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海因茨口干舌燥,仿佛能?听?见水汽蒸发的细小声?音。
  他的少爷,认真而正直,这样的少爷实在迷人得要命。
  海因茨几乎是虔诚地跪在他的天价手工羊毛地毯上。
  “叮铃铃——”桌上的铃声?骤响,又要催促他去?皇宫。
  海因茨想都没想,拿起来,索性?直接关机。他阴暗地转回头,望着屏幕上的少爷,咧开沉迷的笑容:
  谁都别想阻止他欣赏少爷的姿容。
  即使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皇帝。
  在他的视线里,萨瓦走到预定位,单膝跪下,调整角度,举起黑到油亮的枪,对?准旗杆上的绳子,开枪!
  砰。
  五大军校射击冠军的技术自不用说,萨瓦的枪威力刚猛,子弹冲破滚滚热浪,如同闪电般击中了绳结。
  一股热风卷来,在烧灼的风浪中,绳子嗖得向太阳的角度甩出去?。
  质地柔软的旗帜瞬间大幅度展开,它融入天空,被风的张力撑得满满当当。从柔软的布料变成了一面硬挺的帆,让每个?睁开眼睛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它的每一个?边角。
  好美。
  仿佛以大地为船,旗帜像风帆,扬帆起航。
  自由的开始——那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感染,人们纷纷举起手臂向它致敬。抬手的动作犹如翻腾的海浪,由己及彼,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向四面八方?传散开。
  在离镇子10公里远的母舰上,无?人注意到,一台扫地机恰好停下轴轮,停在食堂的幕布前。
  施洛兰被禁锢在一团机械里,但他依旧艰难扭正手臂,颤颤巍巍,咬着牙,直至发出惊险的咔嚓一声?。机械臂断了,他也如愿举起手臂。
  施洛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水箱撒了一地。
  他在朝什么致敬呢?
  不是国家,也不是新政权,而是……帝国永不屈就的灵魂。
  ——可正当这时,砸场子的人不出意外地出场了。
  头顶掠过一阵引擎声?,众人迅速抬起头,在旗帜昂扬的天空一角,窜入一艘绿色军舰。
  土豆镇居民对?它太熟悉了,有人惊恐大喊:
  “是大都会,是那只孔雀!”
  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直接派了一架满载炮弹的军舰,在他们头顶示威。
  白翎早有预料,立即对?护卫队发出命令。
  转眼间,二十架机甲升空预警,霍鸢打开通讯喇叭怒喊:
  “退后!立即退后,你方?正在侵犯我方?领空,如执意前进,我方?有权击落你们!”
  孔雀没坐在船上,但他为了获得满满的参与感,直接要来飞舰的通话权,得意洋洋回复道:
  “有本事你们就开炮,来,照这儿?开。”
  随着话音,孔雀舰一个?猛冲,像鲨鱼扎进了沙丁鱼群里,机甲们被迫四散后退。
  白司令嘱咐过,绝对?不能?先开炮。
  可是不开炮,这家伙就得寸进尺,真以为他们怕了他,飞在他们头顶上恶意造次,实在恶心死人了。
  驾驶员们正恨得牙痒痒,忽然头顶一黑,驾驶舱视野变暗。
  什么东西?
  他们转动窥镜去?看,只见头顶上方?百米的地方?,大气层下雪白的浮云里穿出一面钢铁铸就的船底,焊接铆钉清晰而规整。
  那是一艘船,一艘大船。
  这艘船正在迅速下降,斜束的光线从云层的空洞中透出,照射在它精健的骨架上,让人想起约瑟夫·韦尔内画笔下惊心壮美的海景图。随着光线清晰,驾驶员们终于看清船标。
  ——蛇女,美杜莎。
  ……戈尔贡的船!!
  驾驶员都知道,比起孔雀从联邦买来的二手杂牌船,戈尔贡制造要精良十倍。撞上它,那就是在寻死。
  他们反应迅速,边后退观察情况,边在频道里询问:
  “那是谁的船,也是孔雀吗?”
  “妈的,那秃子竟然买了艘新船,又害了多?少百姓。”
  脏话还?没骂完,他们便眼睁睁看着戈尔贡的船低下船头,突然加速。
  要知道,舰船的下降速率是每分钟400米,以这个?速度俯冲,足以把世上任何?坚硬的物体撞得稀巴烂。
  其?中也包括敌方?舰船。
  孔雀还?在悠哉放话,忽听?频道里警报声?大响,
“Descend!Descend!Descend!(降!)”
  他被吵得不行,敲敲耳塞,皱着眉头问:“搞什么,那么吵?”
