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后面那个没有出现。
陈子轻因为逗猫放松下来的神经末梢重新拉扯了起来,他没有提醒马强强猫的事,免得把人吓到。
马强强倒着走,沉浸在摸到猫的喜悦里。
陈子轻叮嘱道:
"小马,你不要把我们遇到猫的事说出去,这是我们的秘密。"马强强呆住了。
陈子轻说:
“你不想和我有秘密吗?”
"想。”马强强激动得两眼发光,
“那我们之间有秘密了。"“事呢。”陈子轻应付过去了。
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陈子轻看见钟明在东边的楼梯口前站着。好像在等他。
陈子轻从钟明投来的目光里确定了,就是在等他。旁边人开始往后退,陈子轻叫道:
"小马,你不是想听我给你讲我梦到的未来吗,你去哪?"
“下次再讲吧。”马强强挠着头说,
“我想钟主任估计找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车间赶工。"
陈子轻一愣,钟明是主任了,他都没想起来,马强强叫得倒是挺顺溜。
"小马,你赶什么工啊,这个月来得及的,你别……"
陈子轻话没说完,马强强就已经对他挥着走跑走了。他去楼梯口,朝钟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一路没碰到同志。
陈子轻打开门锁,拎着钥匙跨过门槛回头:
"你不进来?"
钟明说:
“我就不进去了。”
陈子轻蹙了下眉心,忽悠谁呢,你不进来你跟我上楼?
完全可以在楼下找个地儿说。
陈子轻让开身子:
“进来吧,我们到屋里聊,我给你倒杯水,你看你嘴巴皮子都裂了。”钟明依旧站在门外:
“宗技术中午不回来?”
“不清楚。”陈子轻把钥匙挂在洗脸架底下,
"八成不回,他玩着呢。"近似是他刚说完,钟明就踏进了他的宿舍。
陈子轻倒热水把杯子晃了好几下,才倒了半杯放到桌上:
"你是有那场火灾的新发现吗?"钟明摇头。
陈子轻:
“……”那来找他做什么。
男人憔悴瘦削,胸肌都像是薄了不少,当然这是错觉了,才一晚,哪那么快就薄下去,又不是充气的。
陈子轻不让自己显得薄情寡义,他换了个话题:
“十年后医学进步会非常大,你师傅撑到那时候就有希望。"
钟明皮糙肉厚,杯子里是刚倒的水,他的手拢了上去:
“明天的事都看不到,你怎么就知道十年后的医学?"
陈子轻在洗脸盆里洗洗手,把水甩地上:
“我受伤昏迷的时候,未来到我梦里来了,很壮观,国家越来越强大。"
“奇遇。”钟明似是信了。
“算是吧,我对未来是充满期待的。”陈子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孙二的后事都办妥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钟明情绪很低:
“办妥了。就是家属要时间来接受。”
“那肯定的,短则几年,长的话可能要一辈子。”陈子轻叹气,
"也没别的方法了。"一阵压抑中,陈子轻说:
“什么都要你来,又赶上你接手新岗位,真的辛苦。”他们这么坐在一起说话,好像之前的恩怨是真的一笔勾销了。
"向宁。"钟明的眼里都是血丝,有些骇人,他说,
"你能给我读首诗歌吗?"陈子轻愕然。
钟明又提了一次,固执的成分很浓:
“你每天早上都在广播里读,你读过数不清的诗歌,有没有哪首适合我的?"
陈子轻怀疑钟明悲伤过度,脑子坏了。
“我没有单独给某个人读
过。”陈子轻敷衍地说,
"你让我准备一下,我找找适合你的诗歌,读给你听。"
钟明魁梧的身板静默下来,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还烫着的水:
“那几个老人,我去问了,他们确实知道。"
陈子轻目瞪口呆,刚刚还说没发现???所以是考验他吗?通过了才有下文。他不在乎这个,只在乎情报。
"那都告诉了你哪些事?"
“他们只是听说的,没有亲眼看见,更没有经历。”钟明的虎口掐着杯子边沿转了一圈,
“事情太大了传出去全是负面影响,无论是化工厂还是其他单位都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报纸上不会有记录,遇难工人家属和存活下来的工人一定都拿了补贴,封了口的。二十多年不是二十多天,十年前这一带的人口流动大,那批知情的早就散落在全国各地了。"
陈子轻满心都被“化工厂”三字刷屏。制造厂的原身出来了。
陈子轻一时半会拿不准这是不是任务进展,脑中飘过一个积分袋子。
从积分的数字来看,是大进展,他按捺住激动往下推,鬼是化工厂的工人,只要拿到遇害者的名单……
拿到是第一步,第二部是想办法招魂,念出名字估计能灵验很多。
陈子轻建议道:“要不我跟厂长说一下,争取让厂里发个通知,看看还有谁知道当年的事,拼凑拼凑,说不定就能搞清楚了。"
钟明看向他:
“搞清楚什么?”
陈子轻不假思索:
“死的都有谁啊。”
钟明说:
“这对我们来说不重要吧。”
"先不说厂里同志基本都是后来才搬到岭县的,本地人很少很少,”钟明不认同道,
"这是悲剧,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无论什么时候掀起来都是悲剧。"
他干咳了片刻,嗓子破了,口气里多了一丝铁锈味:
“我师傅告诉我的目的,是想让我多留心电路,而不是要我唤醒当年那些人的痛苦回忆,让现在的人也跟着难过。"
“那就不全厂通报。”陈子轻拿诗集本给钟明的杯子扇风,好让滚烫的水凉快下来,
“可我还是想弄到化工厂的遇害工人名单。"
钟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嗓音低低的:
“你为
什么一定要知道烧死过哪些人?”
