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则知道,只要出来抛头露面,碰见些胡乱揣测都是在所难免的。他只希望皇叔能?劝劝小白鸟,平时在家少看些新闻,少接触负面信息之类的。
  郁沉往后一靠,双手交握,松松置于腿上,语调沉然地说:,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我知道了。媒体名字等?会发过来。”
  乌利尔头皮一麻,小心翼翼问?:“您不?会是要……”
  郁沉轻描淡写笑了笑:“身为独家赞助商,怎么?能?没有专属发声?渠道。收购一两家平台,也算情理之中。”
  那笑容看得乌利尔冷汗直流。希望那个?拿“自杀”做噱头的撰稿人自求多?福吧。
  挂断通讯,郁沉小幅度转动椅子,神情若有所思?。
  除却白翎遭到的非议,他还想?到了另一层面。
  从昨晚到现?在,仅仅过去17个?小时,白翎在各大平台上的录播观看人数已经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白翎的打法剑走偏锋,出其不?意,经常卡着bug打出奇招,很能?吸引眼球。而?且节奏快,一场下来的精彩瞬间能?截成六七个?小短视频,十分符合传播学规律。
  郁沉觉得,自己何不?利用这次机会,推波助澜,直接为白翎开辟一条宣传线路?
  而?且,做过编导和主播的人才,手头就?有现?成的。
  拉起圈子来凑一凑,日后壮大也未可知……
  AI端着茶溜达过来,看了一眼主人,惊讶道:“您忽然变得很愉快?”
  郁沉意味悠长道:“有种孩子一步一步继承我遗产的感觉。”
  ·
  白翎揣了一塑料袋的小番茄,回到宿舍区,一人发了一大把。
  连白天补觉的萨瓦也被他打起来。
  萨瓦迷迷糊糊,虚眯眼睛看:“这啥啊,你上火了吗,下的蛋怎么?这个?色儿??”
  白翎额角突起青筋,恨不?得踹他两脚,“这是番茄!你爱吃的,快起来。”
  萨瓦打着哈欠爬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哈?你是不?是监视我!”
  白翎抱着臂,冷笑道:“对,我梦里监视的。我还知道你以后会大着肚子开机甲被卡在座位里,开切割机才救出来。”
  萨瓦啐他:“呸,有这么?咒你兄弟的吗,臭鸟。老子是根正苗红的白蛋主义者。”
  白翎一脸“你等?着瞧吧”的表情,让萨瓦气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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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嗑起了心爱的洋柿子,萨瓦又能?舒服了。他索性支起终端,打开机甲大赛的回放,边吃边评价。
  一会是“这人打得啥啊,垃圾,快点踹他下场!”,一会又是“好?无聊,看得都快睡着了”。
  随手找了个?点击率最高的,萨瓦眉毛一扬,来劲了:“卧槽,这个?可以,就?是招数走位太风骚了,一看就?是老阴比——嗷~”
  萨瓦揉着屁股,愤怒回头:“臭鸟,踹我屁股干嘛?”
  白翎昂了昂下颌,脸上一抹小得意一闪而?过,依旧是冰山脸:“看个?比赛,废话?还这么?多?。”
  萨瓦怒羽冲冠:“咕唔咕!你管我?”
  白翎心说,我这辈子还真是要管到底了。
  插科打诨了一阵,白翎又提醒萨瓦帮自己应付宿管。不?料萨瓦一摆手,人五人六地说:
  “害,这算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仙鹤被我收买了。”
  白翎:“?怎么?说?”
  萨瓦橘红色的眼睛冒出幽光:“我给他钱,让他别辞职了,直接给咱们做双面间谍,反向监视礼仪官、总管,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海鲜。”
  白翎感慨万分地拍拍他肩膀:“同志觉悟很高。就?是这活动经费是从哪出的?”
  萨瓦吊儿?郎当给他敬个?同级礼:“同志放心,自有冤种付账。”
  与此同时,海因?茨大人正哼着家乡的小曲儿?,欢快打钱。
  转账备注:
  收起终端,海因?茨扶正了领带,满脸beta式的禁欲克制。
  他迈起笔溜直的西装小裤腿,走出副秘书为他躬身推开的门,来到皇帝办公室,敲了敲半开启的门,在凯德抬头的刹那,拿捏精准地谦卑弯腰,说道:
  “下午好?,我伟大的王。”
  凯德看起来心情不?错:“海因?茨,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和总管商讨后宫的管理事宜。昨天的机甲比赛你看了吗?”
