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他素未谋面?的战友。
  白翎重生?之后,至今还记得那份名单。然而,上面?没有陆航的名字。
  他听说,陆航也接受过审查,但背景极为清白,不论思想和行为都对暴君十分忠诚,还因此得到了暴君的嘉奖。
  人各有命,陆航选择走自己的路并没有错。
  白翎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不接受。
  所以,他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郁沉要接过那张纸。,尽在晋江文学城
  郁沉转过浓绿的眸:“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他。但试着把他当成棋盘上的棋子,而你则是这盘棋的主人。”
  白翎略微思索:“您的意思是……利用他?”
  郁沉用鼓励的目光望着他,示意他继续想下去。
  念头一闪,白翎脱口而出,“我不是小兵,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我是棋手?,完全不必跟他扯上关系。我可以退居幕后,找个人牵制陆航,给他使绊子,不用多,只要让陆航烦扰一阵子就够了。”
  郁沉满意地颔首,鸟脑瓜转得很快,不愧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棋手?。
  白翎脸上浮起?筹谋的欣悦,自言自语着:“让我想想,目前我拥有的资源是您,小宠宿舍群,机甲社?团。”
  “杀鸡焉用宰牛刀,您肯定不能出面?。小宠群那边也缺乏直接的力?量。倒是社?团这边……”鼻腔轻微呼吸着,平复下来时,已然有了答案,他目光坚定对郁沉道:
  “请把那张纸给我,我拍下来,发给团长。”
  王对王,后对后。既然陆航想挖墙角,那么拿出团长这枚棋去对战,便再合适不过。
  郁沉轻声?赞赏道:“不错。”
  他这么一说,白翎倒是想起?另一回事,踮起?脚拽拽他的大衣领子,带了点趣味的质问:
  “等等,我怎么记得您挺不喜欢团长的,上次还为他的作战服跟我吵架,嗯?您这是不是故意拱火?”
  郁沉微微抬眸,容颜在夜色下显得清雅而悠然:
  “促进alpha们参与雄性竞争,有利于社?会进步。”
  白翎挑起?眉梢,问:“那您呢?”
  郁沉偏了偏头,金色卷发如海雾般垂坠,认真问他:“你见过老?狮子去和年轻狮子打架的吗?”
  他脸庞矜贵,有一抹恰到好处的自傲:“老?狮子才?不,老?狮子只会坐享渔翁之利。”
  白翎扑着他的胳膊,往前小跑两步,忍不住抬头笑:“老?狮子,您算计人的样子真迷人。”
  郁沉愉悦地扬眉,腔调缓慢优雅:“Charming(迷人)?”
  白翎凑近耳边:“Nasty(肮脏又下.流).”
  话音未落,他就被炽烈的吻堵住,不顾环境。对方握住他的脖颈,像擒住一只天鹅,略显粗暴地压倒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上,深深吻进喉咙口。
  该死……脏东西,真会亲啊。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情不自禁高昂起?下颌,沉迷地迎合上去,却?自动?调整了角度,为对方进一步的入.侵大开方便之门。
  白翎被弄得脚跟痉挛,忍不住踹了踹贩卖机。
  “哐!哐哐!”寂静的小街里响起?焦躁的声?音。
  郁沉却?松开他,天气?寒冷,交错的呼吸间洇开一抹雾气?,他的绿眸暗得像毒气?氤氲的森林。
  “继续吗?”
  白翎腿软腰软呼吸带喘,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哼哼着:“我有个好去处。”
  走之前,郁沉看着那只鸟神色淡淡地贴在贩卖机前,狂按一波购买键。
  拿完东西,白翎吁吁地跑过来,戏谑地挑挑眉,说:“原本我还以为D先生?是个老?头。”
  “嗯哼。”
  “我本来都打算好了,口袋里装着T,爽一发就跑。要是老?头心脏病没被我弄犯,我就摸走你的医保卡去刷了买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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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丝擦过脸颊,人鱼侧身俯下,一把摸进了他的口袋。
  白翎:!
  郁沉玩捏着他藏在口袋里的锌纸袋子,斜睨了眼白翎,鸟眼珠子正在乱瞟。他说:
  “就一个?”
