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泊雪一愣:“你的意思是,陆尚前辈口口声声说他见过龙,只是因为一场梦?”
  “那不然呢。”
  黑衣女妖懒懒耸肩:“倘若当真有龙,修真界里千千万万的修士和百姓,怎会只有他一人见过?陆尚连‘祈寿’和‘折寿’都分不清,思绪显然退化不少,还能指望他分清梦境和现实么?”
  这个问题无法反驳,谢星摇又一次看看陆尚。
  说起那条从天而降的神龙,老人眼中浊气尽褪、熠熠生光。
  他对这个故事寄托了太多情感,甚至不远万里赶来幽都,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幻想,未免有些令人唏嘘。
  “不过话说回来。”
  雀知眸光回转,看向谢星摇与月梵:“二位姑娘看起来很是正常……啊不,很是面善,不知姓甚名谁、是何处仙门的弟子?”
  温泊雪:……
  你刚刚绝对说漏了嘴,潜意思是他们三个男人不正常吧。
  [等等。]
  月梵敏锐生出危机感:[这位大妖,她不会男女通吃吧。]
  见她面露难色,雀知温声笑笑:“这位姑娘不必紧张,我虽名声不好,但绝不会对女子出手。男人作为享乐之物,随意玩玩便是,我可舍不得这样对小姑娘。”
  昙光:……
  你真的好直白好诚实啊。
  “我叫月梵,是凌霄山弟子。”
  月梵对这段话感同身受,当即生出几分好感,逐一介绍在场众人:“从左往右,依次是谢星摇师妹、晏寒来公子与温泊雪师兄——至于谭光现小师傅,前辈应该认识。”
  女妖挑眉,现出惊讶之色:“原来是你们!”
  月梵一愣:“前辈听说过我们?”
  “绣城的那件事,近几日传得沸沸扬扬。”
  雀知搬来一把木椅坐下,懒懒靠上椅背:“有一恶妖食人魂魄,只为增进己身修为,官府一筹莫展,多亏几个年轻仙长将其拿下。诸位皆是少年英才,没想到今日我竟能撞上,真是意想不到。”
  她说话时眉梢一动,视线扫过昙光、晏寒来与温泊雪,欲言又止。
  他们三个,也挺让人意想不到。
  得知他们身份,雀知兴致更浓,轻扬唇角:“凌霄山远在中州,小仙长们来幽都做什么?”
  月梵留了个心眼。
  她的性子虽是大大咧咧,但绝不愚笨。
  《天途》原著里,主角团察觉仙骨藏匿之地、与城主展开一场死战,到了最终决胜关头,是雀知突然出现,助他们击败反派boss。
  乍一看来,这位大妖的立场定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然而经过前几次的历练,月梵明白,绝不能盲目相信原著剧情。
  倘若一开始就暴露目的,指不定会惹上什么麻烦。
  “凌霄山有个规矩,弟子修炼一段时日,必须下山历练。”
  月梵笑笑:“中州仙门众多,下山历练的弟子也多。为了不和其他门派的道友争抢资源,长老特意安排我们来幽都看看。”
  谢星摇明白她的用意,飞快应和:“还有不少师兄师姐去了南海和北州……我也想去北州看看雪。”
  她们的配合找不出漏洞,雀知并未生出怀疑:“幽都也有许多有趣的地方,这几天到了摘星节,正值热闹的时候。”
  她说罢一顿,眸色微沉:“不过……小仙长们既然要下山历练,现今来到幽都,可有找到降妖除魔的任务?”
  当然没有。
  幽都虽然处处是妖魔,奈何民风异常淳朴,莫说害人性命,连偷盗抢劫的事情都鲜少发生。
  再说,他们真正的目的并非下山历练,从没留意过幽都通缉榜上的任务。
  “尚未。”
  谢星摇道:“我们刚来幽都不久,对这里人生地不熟——雀知前辈在此生活多年,不知听说过什么怪异之事么?”
