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暴怒而起,一拳头砸在?桌面,凹下去一整块木头:
“混账!一群土匪海盗要收复失地,这是?要打?军部的脸吗?”
两个下属浑身一抖,连忙低目垂眼,脊背颤颤得不敢动。
刚才还放话的下属,现在?更?是?冷汗都下来了,偷瞄着?元帅漆黑的脸色,连忙找补道:
“这,这肯定是?那小屁孩乱吹牛逼,这些天,他一直守在?野星,怎么可能去?打?仗,我们大家可都看到了。”
金雕面色稍霁:“也是?,他们那种弹丸小国,除了一艘星间母舰拿得出?手,其余都是?些落伍的破烂,想打?,拿什么打??不过是?叫嚣两下,想从我这找回点?面子。”
他心里如此预料,觉得把野星和?白翎的实?力都拿捏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双方接触再次磋商的时候,金雕的态度不免得轻慢一些:
“白司令,你们不想吐出?钱,我可以理解。如果态度摆端正些,我方不介意给你们留两亿三亿的,当做金井这些天在?野星的住宿费。”
“至于其余的大话,就不必说了。”
诺思?也在?线上,听到这番发言,没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大话?原来元帅阁下觉得我们在?吹牛啊。”
金雕缓慢地陈述:“没有看不起诸位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好一个就事论事。”
闻言,众人一齐看向虚拟画面的右方。旁边坐着?一直沉默的白司令,忽然颔首微笑出?声,“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就事论事一下。”
说着?,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转身的瞬间,切出?画面是?一副广阔的4维漂浮地图。
那副地图放映设备的黑箱子上,还印着?航队的编号,明眼人一看就喊出?了声:“这不是?‘暴风号’的军用地图吗?居然也被你们拿去?了,强盗!”
白翎面带微笑:“做强盗,也好过崽卖爷田的不心疼的废物好。”
“你……!”
一句话堵得在?场军部高官们胸口闷疼,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连暴君凯德都不敢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废物”!
金雕试图掌控场面,斥责道:“白司令,你这样公开侮辱军部,还像是?要谈合作的样子吗?”
白翎面无表情,斜眸下瞥,扫了眼桌上放置的终端,一则最终确定的消息闯入了他的屏幕。他一字一句在?心里读完,拧了一把满是?汗的手心,悄悄为远方的伙伴松了口气,这边抬起头,直接对金雕说:
“我不谈了。你们已经没有筹码跟我谈了。”
“什么?”金雕皱眉,“白司令,请你搞清楚,这是?国家级军事磋商,不是?儿戏!”
白翎歪了歪头,直接将战报投放在?墙上,用一则确定,肯定,且无可争议的胜利消息,回答了他们:
全世界,没有比这更?硬的筹码了。
他们已经拿下了第一场胜利。
“啵”,极其轻微的一声,心神震荡还未从消息中反应过来的众人,直愣愣地看着?白翎咬开了电子记号笔的笔盖。他侧过身,擦掉金井曾经在?桥头星打?下的“X”,用鲜红无比的笔头,重新画上了个一个坚定有力的“√”。
这是?帝国流浪在?外的土地的回归。
更?是?赤.裸.裸地当面打?了帝国军部全员的脸,指着?鼻子告诉他们:
你们帝国不敢打?的仗,我打?!
你们帝国不敢扛的责任,我扛!
你们帝国不肯兑现的承诺,我兑现!
金雕眼角肌肉紧绷抽搐,感觉一股热辣辣的耻意冲上脸颊。他先前还揶揄对方是?个空架子,现在?就被蹬鼻子上脸,被一份新鲜滚热的战报,甩在?了脸上。
军部五年没夺回来的地,被迫卖给敌人。现在?被一群土匪强盗给抢回来了?!
耻辱!这是?耻辱啊!
下属还想挣扎,指着?白翎冷笑:“你搞这些有什么用,就事论事,我们今天是?来谈赔偿的,跟你爱花钱打?仗,有个屁关系?”
诺思?都快气笑了,帮帝国打?了联邦机械军一顿,出?了口恶气,他们完全不觉得高兴,反而全程嚷着?“不关我事”,拼命撇清关系。
一支军队,可以装备烂,人员弱,但绝对不能失了魂。
否则,就会像面前这些帝国军部高官一样,自私自利,臭不可闻。
“当然有关系。”白翎并?不着?急,直接放出?一段视频材料,“你们难道忘了?最开始招募公会的机甲佣兵团,要他们这群平民去?边境送死?,就是?为了代替有编制有后?台的正规军,不是?吗?”