  海因?茨转了转眼珠,谦虚道:“臣还没有得空看,想?必有精彩之处?”
  凯德被他点中,愉悦地说:“你预料得不?错。昨天有个?选手当众向我效忠表白,我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入宫觐见我。”
  海因?茨惊讶道:“是怎样的表白,能?打动您的心?”
  凯德沉醉在被崇拜的感觉中:“他当着九十亿星际观众的面喊了‘是,陛下’。”
  海因?茨抿起笑容,相当真诚地夸:“喔,那可真是‘忠诚’啊。”
  ·
  俗话?说,多?个?人,多?条门路。
  白翎到小宠宿舍区打一圈,主要还是为了找渡鸦帮忙。
  渡鸦是帮派的人,既然能?怀上帮派老大的蛋,内部消息掌握得绝对不?少。况且这人江湖义气重,白翎刚把小番茄和韭菜馅饼放下,渡鸦便翘了翘腿: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白翎就?喜欢这种明人不?说暗话?的方式。
  他说明了来意,告诉对方,自己想?从一个?死亡账号里搞到数据。
  确切来说,白翎想?找回D先生?的账号名。
  帮派生?意广泛,鱼龙混杂,内部能?人异士很多?,想?找黑客做到这点应该不?难。
  渡鸦点点头,果然二话?不?说就?帮他联系到一个?。
  那边接通了,第一句却吱哇喊着:“渡鸦老大您啥时候回来啊,头儿?找不?到你都快发疯了!”
  渡鸦冷笑:“让他发。”
  对面支吾着不?敢吭声?,渡鸦三两句交代了事情,再嘱咐一句:“别告诉他我找过你,否则你小命不?保。”
  对方狗腿地回答:“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会告诉头儿?的。我办事,你放心。”
  白翎知道那个?“头儿?”十有八九就?是库南。
  他看着渡鸦悠然点起香烟,袅袅白雾升腾飘转,挑了挑眉,问?:“我还以为那个?头儿?强迫了你。”
  渡鸦皮笑肉不?笑,抖了抖烟灰:“他确实囚禁过我。打架打不?过我,争权也差点,只有靠那方面征服我。”
  原来是帮派二把手和一把手的恩怨情仇录。
  渡鸦悠悠抽了口烟,颇有些媚视烟行的意味,“不?过一开始我还挺享受的。”
  白翎:“?”
  渡鸦淡淡说:“他活挺好?。”
  白翎:“……”
  该说不?愧是渡鸦吗?鸦科中体型最大的品种,心理素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强。
  鸟类的脾性有时候和古地球的宠物猫宠物狗很相似。
  体型越大实力越猛,对外适应能?力就?越强,更?亲人,也不?容易应激。反而?体型小的,比如吉娃娃那些,见到人就?会吓得狂吠。
  渡鸦这个?体型,应该相当于鸟中杜宾吧……
  一小时后,白翎坐在贫民区地下街一家不?起眼的终端维修小店里。
  黑客摊着手,无奈道:“你应该知道,被系统判定死亡的账号肯定是没法再登录的了,除非你能?从政府方面复活账号。”
  “不?过那种权限,我实在做不?到。我能?做到的,只有帮你找回app数据和聊天记录。”
  白翎表示理解,说了声?谢谢,便握着终端走了。
  有了D先生?的账户主页,他就?可以重新联系上对方。点开那道熟悉的黑色头像,用新账户发送私信,白翎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
  [*(未发送)您好?,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提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已屏蔽]
  [(未发送)我没有死。您近日方便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提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已屏蔽]
  [(未发送)我……]想?见您……
  手指僵在半途,最终失落地按灭终端。
  未发送,未发送……他与D先生?之间,仿佛总是棋差一着,不?是我错过了你,就?是你接收不?到我。
  如果放做上辈子,白翎可能?会就?此放置,等?个?十天半个?月,等?D先生?上线为止。
  但现?在,他想?起郁沉的温言鼓励,不?禁多?了些勇气。
  而?且他还年轻,他身边还有可靠的朋友。
  白翎一个?通讯打给了播音员。
  播音员:“啊……我的朋友,你是想?寻人是吗?没问?题!正好?我们的业务扩大了,我被提拔为新平台的主管。在每天的黄金时段抽两分钟帮你口播一下,肯定可以。”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还是会和上头打声?招呼。”
