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没什么绘画天赋,水平稳定发挥在三年级简笔画。此刻,他正歪歪扭扭地在本子上画着鱼尾巴,还给尾鳍加了好多触手,看了看,觉得太?邪恶了,为保画面平衡,他选择在人鱼头顶添了个光环。
  呃,更邪典了。
  海鸥伸头过来看,迷惑:“这是啥,一根蓝色带须子的香蕉?”
  隼:“……我这是还没画完!不是香蕉。”
  悄声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夹在胳膊下面,白翎表情冰冷,脑海里却想?着凌晨那会的事。
  那条鱼……他真想?叨死?他!过来过个周末就走?了,走?之前本来说要送送,结果?人鱼为了不吵醒他,半夜悄不作声就掀开被?窝提着鞋子离开了。
  害得他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一看消息,人都快到野星了。
  专门来一趟也?没做,就抱着他睡素觉,睡完了起来再喂饱了接着再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哪家好alpha像他这样的。
  “Omega构造复杂,所以我们冬天要吃得饱饱的多贪睡一些,来年春天才会健健康康哦。”
  白翎听到这理论,愣了下,转过头看到后勤队的三只omega。
  他们高兴打招呼:“长官好哦。”
  白翎漫不经意问:“刚才那番话,你们是从哪看到的?”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但也?如实禀告:“是伊法?斯说的。”
  伊法?斯……那个沉默温驯高大的覆面邮差。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白翎冷不丁问。
  他们三个敬礼报告:“流民里有二十六个omega怀孕了,我们准备和医疗队一起,送他们去大营检查一下。”
  白翎点头表示知?道,转头就从配给包里翻出一大瓶。
  狠狠地喷,上下左右每个死?角都不放过,确保自己从内到外都是阻隔剂的味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闻不出来他是天王老?子本人的omega。
  他戴上自己的战术头盔,把目镜拉下来,随便拽了哪个医疗队的omega找人要了身份牌,正儿八经地就坐上了运输车。
  运输车要兼顾运送物资的任务,所以一般都是座椅安排在两边,中间留出空地。
  于是,两排人面对面坐着,彼此有什么举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过一会,夜莺就带着人过来了。
  为避免有人装O混在里面,一般情况下运输车都会配一个alpha,以免突发情况,可以压制全场。
  夜莺低声说:“这里面都是怀孕的O,而?且有的人……被?暴力对待过,很害怕A。”
  伊法?斯轻微颔首,表示明白。
  上车之前,男人便随手掏出一副折叠口笼,啪嗒一声展开,在众目睽睽之下戴在自己脸上。
  众人:覆……面……口……笼……我草。
  白翎:……谁家好人会在口袋里常备口笼啊?!
  面对注视,男人用疑似经过加工的失真嗓音,低沉沙哑道:“我攻击性比较强,有必要执行强制措施。请别见怪。”
  一句话,把omega们对陌生A的恐慌因素,全揽到自己身上。
  是他太?危险,不是别人过分敏感。
  比起一些动?不动?就炫耀信息素压制力的雄性,他这番说法?,实在太?绅士,也?太?体贴。
  白翎旁边坐着一位小护士。她细声细语,轻柔地问: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啊?”
  毕竟alpha们普遍都比较排斥口笼,觉得这是限制自由。就算偶尔愿意戴,也?得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才行,绝不会愿意在公共场合为他人禁锢自我。
  对方却表现出与?体型截然相反的温顺:“不麻烦,习惯这样了,家属也?支持。”
  小护士:“哇,还是人夫呢。”
  白翎:???
  车厢另一边的夜莺:[(阴暗鸣叫)啾啾啾啾谁懂啊,好爱看凶猛A戴嘴套,就好像警犬出任务一样,又帅又有安全感。]
  坐在旁边小护士在群里猛猛打字:[(咆哮游动?)喜欢,姐死?前必须谈个这样的。]
  谁也?没发现,白司令正在角落里默默扭脸,薄唇抿成直线。
  我懂。
  谈过。超爱看。
情书
  白翎确实喜欢这一款,
但伊法斯皮下究竟是不是那条鱼,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毕竟他不能?仅凭感觉和只言片语,就做出如此离奇的判断,
更不能?当着?全?车人的面,上?去就掀人家的头盔。
  要想验证也很简单,
发消息问一问身在野星的上?将,就可以得知。
  他正准备发讯息,
旁边的小护士又继续问:
  “那你上?战场也是家属支持的吗?”
  白翎下意?识抬起头,
注视着?邮差。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邮差也转过目镜,
朝这边看了下。
  “上?战场不是。家属不支持这个。”男人坦然道?。
  闻言,白翎心跳加快两?秒,几乎就要站起身来。
  “我是自己想来,因为想报答一个人。”他说。
  白翎愣了下,
默默坐了回去。
  小护士像好奇宝宝:“哇塞,
报答什么,
救命之恩那种吗?”
  邮差轻微颔首:“差不多,
报答他的善意?。”
  听?到?这里,白翎本?来拿住的把握,
又变得不确定起来。善意?,
这明显不符合他家的情况,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对那条鱼有什么特殊的善意?和恩惠。
  而且他还把鱼赶走了,
那条恶鱼应该气得牙痒痒才?对。
  有个屁的善意?。
  越想越觉得如此,他便打消了薅上?将去查岗的念头,
站起身来,
准备在开车前跑路。
  当他轻巧地跳下车,却没发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后,
深深地凝视一会?。
  帝国的正常alpha确实是根据气味认人的。
  但某些不正常的alpha,会?连omega的身高体长轮廓等?细碎数据都印在脑海里,就算气味截然相反,他也能?凭感觉认出来。
  伊法斯想了想,点亮终端,编辑了一条消息。
  另一边,白翎收到?人鱼的短讯,他点开看:
  [坏鱼]:今天看到?一个omega,背影好像你。可能?是我太想宝贝,看错了。
  白翎咬了咬唇,打字回:
  [好鸟]:我也是。
  [坏鱼]:是什么?