白翎声线一冷,连带着?眸底也起了冰霜:
“然而你们贪污腐败,非但强迫征兵,甚至连他们出?征的补助和?抚恤金都一并?吞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
“要真算起来,捅到星际盟那里,恐怕你们花40亿也压不下这么大的丑闻!”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气势威压犹如一头蓄势待发即将冲出?屏幕咬烂人脖颈的豹子。
那些个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军官,全都下意识朝后?一靠,面露惶恐。他们忘记了这是?虚拟画面,害怕白司令下一秒就扑过来,把他们撕咬得稀巴碎。
这,这……如果丑闻爆出?去?,他们就再也没脸尸位素餐吃空饷了。
那他们的别墅,游艇,海外度假酒店,可就没法再继续享受了。
众人各怀鬼胎,开始劝起了金雕:
“元帅大人,您看这事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主要是?事情关乎军部的名誉。”
“为了军部的团结,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啊。”
金雕面如寒霜,他还不知道这群人的想法,只要涉及到一点?他们的利益,门?阀贵族们推卸责任比谁都快。
然而,那40亿是?自己垫付的,如果要不回来,他就得欠剑鱼大公一大笔人情,之后?又必须得听命对方,为他做事。
他这个元帅,最后?当得居然如傀儡一般,被各方势力钳制。
可是?他已经住在?这条贼船上,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最终,他沉默了许久,额头冒起一根青筋,压着?嗓音沉沉说:“好……那笔钱,我就不追究了。”
白翎微笑着?和?他隔空握手:“期待下次合作。”
下次,还想有下次?不光军官们气得脑充血,金雕也差点?咬碎了牙齿。
可事到如今,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金雕回到办公室,不再喝酒,而是?吩咐人泡了一杯茶来。
他慢慢地抿,想以此冲淡嗓子里的血味。
下属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难道真要任他那么嚣张?”
一杯茶喝到底,金雕面色僵冷,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拿起会议报告看了一眼,又甩到桌面上,说:
“把这件事透露给联邦。”
“……您这是?要?”
“联邦不会坐视不理的。”
下属暗自咋舌,想说那到底是?咱们的星球,这样把白翎卖给联邦,会不会有点?通敌卖国的意思??
可想想自己只是?个普通事务官,便把话吞了回去?,换成一句:
“遵命!”
·
40亿保住了,白翎毫不犹豫把这笔钱投入到前线,化为子弹和?枪炮,成为己方士兵的物资保障。
只不过这笔钱看似庞大,放在?星际战场上也不够烧一个月的。
普通人对战争有多?少钱可能都没概念。一个亿星币的火力,要是?全地图覆盖打?得激烈点?,几?个小时就没了。
而且若是?内部贪污,外援的钱往往还无法到位,大头都会被扣下,发到士兵手里的也只有几?排机甲装填弹。
所以管控军费很重要。
前世的革命军团队里,采购军械的任务是?由副指挥做的,白翎定期查问,但细致的做账,并?不是?他来负责。
白翎曾怀疑过他们是?否贪污,但没有证据。
这辈子,白翎说什么都要找个靠谱的人来管采购。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想到合适的人选,便自己先兼职干着?。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白翎把这第一批经费,全部砸进了自家的军械厂“戈尔贡”。
负责来接洽的还是?乌利尔:“公司那边说,一般是?先给50%定金,交付后?再付尾款。但您身份特殊,之前皇叔嘱咐的,您可以不用付钱。”
白翎当时在?擦枪,随口:“听他放屁。”
乌利尔:“……”
白翎转回头,扯了扯唇角,“我虽然没学过会计,但也不是?不识数的。说是?不用付钱,回头做账还不是?从他账户里扣,否则还不得把公司玩崩了啊。”
最后?背过身继续擦枪,“就听我的,全款,一次性支付。当然,自家产业,成本?价是?一定要给我的。”
三言两语就拿了主意。
乌利尔回去?时简直痛哭流涕,全款到账,上哪找这么明事理的客户啊,还得是?自己人。
要是?这种单子,能多?来一些就好了。比如,以战养战什么的……
这么一来,或许哪天真能把老牌厂商戈尔贡彻底盘活,打?败联邦的私有军械厂,重新占据星际第一的宝座。
当然,想象归想象,现实?……好像也不是?不行?