  “……还想要几个?我这可是根据帝国alpha平均时长估算还绰绰有余的量。”
  人鱼凑近他耳廓,压低嗓音,醇厚柔磁地钻进耳孔里,弄得他莫名后颈酥麻,悄悄缩起?肩膀:
  “这不是我的Size。”
  白翎头皮一麻,反驳:“不可能,我目测过。”
  “你目测得不准。”
  白翎张口就来:“怎么可能不准,我第?二?次见你就观察过了。”
  郁沉神情意味深长,捏捏鸟脸颊肉,看他的眼神里有浓浓的野生?动?物觅食的邪气?,“你应该加上放量。”
献祭
  去出租屋的路上?,
白翎的心情极其复杂。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应该再带郁沉去那种地方。那个潮湿发霉的小房间里,埋藏着许多狼藉的过?去,
他会不可自控地表现出紧张和惶恐情绪,
即便轻微得正常人无法察觉,但?也绝对逃不过?老男人的眼睛。
  但?白翎心底有一道肮脏的声音,在鼓动他?——
  剥给他?看。
  让他覆着薄茧的手指,
抚摸你的伤口。
  白翎被这道念头?逼得鼻息混乱,
扭过?头?换气,
想?借寒冽的空气清醒清醒。,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他?忘记了,自己正被郁沉攥着,
躲过?头?来,
还是对方。他?被包围在年长者?稳重的气息中,
被那毫不掩饰的怜爱浸泡着,充盈着,连呼吸都脆弱了。
  出租房漆黑污浊的外墙近在眼前?,天色昏沉,看不清台阶上?的血手印。
  但?白翎知道,
“老乔治”就在那儿。一旦踏过?那道台阶,他?最不堪的过?去将被层层剥开,暴露无疑。
  白翎缺失的右腿变得涩痛,他?站住了。
  郁沉没有问及原因,只是轻抬视线,瞟一眼这栋楼,
这座旧时代福利政策遗留下来的残渣。
  它曾是免费宿舍,
现被挪做他?用,紧窄的小窗里透出各种灰度的灯光,
各有各的黯淡。住在这里的人,贫穷且狼狈,做着各类不体面的活计,维以生存。
  郁沉恍惚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在那道梦里。
  只不过?他?没有清晰的记忆,梦境便是梦境,细节总是缺失和跳跃的。他?只记得自己进到那间小到不能称之为屋子的房间里。
  一次是盲的,触到了木桩鸟滚烫的体温。另一次看得见,带走了木桩鸟的遗物。
  现在,年轻人重新带他?回?到了这里。
  宛如流浪狗咬着他?的裤腿,小心翼翼又察言观色着,想?给他?看藏着玩具小球的垃圾堆。
  “你住在几层?”郁沉问。
  “那里……”白翎指了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郁沉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截被埋进水泥地?里的窗户,窄得只有二十厘米高。
  它的狭小与整栋楼的高大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大厦将倾时,被压进土地?里的一截灵魂,无声地?挣扎着,窒息着。
  现在他?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只鸟儿经常趁他?不注意时,趴在他?主卧的大落地?窗,向外张望。
  对一只鸟而言,住在逼仄的地?下室,无异于扭断翅膀,扼杀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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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翎听到人鱼有意无意放低了声调,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问他?:
  “我可以进去吗?”
  礼貌地?征求意见。
  白翎倏然?抬起头?,看着对方深刻俊雅的脸,紧张得手指尖发抖。
  他?有些后悔,像郁沉这样的男人,连烂掉的苹果都不吃,怎么能走进污水横流的地?方。心里怀着许多羞愧,牙龈都在发酸,他?却强迫自己抬腿迈步,僵硬至极地?说:
  “欢迎。”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把D先生骗过?来的。
  利用对方的善良与不忍,把人推进了泥沼里。
  郁沉跟着他?走过?灯光不足的大厅,拐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打开门,昏黑的楼梯向下延伸着,仿佛能直达地?狱。
  那只鸟轻声说:“您小心脑袋。”
  这里的楼梯很矮,白翎怕他?撞到头?。
  楼梯间的墙壁被画得乱七八糟,上?面写?满了污言秽语和买卖未受精蛋的小广告,空气潮湿,走动时能听见天花板的墙皮开裂的窸窣声。
  下到最后一道台阶,猝不及防踩进水坑里。
  郁沉低头?轻瞥,不知道从哪里渗出的水漫上?鞋面,提起脚踝,抖抖鞋尖,还是能感?觉到湿冷正顺着皮鞋雕花的小孔,阴渗渗地?往里渗。