  [好鸟]:看到?一个alpha,还以为是你。
  [坏鱼]:好巧。
  [好鸟]:好巧。
  对话结束。
  听?到?对方说想自己,白翎变得有些愧疚。不知道?是不是被军营最近的思念之风弄得,才?分开一个星期,他也忍不住想他。
  正好最近后勤开了邮寄业务,白翎便琢磨着?,要不要寄点东西。
  可寄什么呢?
  那条鱼富可敌国,整天上?市板块龙头并购,他什么也不缺。
  “白司令麻烦您让一让,我这叉车要过去。”鲍余探头喊。
  “哦好。”
  白翎站到?一旁,看着?叉车在一片残垣断壁里清出道?路,以便之后机甲和运输车能?畅通行?驶。
  这里之前被联邦的移动炮塔袭击过,民房都毁得差不多,幸好人早已走光,没有造成伤亡。只是墙壁裸露,家具电器都暴露在外面,曾经被主?人精心伺候过的花园,现在也在车轮下化为一滩烂泥。
  要是那条鱼看到?,肯定要心疼了。
  心疼花草。
  白翎忽然喊:“等?下!”
  叉车停住,鲍余伸着?头等?他命令。
  “在那别动。”白翎匆忙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回来的时候拿了个袋子,吩咐鲍余:“拿着?铲子下来,帮我挖土。”
  这颗星球风貌不同,花草物种也相当奇异,不仅耐寒耐涝,还只在黑暗里生长。
  白翎想收集一些枝根和种球,送给人鱼。
  于是,路过往来的机甲和士兵们都看到?,白司令蹲在地上?,在泥泞的土里扒拉,而他身边的小兵则一脸懵逼,时不时帮着?铲两?下。
  这可能?是白司令最近乎“滥用职权”的一次。
  当运输车打了个来回,重新回到?固定集合点,白翎早已等?在那里。
  他穿着?满是泥的胶鞋,正在用布擦随意?擦拭手指,抬头看到?邮差过来,便勾了勾手掌:
  “过来一下。”
  邮差刚走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巨大且沉甸甸的麻袋,上?半身都带得往下坠。
  白翎有些尴尬:“本?来拿的小袋子,后来没收住。”
  邮差低头往里看:“都是些什么?”
  白翎轻描淡写:“不要钱的破烂植物,帮我寄走,地址就写[野星番茄国土豆镇,城外五公里处星舰荷鲁斯之眼号,六层,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邮差:“为什么不让敲?”
  白翎随口?道?:“他精神不好,怕吵他睡觉。”
  邮差忽然在原地走了个小圈。
  白翎:“?这是怎么了。”
  邮差很诚实:“尾巴痒了,摇一下。”
  白翎不疑有他,毕竟海洋生物和他们鸟类不是一个物种,经常表现出奇怪的习性,无视就好。
  邮差不顾沾上?的泥,把整个麻袋都抱起来,能?遮住他大半个身体。
  白翎无端笑了下,这大个头有点傻,抱它干嘛,扛着?走不就行?了。
  怪不得要为了报恩参军。
  白翎顺势问:“我听?说你是为了恩人才?当兵的,那家伙做了什么好事,能?让你这么卖命?”
  邮差低头看了看麻袋,抱得很紧,声线带笑:“我很喜欢的事。”
  白翎:“?”
  什么谜语人。
  算了,还是不打听?人家私事了。
  东西拿走后,白翎给人鱼发了条消息:[寄了一袋奇奇怪怪的种根,以防您感兴趣]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玩意?。
  另一边,夜莺看着?伊法斯抱着?小山堆一样麻袋回来,吃惊:“这也是要寄走的吗?”
  “是的。”
  停在车前,伊法斯打开驾驶室,从窄小的床下面拖出来另一个麻袋。
  夜莺:“?这又是什么。”
  伊法斯:“我之前捡的,可以扔掉了。”
  于是夜莺便看着?他把自己捡的那份种球扔掉,再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新麻袋,塞进小床下面。
  仿佛是恶龙,把骑士送的宝物,安心地揣回窝里。
  ·
  枕着?这包种球,伊法斯最近精神格外好。
  他还在窗口?开辟了新业务,代写家书,帮那些语言能?力不太好的士兵们修改措辞。
  一时间,他成了整个军营里人缘第二好的人。
  第一是白司令,而沙克则从第二滑到?了第三。
  沙克对这个大个子邮差很感兴趣,几次三番邀请他去喝酒,但均被拒绝。
  沙克也不恼,便三五个哥们聚在一起,靠着?车厢抽烟闲聊,聊着?聊着?不免就要聊到?白翎。
  “他那时候才?这么点儿大,绒团子的年纪,”沙克叼着?烟,憨笑着?双手比划一个圈,“一来就特别懂事,军务什么的啊都做得很乖很听?话,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翻车鱼揶揄着?:“跟别人不说,跟老班长肯定说了不少。”
  沙克无奈承认:“也不至于这么说。但他的射击技巧是我跟着?纠正的,手把手来教,肯定要话密一些。”
  翻车鱼感叹:“您为白司令付出好多啊。”
  其他人:“跟照顾亲弟弟一样诶。”
  “还好还好,”沙克连忙打住话题,“都是过去的事了,小白不在意?,我也不在意?的。”
  听?到?他说不在意?,大家都有些惋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