乌利尔听说,白翎明日就将动身,奔赴第二星球战场。
攻下第一颗星球的胜利讯息还捂着?,因?为联邦目前只知道桥头星的通讯被切断,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翎想要趁着?这点?时间,尽快打?开第二战场,赶在?联邦主军反应过来之前,再拿下几?次胜利。
虽然不会做半场开香槟的傻事,有了好消息,白翎还是?想分享给重要的人。
比如告诉上将。
又比如,和?某条鱼分享。
是?夜,微风吹起乳白色薄纱窗帘,窗子没有关,微凉的空气糅着?楼下的喧闹声流淌进来。
白翎蹲在?地上整理物品。他半夜就得走,时间不等人。
收到床头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那束小茉莉,不禁嘴角弧度都软了软。他在?酒店住了一个多?月,偶尔累到日期混乱,醒来之后?都分不清今天明天。但往日新鲜更?换的花朵,从来没有一天缺席。
好似他在?意他,从没有一天松懈。
此时正是?晚上九点?,楼下餐厅最后?一道甜点?已撤,有人提议要跳舞,音乐便适时跳出?了扬声器。
白翎想到今天的胜利,也轻轻地哼着?歌,隐秘地庆祝着?。
只可惜,他的舞伴儿不在?这,否则两人关起门?来,疯得跳舞做.爱喝一夜酒,也是?一段好时光。
把衣服叠成小方块,再卷起来,接着?拿起下一件,丝滑温润的布料差点?顺着?掌心滑到地上。他抓住了它,盯着?那件不属于自己却又长期被自己占有的睡袍看了两眼,忽然愉快决定:
也不是?不能跳。
当然,需要一些准备步骤:把腹部的精神力隔绝束缚带解下,专门?找一间带摄像头的客厅,锁紧门?。
过程精密,严谨,打?开监控的开关等着?某种非人生物过来。那种期许又紧张的心情,仿佛在?进行一场电子祭祀。
白翎把那件黑色睡袍挂在?了衣架上,又抱住了衣架。他抬起头,与摄像头对视一眼。
我的舞伴不在?这儿,我用衣架子跳庆祝舞。
用镜头做你的眼睛,用风吹鼓起的袍子做你的躯体?。我想与你分享胜利的喜悦,你在?场与否,都不重要。
爱会赋予人形体?。
在?逸散的代码指令碎片里,一道数据侵入进来,对这间屋子的电子设备进行了逐行刷新。
它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从天花板自上而下的视角,能看见浅白色的发旋,它的宝贝从床边转到了门?口,又从桌边转到窗前,混乱且轻快的脚步,踩遍每一块地板。
胜利的鹰,他的羽毛在?夜色里发光。
它不禁想象,早前的早前,在?前世的漫长军旅时光里,那位生活时常磕磕绊绊的白司令,会不会也有这样偶尔放松的时刻。
但它不得而知。
实?际上,它前世的记忆有限,一年来只断断续续想起一些碎片,几?乎凑不成片段,这或许是?一种后?遗症。
可它执着?地回想:我应该听过他的名号,那位“白司令”……我缠绵病榻时,一定听过他的声讯。
在?哪里呢……
与此同时,观察室的水下浮动起令人不安的动静。
深夜里值班的小医生脑袋一点?一点?地瞌睡,时不时半睁开眼睛,昏昏欲睡地瞄一眼屏幕。
光标闪动了下。
“嗯?”小医生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得了飞蚊症。
光标在?屏幕无人操控地移动,点?开播放器,以每秒一首的速度迅速切歌。切换的音符太迅速,组成一系列诡异跳跃的调子。
“喂……!啥玩意,怎么回事,这破电脑坏了?”小医生拧着?眉毛,抓着?鼠标拍了拍。
光标瞬间下拉,飞过近千首歌。
小医生突然被那不正常的控制吓醒,他牙齿根开始打?颤,“不会吧……是?它!”
他又惊又恐惧,害怕地不住恳求,“求您了,别附身我啊啊啊。“
慌乱中,小医生暼见了歌单的名录,,正要叫,那宛如被鬼魂控制般的下拉切歌,却突然暂停了。
光标停在?一行目录上。
小医生凑近过去?,读出?它奇怪的名字……
·
《冰淇淋广播》指的是?战争决战前夕的最后?警告通知,一般只发生在?首都沦陷时。
它是?一道电子拾音器的八音盒声,音色欢快优美,像极了驶入小镇的冰淇淋车会放的音乐,故因?此得名。
但它的使用场合却称不上优美。
当冰淇淋广播悠扬的小调在?首都星上空响起时,革命军的舰队正从厚厚的云层穿出?来,如回归的鸟般一头扎进大气层。在?它下面,有人欢呼,有人害怕,有人抱起孩子就冲向地下避难所。
为防恐慌,政府便放出?极具人道的舒缓式警报声,让避难所的人们保持冷静。
郁沉并?没有机会去?避难所。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去?。
断断续续沉睡了好几?年,某天醒来时,他发现后?背发达的脊柱神经已经和?床边的仪器长在?一起。
机器人管家说:“主人,你像一棵树。”
一棵老树,一棵在?死?前拼命伸长根系,想要逃出?这间破旧宫殿的树。
粗壮密布的神经线逐渐和?整个宫殿的电线纠缠在?一起,天花板都被拱烂了。流着?血的神经管垂下来,宛如阴暗腐败森林里的植物藤。
机器人:“每个人走进来都会被吓死?。”
他缓喘着?问:“那你呢?”
机器人:“我不是?人,我只会被您的神经线入侵到宕机。”
宕机还是?好的,至少还能重启。总好过那些医疗仪器,每次郁沉想接入它们的信号跑出?去?,它们都会砰得一声响,被烧到冒烟。
别人要死?了,会器官衰竭。
他要死?了,会变成怪物。
机器人问:“您期待变成怪物吗?”
他说:“不做怪物,又能做什么。我已经在?他人口中做了很多?年怪物,应该轻车熟路。”
他便放任自己不断向坏的方面“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