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修真界为何如此有病 > 第119章
  谢星摇决定摊牌:“好吧我其实是你几年后的朋友,特意回来看看你小时候。”
  晏寒来眼中讶然未消,又涌上几分狐疑。
  “真的!”
  她一本正经:“我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比如——”
  这句话半途卡住。
  几年后的晏寒来,与眼前青涩懵懂的小孩截然不同。
  哪怕时空重叠,让两人面对面相见,男孩或许都没办法辨认,那个乖僻懒散的青衣少年竟会是自己。
  谢星摇停顿稍许:“比如你不喜吃辣,爱好甜糖……而且很喜欢穿暗青色的衣服!”
  晏寒来仍是蹙眉看她,满脸不信任。
  “怎么了?”
  女人面露忧色,抬手在他眼前一晃:“莫不是练剑太久,生了幻觉?”
  因他狐疑的注视,谢星摇心口骤然紧绷。
  不过仔细想想,无论晏寒来有没有对她心生怀疑,都不会影响大局——
  毕竟她只是一缕外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神识,在这段记忆里,没人奈何得了她。
  “……没有,娘亲不必担心。”
  沉寂片刻,晏寒来终于应声:“或许是有些累了。”
  “既然累了,就快随我回家。”
  女人叹一口气,拢好他耳边碎发:“今日娘亲做了你最喜欢的甜冰糕。”
  果然从小就爱吃甜的。
  谢星摇同他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小孩抿起薄唇。
  女人领着晏寒来走出桃林,谢星摇紧随其后,抬目张望。
  离川的灵狐部落,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桃林之中繁花如雨,落英缤纷。
  桃林之外,秀水青山映入眼前,近处屋舍俨然、雕窗高阁星罗棋布;远处杳霭流玉,白雾蒙蒙,山色水色遥遥相应,好似一幅晕染的泼墨画卷,沁开团团青绿。
  空气清新,裹挟着淡淡花香与草木清香,细细嗅去,还带了点儿清凉水汽。
  晏寒来的家,坐落在一处山脚。
  房屋主人显然是个高雅之辈,楼阁清丽秀美,颇有诗意。
  中央庭院草木葱茏、怪石嶙峋,两侧可见雕甍绣槛。时值傍晚,落日余晖淡淡,静谧如流水,藤萝翠竹点缀其间,相映成趣。
  行至屋中,菜香四溢,谢星摇望见一个相貌俊美的白衣男人。
  晏寒来快步上前:“爹!”
  “小寒。”
  白衣男人笑意温润:“今日练得如何了?”
  他诚实回答:“已经快要突破第三式。”
  “好、好!小小年纪就能领悟至此,不愧是我儿子。”
  男人朗声大笑:“哪怕是出类拔萃的仙门弟子,也得用上个四五年,你倒好,两年时间就将它参透了大半——待你长大,定能在修真界好好威风一把。”
  晏寒来容易害羞,被夸得微微脸红。
  “父子两个都是剑痴。”
  女人无奈:“小寒,今日的诗词背好了吗?”
  晏寒来露出苦闷的神色:“快背完了。”
  男人一笑,凑近他讲悄悄话:“你娘亲就喜欢那些文人墨客的风花雪月,你努努力,好好表现,不然咱俩没饭吃啦。”
  女人抬手轻敲他脑门。
  直到这里,一切风平浪静。
  然而愈是平静祥和,谢星摇心中的不安,也就越发汹涌。
  与他们相遇时……晏寒来是孑然一身,无父无母的。
  一顿晚饭很快结束,男孩帮着爹娘收拾好了碗筷与餐桌,没过多久,便回到房中背诗练字。
  谢星摇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食?”
  晏寒来心里憋了不少话要说,甫一进屋,就匆忙关上房门。
  他说着一顿:“姐姐,你不会……是信口胡诌的吧。”
  他用了略显困惑的语气。
  这说明已经半信半疑。
  “才不是信口胡诌。”
  谢星摇松下一口气:“你不能吃辣,凡是口味重一点的食物,吃了会咳嗽——还有,你性子有些害羞,被人夸奖会脸红,对不对?”
  的确是这样。
  男孩将信将疑:“那……姐姐真是从几年后来的?”
  他抿唇蹙眉,忽然低声道:“可是,我不喜欢穿青色的衣服。”
  谢星摇愣住。
  “我平日里,总是穿白色。”
  晏寒来看她一眼:“今天这件青黑,是为了练剑不弄脏。”
  可几年后的晏寒来,分明最喜青衣。
  “说不定是长大后兴趣变了。”
  谢星摇俯身,对上他双眼:“人的兴致,总是很容易改变。倘若你还是不信,不妨这般想想——”
  她勾了勾嘴角:“我没有实体,除了你,谁都无法看到,正是我们彼此连通的证明。再者,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灵狐小孩,我处心积虑哄骗你,能得到什么?”
  孩童心中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晏寒来认真听她说完,眼中的防备消退不少。
  “如果真是这样。”
  他眼睫动了动,好奇瞧她:“姐姐,几年后的我,是什么模样?”