  女妖将他们打量一番,红唇翕动,迟疑开口:“你们方才……应该听见有个小女孩说,她兄长失踪了吧。”
  谢星摇点头:“嗯。”
  看雀知的神色,幽都里的确发生了某件异事。
  这应该是个与主剧情无关的支线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但她如今的身份是名仙门弟子,在决战之前的这么多天里,比起吃喝玩乐,做些实事显然更有意义。
  只不过……雀知的修为临近化神,倘若当真在意某件事,为何要来拜托他们这群小辈?
  “其实自许多年起,幽都就陆续有妖魔失踪,一直持续到今日。”
  雀知沉声:“我暗中调查多年,发现了些许猫腻。诸位是解决了绣城之祸的功臣,我觉得足以信任,便也不瞒你们。”
  她蹙了蹙眉,传音入密:[失踪之人,很可能与城主有关。]
  城主。
  谢星摇蓦地怔住。
  ——这不是幽都的反派boss吗?
  本以为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任务,没想到竟与城主这个大反派联系在了一起。
  她匆匆与月梵交换一道视线,听见雀知的一声轻笑。
  “很惊讶是不是?”
  女妖捻起一缕碎发,满意于他们愕然的神色,低声道:“客栈人多眼杂,几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去我府中一坐。”
  *
  [离谱。]
  前往大妖宅邸的路上,月梵暗暗传音:[原著里压根没写过这一茬。]
  [那些妖魔的失踪与城主有关,其实有迹可循。]
  谢星摇道:[他拥有仙骨,要想汲取更多力量,就必须献祭更多魂魄——就像沈修文那样。]
  [这就是你毫不犹豫答应跟她回家的原因?]
  昙光思忖片刻:[逻辑确实能和原著对上。]
  谢星摇点点头。
  他们虽说不能百分之百信赖雀知,但在原著里,的的确确是她帮了主角团的忙。
  倘若她对仙骨怀有觊觎之心,大可在解决城主之后,将主角团一并杀掉——
  但据《天途》所言,是这位大妖把温泊雪等人送进了医馆。
  她觉得,姑且能相信雀知一回。
  [正常情况下,仙骨不应该吸收天地灵力、慢慢发育吗。]
  温泊雪苦着脸:[人心贪婪,当真没有穷尽。他们已经得到了这么好的宝贝,却还是得不到满足。]
  谢星摇想到什么,神色微动:[这样想来,陆尚前辈就很让人敬佩。在修真界里,其实有夺人根骨的法子,他位高权重,却始终未曾动手。]
  知道自己年事已高、命不久矣,老人平静接受了现实,来到幽都参加摘星节后,还会给街边的小孩讲故事听。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来到雀知的宅邸。
  ——不对。
  准确来说,是宫殿。
  朱门深深,衬出古意颇浓的红砖琉璃瓦;回廊处处,白玉砌成的长道蜿蜒不绝,勾连始终。
  放眼望去层楼高起,飞檐翘角之上,华美瑰丽的黄金凤凰展翅欲飞,往下则是廊腰缦回,春色融融,尽态极妍。
  谢星摇发自内心地震撼很久。
  谢星摇:“哇塞。”
  温泊雪:“天哪。”
  月梵:“真牛。”
  昙光:“噫~”
  未等他们进门,便有个红衣少年迎门而出,望见雀知,露出欣喜之意:“大人,您回来了!”
  他说罢抬眼,逐一环视女妖身侧的陌生人:“这几位是——”
  “客人。”
  雀知笑笑:“进去吧。”
  少年立马展颜笑开:“诸位请随我来。”
  他生得秀气,笑起来更是明艳至极,好似沾了朝露的海棠花。
  谢星摇礼貌道:“多谢。不知这位公子是——”
  雀知脱口而出:“我的第八十九个宠侍。”
  记得也太清楚了吧。
  谢星摇心中唯有敬佩,海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
  “大人很少带客人回家。”
  红衣少年说着侧目,一双丹凤眼流盼生姿,细细看去,眼尾还有颗血红色的小痣:“看几位皆是龙凤之姿,身份定不一般。”
  他话音方落,不远处一道人影闪过。
  “雀知大人。”
  高挑俊朗的玄衣青年踱步而来,微微颔首:“许久不见。”
  雀知向他问一声好。
  与领路的红衣少年相比,青年的相貌更加成熟冷峻,侧脸线条流畅分明,五官凌厉如刀。
  瞥见她身后几人,男子亦是挑眉:“客人?”