  白翎轻声?说:“好?的,麻烦你了。”
  既然要打招呼,那么?郁沉肯定会知道。
  希望那条人鱼晚上不?要反应过激,太过生?气。
  ·
  不?知不?觉中,白翎走到了车站。
  他抬头望了望附近,下意识觉得这里陌生?又熟悉。
  顺着模糊的记忆,由直觉操控身体,一步一步试探着往下走。他穿过马路,对着小巷探头探脑,走过弯弯扭扭的小路,景物有些熟悉,却感觉哪里不?对。
  哦,是了……
  他重新走了一遍,这次是按着以前步行的节奏。一瘸一拐,一步一停,淡黄的天空如翻开的金鱼肚子,在视线里摇曳晃撞,这就?是一个?病得快死的瘸子视角。
  经过层次不?齐的自建房,低矮屋顶晒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衣服,廉价洗涤液味在空中飘散。
  白翎深深呼吸着那股味道,那是曾经属于他的味道。
  视线凝向这条路的尽头,他有种预感,一切解释和源头就?藏在那里。
  那个?狭小、充满霉味的半地下室……
  他死前租住过的地方。
老子好饿
  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
为满足平民和底层职工的住房需求,曾经兴起过一种集体公寓。
  它结构简单,面积虽小却五脏俱全,
从外面看过去,
整整齐齐的阳台犹如叠在一起的火柴盒,里面又经常居住着鸟类,故得名为“鸽子盒”。
  伊苏帕莱索时代的建筑虽然不甚美观,
但质量绝对没得说。
  经历过一次海啸,
十六次酸雨,
经年历久的海风吹拂,这些“鸽子盒”被侵蚀得黑黢黢,
主体却依旧屹立不倒。
  白翎曾经租住的这栋,
也是其中之一。
  实际上,
它原本是的员工宿舍。新帝国成立后,它顺理成章作为国有资产的一部?分,被瓜分给了私人。
  转到现任房东手?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手?。
  走上台阶,低头可以看见地上若隐若现的血手?印。
  据说曾经有个善良的老醉鬼,
在寒夜里喝多了酒,躺在这里冻死了。等第二天人们发现时,他?的手?掌已经和?水磨石地面冻在了一起,之后,便留下了这枚手?印。
  在那个故事里,老醉鬼名?叫乔治,
住在公寓的一层。他?倒下的地方,
离自己温暖的房间?,直线距离不过一百米。
  然而?,
就是这一百米,要?了一个穷人的命。
  老租客都会避开那道?手?印,以免沾上晦气。
  但白翎会亲切地把手?印称为“老乔治先生”。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站在上面,气喘吁吁地歇一会。
  或许老乔治是个好人,留下这枚手?印,是为了给夜归且视力?不佳的小鸟们指明?窝的方向。
  白翎如此坚信着。
  走进门厅,门房玻璃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长期有房,价格200-900不等。
  这也是大多数穷人将将付得起的价钱。
  白翎曾经租住的是中档,500价位的单人间?。他?原本想选更便宜的八人间?,但那时的帝国悄然流行着一种神经系统疾病,整日咳血吃药的他?,被拒绝与人合住。
  因而?,区区500星币,也是咬着牙付的。
  不像现在,社团的工资和?对赌赢的赏金,加在一起已经小六十万。这还不算某条任性人鱼砸下的赞助费。
  “04号房有人住吗?没有的话,我租一个月。”白翎淡淡说。
  二十年前的房东尚未秃顶。
  他?盯着白翎的羊绒外套,上下打量了一番,叼起牙签:“我可先说好,我们这里不接受退房退款。哪怕你被警察抓了,也休想退钱。”
  房东显然把他?当?成了这一带专偷富人衣服的小贼。
  白翎直接扫了500星币过去,房东这才慢悠悠掏出砖头厚的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记上。
  住在这里的人,经常穷到连500块都拿不出来。
  租客们拖拖拉拉,像沾了水的泥鳅一样滑溜,和?上门收款的房东打着游击战。如果不幸被堵到,就从床垫下面抠出一点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祈求房东再宽限几天。
  这样的“分期付款”,把500块拆成了20块、10块甚至5块3块……
  所以每当?有人来交钱,房东这个头发稀少的葛朗台,就在名?字后面简单画个+号,写上相应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