  一语罢,晏寒来露出恍然之色:“你是我以后的朋友,那我们年纪应该相差不大——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得直白,一时之间,谢星摇不知如何回应。
  说老实话,她并不清楚……眼前这个直率蓬勃、满心憧憬的孩子,会怎样去想她所认识的“晏寒来”。
  在《天途》里,他甚至被描绘成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反派角色。
  思忖一刹,谢星摇轻声开口:“你觉得几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身前的小孩呆了呆。。
  “嗯……如果是我想的话,应该可以把《溯明剑法》练到第五重吧,最好还能交上几个知心的好友,一起降妖除魔。”
  他心觉不好意思,害羞摸了下耳朵:“如果没能练到第五重,你不要笑话我。我会再努力的。”
  他喉音清浅,尾音带了羞赧的笑。
  谢星摇静静地听,喉中一哽,双眼莫名发涩。
  ……什么溯明剑法啊。
  晏寒来连剑都没再拿过。
  “姐姐?”
  得不到她的回应,男孩抬眼:“怎么了?”
  谢星摇张了张口,却没来得及说话。
  ——卧房宁寂,窗外只有声声虫鸣,猝不及防,陡然响起刺耳尖叫。
  出事了。
  心口一颤,谢星摇习惯性掐诀。
  然而手中空空如也,没得到任何响应。
  差点忘了,她以神识的形态滞留于此,连一具能被旁人看见的身体都没有,哪里还能掐诀念咒。
  可是……
  脑海中的思绪纷乱如麻,谢星摇看向身侧的青衣小孩。
  她身无实体,对任何变故都无能为力,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晏寒来再遭逢一遍苦难,什么也做不了么。
  这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凄厉至极,晏寒来心有所感,推门而出。
  房门被打开的刹那,接连响起更多哀嚎。
  “这是——”
  晏寒来神色微愕,求助似的望向她。
  “当心。”
  谢星摇给不出肯定的答复,神识散开,探向远处。
  她感受到蔓延开的血腥气。
  哭声、咒骂声、求饶声充斥耳边,仅凭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能想象出那些残酷而惨烈的画面。不断有妖力灵力爆开,满含杀气,不留生路。
  等等。
  妖力……和灵力?
  妖力定是灵狐一族所出,而那灵力澄净浩然,丝毫不带邪魔之气,比起为非作歹的邪祟凶兽……
  更像修道的人族。
  这个村子看上去与世无争,怎会引来修士大加屠戮?
  疑问刚刚浮上心头,院落大门被人打开。
  是晏寒来娘亲。
  比起不久前端庄温雅的模样,此刻的她狼狈许多。
  云鬓散乱、衣衫破损处处,颊边染了不知是谁的血,在夜里荡开一抹殷红。
  在她身边,跟着另一个哭哭啼啼的男孩。
  晏寒来仓促开口:“娘亲——”
  “小寒。”
  女人将他打断,把哭哭啼啼的男孩推向他身边:“村子里出事了,是仙宗的人。”
  仙宗。
  谢星摇心头如被重重一敲。
  ……南海仙宗?
  “有几只灵狐在城中作乱伤人,仙宗追来离川,非说整个村子都与那些灵狐同流合污。”
  女人语气匆匆,狠狠咬牙:“他们声称要清理门户。你爹和顾叔正在竭力将他们拦下,你趁此机会,赶快带着小顾从后山走。”
  “凭什么说我们同流合污!”
  晏寒来蹙眉:“我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爹爹是不是和他们打起来了?”
  他说着便要往门外冲,被女人一把拉住。
  “小寒,你听我说。”
  她眼眶已是通红:“你爹他……我们能争取到的时间不多,就当是为了爹娘,你也要活下去。”
  男孩浑身颤抖,渐渐停下挣扎。
  “他们设下阵法,村子里用不了瞬移符。”
  女人拭去眼角泪珠,凝视他双眸:“你们从后山离开,顺着小道一直走。你常去后山玩,知道路径对不对?一直走,不要停下,也不要回头,等出了离川,再找个地方好好休养生息。”
  她拿出一个储物袋,塞进晏寒来怀中:“这里面有些银钱。你——”
  话没说完,便听身后一阵闷响。
  血腥气愈发浓郁,伴随有沉甸甸的威压铺天盖地。
  饶是谢星摇,也生出骇然之意。
  既然仙宗进了院子,那晏寒来的父亲……
  女人用力推他一把:“快走!莫非要让你爹的牺牲苦苦白费么!”
  这根本是穷途末路。
  在令人心悸的杀气里,不到十岁的男孩咽下喉中哽咽,拉住身边另一个孩子的手。
  晏寒来最后看她一眼。
  女人苍白向他笑笑。
  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他转身奔向后山。
  哀嚎遍野,杀意如潮。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谢星摇竭力保持心中理智,随晏寒来上山之前,回头望向身后的院落。
  女人手中掐出法诀,孑然迎风而立。
  在门后,缓缓行来三个高挑人影。
  手持长剑,玉冠束发,身穿水蓝色弟子服。
  是她见过的弟子服。
  南海仙宗。
  “离川与你们无冤无仇。”
  狐妖化形,罡风乍起:“为何赶尽杀绝?”
  “要怪,只能怪那几只惹是生非的狐狸。他们食人肉饮人血,害了不少无辜百姓。”
  为首的少年咧嘴一笑:“不对……从今以后,你们也是共犯了。”
  *
  阴翳,虫鸣,冷风。
  视野被水雾模糊,晏寒来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身形如风,脚步没停。
  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