  “轰——”
  戈尔贡把坚硬的虎头下巴,狠狠磕在孔雀的脑门?上。
  硬,碰,硬!
  两?艘船明明体量差不多?,可比起力量,简直就是笼养鸡和鹰的区别。
  戈尔贡的船上传来一道声?音,有点熟悉,还?有些懒散:
  “有不开火协议,但是没说不能?撞你丫的。”
  霍鸢猛抬头,这声?音……不是机甲研发工作室的乌利尔吗?
  这小子自从他们逃出首都星之后,就变得了无?音信,现在看这情况,居然是直接进入戈尔贡总部工作去?了。
  不过,他来干什么?
  这艘船,又属于谁?
  霍鸢还?没想明白其?中关节,天空上便响起一道爆炸声?。
  那艘绿孔雀号直接一个?趔趄,被撞掉了一边发动机,屁股后面冒出了一大流黑烟。船舱里,战斗员们东倒西歪,在安全座椅上崩溃哭喊,“完了要死了!”
  扇贝在旁听?着,内心觉得好笑。
  从这个?角度看,确实狠狠打了脸,只不过,打得是自己的脸。
  孔雀听?着频道里的动静,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怒之下摘下耳塞,摔在地上踩碎。
  “一群蠢货!”
  “快去?给我查,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军舰到底是什么来头?”
  扇贝看了眼监视图上正在逃窜的孔雀号,又望向那架戈尔贡,他推测道:
  “之前没有听?说白司令有第二艘船,这应该是新购入的。”
  ·
  祖祖辈辈欺负了土豆镇几百年的孔雀,终于落荒而逃,这谁看了能?不出口恶气?
  居民们扬眉吐气:“烧烂孔雀的屁股毛,爽到!”
  这时,戈尔贡的船轻巧落地。
  佣兵群体里有军舰爱好者,一看便看出这是设计局今年最新出产的“长?尾鲨”号。它的端头加装了核级钢板,专门?用来对?付不讲道理的星际海盗,可以轻易顶翻他们的船,自身却不受影响。
  不过,由于当今各国盲目追求火力压制,对?于这种靠“撞”的防守机,普遍反应平平。
  因而,它的销路也比较一般。
  星网观众热烈讨论:[所以是绅士机诶]
  [这样优先不开火的舰船,我反而觉得很安全哦]
  [空军军警就应该配这样的船,否则天天露个?炮弹给谁看,只会吓唬自己民众,呿]
  在这场围观中,少不了星际联盟其?他小国的军方?。
  他们仔细一琢磨,好像也确实缺这么一架防守型军舰。易守难攻,正适合主张和平的小国。
  何?况刚看视频,戈尔贡的质量是实打实的硬,飞船头一点磕碰痕迹都没有。
  这么算来,反而要比扔炮弹划算得多?。
  于是,在后续的一个?月里,戈尔贡设计局陆陆续续收到十余份“长?尾鲨”号的订单,净赚80亿。总设计师都啧啧称奇:
  “打那么多?广告,不如野星实地带货来得快。”
  此刻,“长?尾鲨”号舱门?开启,乌利尔走下来,有目的性?地目光一扫,精准朝人群中白司令行礼。
  众人齐刷刷看向白翎。
  “白司令买的?”
  白翎:“……不,是D先生?。”
  “噢~”众人露出了然的表情。财大气粗D先生?,送上大军舰一架——实物型。
  白翎无?暇顾及别人的目光。在他脑海里,一道声?音越来越大:
  那条鱼居然说到做到,真的弄了一艘军舰来,还?是他们最缺的灵活防守型船……怪不得刚跟我说什么破除意志……
  原来在这等着他。
  好想现在就跑回去?扑鱼……不行……要守住底线!
  白翎强自稳定住心神,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强作镇静的样子早就被摄像头传输到另一边。
  郁沉松松搭起长?腿,缓慢勾唇。
  很快,他就如预料般在鸟的脸上看到了淡定,迷惑,震惊,再到狂喜的一系列表情变化。
  空地上,大型叉车从舰上运下来一堆箱子,体积一个?比一个?巨型。
  箱子外表打着绷带似的包装,乌利尔拍拍手掌,机械外包装自动开启。它便像生?日蛋糕上的开花蜡烛一样,四张板子如莲花瓣般散开,露出里面的——
  高能?宇宙卫星。
  多?功能?用途,可以农业,军事,气象,旅游。实属居家旅行建国必备之良物,星际大国采购清单里排行第一的必需品。
  一共有60个?包装,所以是整整60颗。发射套装齐全,还?送一艘运载火箭。
  别说覆盖这个?镇子,范围都能?强到直接监控周边半个?星系。
  萨瓦傻眼:“开局就送黄金级装备,豪到发指。”
  乌利尔更直接,低头看一眼消息,咋了咋舌,替他那身居高位的皇叔传话:
  “那位说,这是送小朋友们的开幕烟花”
  即便只是传达,不是本人亲述,从这云淡风轻的语气里也能?充分感受到自上而下,慵漫舒缓的宠爱。
  萨瓦在旁边疯狂掐人中,气都喘不顺了,嘶哑着说:
  “烟花,这特么是价值四十亿的烟花啊!!!别太离谱了!”