“我要说不知道你信吗?”陈子轻临场发挥,张口就来,
"可能是那批工人里有谁找不到回家的路,冤魂一直待在厂里飘荡,在我身体虚弱期间托梦给我了吧。"
钟明没出声,大概是无语了。
陈子轻生怕钟明接他的话茬,他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9号楼的电路让电工检查了吗?”“整个厂的电路都查了,确实是我师傅说的那样,只能多注意。”
"有没有什么要挖的地方?"
"挖什么?"
尸体啊,陈子轻在心里说。他总觉得按照鬼片的发展,宿舍楼底下都是尸体。不过也不太可能,工人死了,家属都会把尸体带回去下葬。
陈子轻放下诗集本,双手压着桌面趴上去,他拿掉面前的饭盒跟书籍凑近钟明,恳求地说:
“钟明,死亡名单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钟明没同意,也没拒绝。
陈子轻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肚子撞上桌边,疼得闷哼了一声。对面的钟明开了口:
“太久远了。”
“我问李科长的时候,他有点不对劲。”陈子轻给了个提示,
“他说不定知道内情,有参与。”
钟明一口气喝掉陈子轻给他倒的水,覆着层汗毛的粗大喉结有力地一下一下震动,他放下空杯子,随意抹嘴:
“那我们约个时间。”
陈子轻:
“啊?”
“我们总要交流。”钟明绷着脸,
“我不方便来你宿舍,你也不方便去我宿舍,我们要定个私密点的谈话地。"
陈子轻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嘴上却说:
“那我写诗的地方?”“可以。”钟明站起身往门口走。
陈子轻急急地塞给他一个大苹果:
“你要是查李科长,不管查没查到东西,都不要把我供出来啊!"
钟明拿着苹果走了。
陈子轻去外头看走廊的电线,一路摸着走,一手都是蛛网灰尘,粘腻腻的缠在他指间,搓都搓不下来,他拍拍墙壁,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尸体。
“向师傅,进来吃粑啊。”有同志在宿舍门口招呼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宗技术呢?"“潇洒去了。”陈子轻完全
把宗怀棠跑在了脑后。
宗怀棠饿过头了,整个人都升华了,他在反思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大错特错的。厂花去而复返:
"宗技术,你上次说的未知领域的探索。"宗怀棠的眸光闪了闪,面上没反应。
厂花踩着小皮鞋走近,从包里拿出一团黑布,仿佛是在递|手|榴|弹,鼓足了勇气说:“这是我叔从港带回来的,你看的时候别被人发现,看完记得给我。"
说着就把那团黑布放在宗怀棠手边,再次谨慎地小心提醒:
“千万不要让第二个人看见。”
完了又害羞地说:
“我没有看,我是冲名字上判断的。”
宗怀棠捏了捏黑布,里面是碟片,他的手指紧了紧,松开,又紧了些,在做什么挣扎。
脚下的路劈叉了,走不走。
宗怀棠最终还是看了碟片,同志片,讲两个男人隐晦酸涩的性和爱,爱跟性别无关,宣扬世界应该多样化。
这碟片是不可能上映的,只能被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像同性纠葛的结局。
宗怀棠晚上没有回宿舍。
陈子轻没有独守空房,他去找汤小光,忽悠对方跟他一起去厂长办公室室。
汤小光的脸上蒙着一块布,在脑后扎了个蝴蝶结,手里一根树棍当枪到处扫,身子猫着:
“轻轻,我们一旦被保卫科的同志发现,那就等着被通报被扣奖金。"
陈子轻握紧光照度比现代差远了的手电,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我们注意着点就行。”
"你不是怕鬼吗,怎么敢大晚上的进山。"
陈子轻被汤小光突然提到的那个字给整得脚下一滑,及时抓住了他的褂子才没跪在台阶上:
“所以叫上你了啊。"
“我这么有安全感吗。”汤小光嘻嘻,
"确实,我带了这个。"
陈子轻打着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汤小光从脖子里拿出了一块玉佛。
汤小光不声不响地摘下来,丢到他面前:
"送你吧,能挡邪气。"
陈子轻惊诧地摆手:“别别别,太贵重了。”
"没事的,我家多着呢。"汤小光直接给他戴上了,他隔一会就摸摸玉佛,
隔一会就摸摸玉佛,心理作用达到了顶峰,觉得自己腿不抖了腰不冷了,浑身来劲了,一口气到了生产区大门口。
保卫科是有同志在巡逻,却不缜密,松得很。
陈子轻跟汤小光没怎么吃力就到达了办公楼里,过道黑漆漆的,手电的光打不打过去都让人发毛。
灵异片取景地里的王牌。
陈子轻一只手始终拽着汤小光,他把光线微弱的手电对着脚前,靠记忆找到厂长办公室,,一看,惊喜道:
"汤同志,门没有锁!"
汤小光的笑声从脸上的布里流出来:
“好欽,咱们这叫天时地利人和。”
他嘟嘟囔囔:
“要快点喽,手电筒不行了。”
“电池太不经用了,我们进去吧。”陈子轻推门进去,
"灯不知道在哪,好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