  那只鸟紧着声音,说:“我给您擦。”
  他?说着就要蹲下来,仿佛这栋楼,这所有糟糕的环境,都是他?造成的。
  他?脸上?泛着病态的绯红,漂亮的面孔仿佛要碎裂,看得郁沉叹息一声,拖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
  如珠如宝一样的。
  白翎的身子立即从冰冷变得滚烫,把什?么脸面都抛下了,不管不顾地?,手臂去缠对方的脖子。
  他?又开始小声在心里念郁沉的名字。
  仿佛那是一记特效药,能压下所有痛楚。
  来到门前?,开锁的过?程不太顺利,钥匙孔似乎被东西堵住了,应该是这栋楼顽劣的孩子干的。
  白翎擅长处理这样的麻烦,他?用钥匙一点?一点?往里捅,拽出了纸条,看也不看,直接拽着郁沉进门。
  “咔嚓”,门被郁沉反手锁上?。
  白翎莫名哆嗦了一下,低声说:“您随便坐。”
  然?而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三步宽,不仅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椅子也没有。郁沉抚了抚生锈的床栏,毫不介意地?坐下,床垫吱吱低吟,像是即将奏响的曲目开头?零落的序曲。
  这里太窄,人鱼的长腿都要伸到门边了。
  白翎脱下羽绒外套,手伸到口袋里,摸到小小的锌纸袋,边缘的封口刺得痒手。
  郁沉转过?头?,注视着他?弯起的腰。
  那只鸟支起身子,手里却空无一物,嘴唇轻微发着抖说:
  “您戴不上?,就别戴了。”
  说完,他?低垂起脑袋,脱下沾了水的外层裤子,韧细的小腿从牛仔裤的裤管里拔.出来,小腿肚子紧绷绷的,皮肤上?有些许压痕,一抹竖线的红。
  接着,他?弯下腰身,掰开义?肢腿内侧,查看一眼电量。
  动作太激烈得话,可能会中途断电。
  “我充一下电。”
  整个地?下室的功能本就不是拿来住人的,现下的房间明显由隔板分隔出来,留用埋下电线的地?方不多。
  至少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房门口的一角,镶嵌着插座。
  郁沉看着对方走过?来,半只脚穿进鞋子里,脚踝露在外边,一副随时准备踹掉的样子。
  他?上?半身穿着暖融融的毛衣,下面只有一条运动小短裤,颜色是黑的,边缘带着白边,布料洗得发灰。而线条笔直的细腿,恰从宽松的短裤里伸出来,在郁沉眼前?晃荡。
  肌肤细腻的腿根下,便是冷冰冰的钢铁义?肢。
  房间灯光发蓝,斜照着打下来,那条拼凑的腿深深屈膝,蹲在地?上?,一条电线穿插于狭小接口,另一头?则接在黑色充电器上?,被鸟儿捏着用力往插座里塞。
  这幅荒诞不经的画面,能轻易勾起人奇妙的毁灭欲。
  随着“滴”一声,充电启动,白翎说:“好了。”
  他?瞟了眼郁沉的神色,两手扒在毛衣边缘,昂起头?脱下来,再好好叠整齐放在一边,头?发凌乱地?说:
  “我充着电,您来吧。”
  这只鸟,用充电线把自己拴在了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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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沉看得出来,对方十分紧张。不是抗拒的警惕,也不是对alpha的排斥,而是一种面对未知接触的生涩感?。
  很奇怪。
  郁沉稍微回?想?起往昔的对话。这只鹰隼总是言里言外,有意无意地?暗示他?,告诉他?,自己经验丰富,驾驭过?不少alpha,见过?各种类型,甚至根本不拿alpha当回?事。除此之外,对方还有许多古怪的癖好,冷感?,持续低潮,莫名其妙的渴望,又会在他?的碰触下像含羞草一样缩起手脚。
  他?无法接受在亲密接触时被主导。
  或者?说,往日沉痛的过?往,不允许他?过?度给alpha开绿灯。
  郁沉眼前?浮现出那张标满红圈的检查单,假性发情期,生殖腔损坏……身为omega,被这两项病痛缠绕上?,就等于完全诀别性别的快乐。
  这只鸟在以往的日子里,很可能只把这项活动,当成疏解痛苦的渠道,亦或者?——完成任务。
  而不是获取愉悦。
  他?会联想?起痛苦,害怕被控制或屈服,所以即便主动站在自己面前?,带着少年人的清爽和不符合年龄洒脱,身上?也总弥漫着一抹浓浓的献祭感?。
  别人求偶,是索求爱意。
  他?向郁沉求偶,是献祭。
  这也是为什?么郁沉始终不曾真正吃掉他?。
  郁沉不是着急忙慌的年轻小伙,他?到了这个年纪,不论做什?么事,都有各种关联的考量。
  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出手。与之相同,他?觉得时机未成熟,也会更倾向于放纵自我地?尝一尝,而不是杀鸡取卵式地?毁掉今后长久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