  在看一眼旁边,那只鸟呆若木鸡,仿佛被美杜莎石化的船长?,风一吹,就要……就要拔腿跑向诱人的老人鱼。
  什么底线啊,他不要了!
  萨瓦喊他:“你干嘛去??”
  “亲口感谢他——”
  亲口?萨瓦愣了下,遂意味深长?一笑。
  ·
  老男人的生?活意趣是丰富多?样的。
  自动门?打开,还?没走到廊厅,交响乐的回响便在大理石的共振之下顺着走廊传递到白翎耳边。
  宁静悠扬的管弦乐,属于贝多?芬的天才浪漫——第六交响曲《田园》,第二乐章。小提琴的高音颤和单簧管的悠慢缓缓引人入胜,闭上眼睛,脑海里便能?浮现出一副溪边美景。
  郁沉缓缓闭眼,享受着长?笛声?演奏的鸟鸣。八分之十二拍的奏鸣曲,拍数是滴,哒,哒,有人脚步轻快踩着音拍而来,郁沉边听?,边用手指在空中打着节拍。
  忽然,他的手指被一把握住。
  柔和的F大调完成和弦,啁鸣的鸟儿?掉进他的怀里,“您怎么这样啊,有大军舰还?不够,还?送我卫星,太费钱了——”
  鸟儿?低头亲亲他的手背,扑在他耳畔,小声?说:“谢谢,谢谢您”。
  这道声?音更加丰富了乐曲的场景,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郁沉阖着眸心想,这生?活真是美极了。
  如果想更惬意一些……
  他一个?翻身,将鸟儿?压在身下,祖母绿色眸子睁开,双臂撑在沙发垫子,将鸟禁锢住。
  “张嘴。”
  他俯视着,简要命令。
  白翎呼吸起伏急促,听?从他的命令颤颤着张开唇,却被嫌弃太慢,一把扣住下颌,指骨顶开——
  他妈的,这个?禽兽。
  听?最古典的歌,做最肮脏的事。
  不多?时,乌利尔胳膊下夹着文?件上船。先前皇叔买了一座矿山,手续办到如今已经齐全,只差最后的签字就能?顺利开采。
  他搭电梯上楼,心中紧张万分。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每次被伊苏帕莱索传召,乌利尔还?是如履薄冰。包括目睹今天的仪式,他心中除了感慨之外,对?皇叔也是满满的敬畏。能?破釜沉舟重新开始,这份魄力,也只有这个?专注深沉的男人才能?办到。
  乌利尔边感叹伊苏帕莱索的强大,边敲门?:“白司令,麻烦开个?门?,我来给皇叔送文?件。”
  门?打开,他抬头一眼下意识就问:
  “你的嘴……?”
  门?缝只浅开一掌距离,白翎手臂撑在门?边,面色冷淡,浅玫色薄唇明显比刚才肿了一圈。
  白司令冷漠道:“蜜蜂蛰的。”
  听?声?音,隐约有些咬牙切齿,但仔细揣摩,又有一些刻意遮掩的痕迹。
  乌利尔母胎单身,当然听?不出什么端倪,只恍然道:
  “啊,这个?季节还?有蜜蜂吗?”
  白翎多?想骂,什么蜜蜂,明明就是……
  话未出口,成年男人的指骨扶上门?板,缝隙得以张开些许。在这道窄缝间,恰好掠过一道身影,10厘米的宽度刚好够看到人鱼一抹侧颜。
  白翎愕然回头,铂金色卷发温雅地擦过脸颊。郁沉过来低头亲一下他的额头,轻巧愉悦:
  “嗡嗡嗡。”
  蜜蜂自领。
  乌利尔仿佛被闪电劈了:“……”
  白翎宛如灵魂飘离:“…………!!”
  老男人,不要脸装蜜蜂啊啊啊啊!
  刚才纠缠那么久尚且能?保持理智,现在却被一句话撩到浑身发麻。白翎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砰”得摔门?,崩溃又恶狠狠地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