  红衣少年笑道:“不错。好几个月没见着你,中州有趣吗?”
  玄衣青年点头:“尚可。给你们带了些小玩意儿,下午自己来挑。”
  [很离谱。]
  月梵大呼震撼:[这些鱼住在同一个鱼塘里,居然挺和谐。]
  少年笑意不减,继续道:“对了,你离开幽都这段时间,好几个姑娘托我给你送去香包——香包全都通过窗户,放你书桌上了。”
  “嗯。”
  [离谱到家了。]
  昙光目瞪口呆:[他们身为大妖的宠侍,居然毫不犹豫收了人家小姑娘的香包,还能当着大妖的面提起这一茬。]
  再看雀知,竟是满面的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悠哉悠哉。
  “怎么了?”
  许是觉察出他们的注视,雀知噗嗤一笑:“觉得奇怪?”
  她面色如常,语调懒散:“幽都么,不就讲究一个随心所欲。我和他们只求你情我愿,其余时候互不干涉——我寻了这么多宠侍,总不能奢望他们对我一心一意吧。”
  ……太厉害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大妖的风范。
  雀知说罢继续前行,谢星摇乖乖跟在她身后,穿过条条长廊幽道,来到一座小楼前。
  顺理成章地,吸引来了不少视线。
  谢星摇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头一回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享乐窝”。
  俊秀挺拔的少年青年分散在各处角落,或是清冷出尘,或是白净腼腆,又或是娇纵肆意,无一不对雀知恭恭敬敬,接连上前搭话。
  妖族大胆,好几个少年人凑上来询问她和月梵的名姓,谢星摇逐一回答,得来对方的友好微笑。
  晏寒来不胜其烦,大概觉得他们太过闹腾,微微蹙了眉头。
  “见笑了,他们性格如此,很难管教。”
  雀知打开小楼房门:“请进。”
  谢星摇跨步而入,只见房中空寂昏幽,四下空空荡荡,唯有中央画着一道阵法,一颗浮影石悬在半空。
  “这是我搜集而来的证据。”
  雀知关上房门,指尖掐出法诀,朝着法阵一指。
  灵力溢出,将阵法轰然点亮。
  下一刻,半空有画面浮现。
  谢星摇没再说话,凝神看去。
  第一幅画面,夜色深沉,暗如泼墨。
  四下悄无声息,城主府中,忽有一簇暗光闪过,稍纵即逝。
  月梵皱眉:“这是……”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认出这是仙骨之气。
  旋即画面一转,来到第二幅景象。
  夜半街头,两人迎面走来。
  一人是个魁梧青年,另一人身着漆黑斗篷,看不清相貌,只能分辨出大致身形。
  二人一左一右,即将擦肩而过时,黑斗篷兀地一顿,轻轻撞上青年胳膊。
  这不过是个小小插曲,青年并未在意,径直离开。
  没过多久,谢星摇望见无比诡异的一幕——
  青年走出半条长街,就在一个拐角,突然消失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昙光看得呆住:“一个大活人,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月梵蹙眉:“黑斗篷的动作很可疑,他应当做了什么手脚。”
  “不错。”
  雀知淡声道:“你们倘若见过城主,会发现他的体态与黑斗篷有九成相似。”
  “如果这是城主……”
  温泊雪端详空中定格的画面:“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倘若我能捋清前因后果,就不会任凭他胡作非为这么久。”
  雀知摇头:“近百年来,幽都偶尔会有人莫名失踪,有小孩有老人,也有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她一顿:“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浮影石里消失的青年男人,曾声称失踪之事与幽都一位大人物有关,他定会调查到底——据我所知,所有尝试追查这件事的人,全都不明缘由失踪了。”
  谢星摇留了个心眼:“前辈是从何处得来这些影像的?”
  “我调查多年,矛头渐渐指向城主,却苦于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