇伸手,在桌下碰碰他胳膊:[晏公子。]
  晏寒来不太想说话。
  昙光给他的人物设定,是个痞里痞气的二流子。
  晏寒来自尊心作祟,晏寒来拒绝表演,晏寒来一言不发。
  这女妖显然是个风流之辈,她若死死纠缠,拔刀相待便是。
  另一边,雀知已然开口:“这位公子是——?”
  昙光:[晏公子!]
  温泊雪十足紧张:[晏公子!]
  谢星摇又一次戳他胳膊。
  晏寒来薄唇紧抿,心烦意乱间,因风寒轻轻一咳。
  他闭着嘴,身形轻颤,只能听见低低一道气音。
  耳边蓦地安静。
  下一刻,陡然传来昙光的惊呼:“噫~快帮帮晏公子,他又开始打奶嗝了!”
  晏寒来:……?
  雀知:……?
  女妖恍惚低头,彻底灰暗的视线,来到手册最后一行。
  这是无人问津的角落,攻略者的地狱。
  再看那青衣少年,果真双颊泛红、目露水色,喉音低哑,如同小气泡。
  “好羡慕。”
  昙光煽风点火:“晏公子,好奶好会,我模仿多年,总是学不到精髓,呜呜。”
  温泊雪出言应和:“晏公子,奶奶的,很贴心。”
  雀知:……
  雀知:他奶奶的。
第64章
  方圆几丈之内,陷入一片寂静。
  谢星摇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
  自她来到修真界以后,就时常会遇上这种突如其来的集体沉默。
  四面八方的食客欲言又止,绝大多数低着脑袋,目光上挑,悄悄瞟来。
  万幸,好一会儿,空寂的识海里,终于响起一道传音。
  昙光单手扶额,语气悲痛:[晏公子,对不起。]
  温泊雪面如死灰,不敢抬头:[晏公子,想想一辈子里开心的事情,今天很快、很快就会过去了。]
  月梵:[……唉,都是为了生存。]
  晏寒来面无表情,耳根潮红更汹。
  雀知盯着他面上的绯色,沉默好一阵子。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尝试找出一丝半点的现实逻辑,来解释这群人为何如此不正常。
  然而她沉思许久,也只能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的关系,一定十分要好。
  “雀知姐姐~”
  昙光双手并拢撑起下巴,直至此刻仍在维持人设:“你三番四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人家有点累了,好想回房睡觉。”
  月梵咬牙:[咱们稍微正常一点儿行不行?你这已经超越了姐妹的范畴,简直就是个绿茶嗲精。]
  谢星摇刚刚从“晏寒来打奶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就被他吓得战栗一下:[很有泰国风情。]
  雀知很是勉强地勾了勾嘴角。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小仙长们很合眼缘,想来交个朋友。”
  她干笑几声:“各位若是……有事在身,我就不多做打搅了。”
  昙光依旧入戏,咯咯笑不停:“姐姐可是在夸我们生得好看?多谢姐姐。”
  谢星摇轻咳:[我怎么觉得,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月梵:[完全沉浸其中了属于是。]
  温泊雪只想竖起大拇指:[好有戏,天生的演员!]
  昙光以一人之力撑起整场演出,雀知似是被他吓到,堂堂一个将近化神级别的大妖,生生后退了一步。
  她对美人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亲身经历此情此景,只恨不能夺门而出,当即笑道:“那我——”
  她本打算告辞的。
  然而客栈之中喧哗声起,掌柜发出又一道惊呼:“您、您怎么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有失远迎,对不住大人。”
  雀知蹙眉回头,谢星摇亦是撩起眼皮,循声望去。
  但见掌柜点头哈腰,站在大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旋即一袭长衫跨入门槛,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孩。
  谢星摇愣了愣。
  进入客栈的,居然是那位修真界内首屈一指的大富商,陆尚。
  他身形略有佝偻,苍苍白发被太阳映出几缕金辉,身上的灰色长衫看不出材质,但剪裁工整、纹路清晰,明显价值不菲。
  与之相比,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们显得有些寒酸。
  三男三女,一共六个小孩,绝大多数穿着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粗糙衣物,有个男孩子甚至满身灰扑扑,衣服领口挂了好几个补丁。
  掌柜心有疑惑:“大人,您这是——”
  “哦,街上遇到几个孩子,带他们来吃顿饭。”
  老人朗声笑笑,瞳孔虽已浑浊不清,却不显颓丧之色:“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主菜,全都摆上来吧。”
  他说着一顿,看向身侧的几个小孩:“你们有忌口的食材吗?”
  有个小姑娘怯怯应声:“我……我不喜欢芹菜和苦瓜。”
  她身边的男孩鼓起勇气:“我讨厌香菜。”
  陆尚一笑:“那就去掉这些。”
  “好嘞!”
  掌柜迈步向前,来到一处宽敞明亮的大桌:“您老觉得,坐在这桌如何?”
  陆尚:“就这里吧。”
  [哇。]
  温泊雪悄然道:[我还以为像陆尚前辈这号人物,吃饭只会去双喜楼呢。]
  [笨,谁会带着孩子去酒楼啊。]
  月梵觑他一眼:[而且这家客栈是幽都里的头号招牌,如今正值摘星节,若不是意水真人为我们早早订下,等客栈爆满,我们压根进不来。]
  昙光有感而发:[意水真人是谢师妹和温师兄的师父吧?看不出来,他对你们还挺好的。]
  他们暗暗传音,那边六个孩子已随陆尚坐好。
  一个小女孩抬头看他,语带期盼:“爷爷,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魔兽狂吼一声,那叫一个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九死一生之际,忽有一道身影咆哮而来——”
  陆尚正色:“竟然是龙!”
  孩子们齐声:“哇——”
  “如果真有龙就好了。”
  问话的女孩低低轻喃,神色失落:“我哥哥不见了四天……希望龙把坏人除掉,尽早带哥哥回家。”
  谢星摇离得近,听见雀知冷冷一嗤。
  温泊雪压低嗓音:“陆尚前辈,对龙的传说好执着。”
  “但修真界里的最后一条龙,在几百年前就被斩杀了。”
  昙光挠头:“我听说曾经的幽都之所以叫作‘伏龙道’,就是因为最后一条龙在这里陨落,很多人都见证了历史。”
  “这个名字很好听啊。”
  月梵想不通:“为何会变成如今的‘幽都’?”
  昙光:……
  昙光:“因为觉得‘伏龙道’不够吉利。”
  谢星摇与月梵同时发出一声讪笑。
  实不相瞒,二者相较之下,还是“幽都”更像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地方。
  “其实不仅仅因为不吉利。”
  毫无征兆地,一旁的雀知竟淡声开了口:“龙灭族数百年,早已沦为被人遗忘的上古之兽,同我们无甚关联。”
  它的存在太过久远,近乎于模糊不清。
  女妖悠悠抬眸,目光掠过大堂,落在远处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
  雀知道:“如今在这世上,恐怕只有像他这种年岁已高、头脑糊涂之人,才会因为做了场信以为真的梦,从而笃信龙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