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这段缘分还可以再续一续。
不过沙克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他似乎没什么心眼,第二天照样在分派任务时领下最远最重的一份。
白翎知道?他对当地路线更熟,便点头交给他。
沙克笑道?:“小白放心,这样危险的活,还是我去做更好。”
医疗兵也在旁列队,小护士转头和夜莺嘀咕:“总觉得他说话味道?怪怪的。”
夜莺啐:“绿茶B。”
鲍余直男地挠头:“哪有,他不是想保护白司令的意?思吗。”
小护士鉴男茶达人:“才?不是,真?心想付出,私下做就是了。当着?全?队说出来,这不是等?于当场宣扬白司令欠他人情吗?”
鲍余仿佛被洗脑:“可白司令小时候确实受过人家照顾啊。”
小护士:“所以呢?”
鲍余迷茫:“不知道?,反正白司令应该还一下人情吧。”
小护士和夜莺两?人一齐翻白眼,鸡同鸭讲,跟这alpha没话说。正好伊法斯站旁边,小护士认得他就是那口?笼人夫,便喊他来示范。她故意?问:
“来,你说,假如你以前照顾过一个孩子,长大后再遇到?,准备怎么让他还人情?”
伊法斯:“心甘情愿做的,谈什么人情。”
小护士和夜莺立即拍手背,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这觉悟!活该人家有老婆。”
鲍余:“…………”
单身鲍鱼膝盖中箭。
夜莺是坚定的D先生支持派,所以摩挲着?下巴,眯眼望沙克:“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
小护士同做眯眼深邃状:“让我想起看过的好多beta男二上?位文。”
夜莺:“!必须严加观察。”
正说着?,沙克已经带着?侦查队离开,他们也要各自分散执行?任务。夜莺转过头,发现伊法斯在出神。
夜莺:“您怎么了?”
伊法斯抽回精神丝,轻描淡写:“没什么。”
·
由于常年暴雨,这座城市曾有“黑暗水城”之称。为了排洪排涝,它的建造者便在地表挖出横纵连通的水道?,宽的可以行?船,窄的可以行?人——热爱水的海洋族人。
在这些水道?的上?方,设有红绿灯,但经过几年荒废,其中的大多数已经功能?失常,只留下小部分还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机械化地规范交通。
翻车鱼正和队友游在水道?里,他们的任务是搜寻剩余的流民。据沙克所说,之前有一群联邦人,抓走了七十九个孩子,他们的据点应该就在这附近。
海胆的脖子上?戴着?雷达生命探测仪,只要一有活物移动和呼吸,就会?显示在感应表里。
“游了大半天了,一个活人也没有,不对,是一只活物也没有。”翻车鱼抱怨。
这时,仪器上?忽然刷新出一道?红点。
海胆:“有了!方向是——上?面?”
整队人齐刷刷抬头看,一张张脸被红绿灯的绿灯照得冰凉,那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而在它之上?,凭空镶嵌着?一双竖瞳的眼睛。
凝视他们。
沙克紧绷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下来,“原来是只猫。”
海胆眨了眨眼睛,逆着?光看过去,那只猫的坐姿十分端庄,让人联想起埃及的斯芬克斯雕塑。
猫被发现之后,也没有如寻常动物般仓皇逃跑,它仍然坐在那里,以俯视的姿态审视着?他们。
翻车鱼烦得不行?:“它看得我凉飕飕的。”
沙克往上?泼水:“去,去!”
那只猫瞟了他们一眼,缓缓换成站姿,轻巧一跃黑色的皮毛隐没到?黑暗里。
但谁也没发现,猫正巧妙地保持着?雷达半径外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它无声地走在墙头上?,姿态优雅,毫不费力,比起携带着?电子地图的士兵,显得更加老练且熟稔。
为保物资安全?,后勤只能?在有限区域活动。
但它早已灵活地越过规则,使用能?力,自由地探索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会?变成猫,变成鸟,变成下水道?的老鼠和通着?电的摄像头。一切长着?眼睛或能?反射出画面的物体,都会?成为它吸收信息的载体。
雷达示波器又转过一圈。
再一圈。
忽然画面被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填充成一片红海。
海胆:“有了!”
沙克神经再次绷紧,立即回身做发令手势。作?为这只侦查小队的临时指挥,他压低声严肃地安排:
“在前面那栋楼的地下。我们包抄过去,翻车鱼,海胆,你们走左翼,我右翼,漏风你们主?冲锋。大家检查武器——”
唰唰检查枪栓的声音。
“穿.甲弹准备。”
“完毕!”
“很好,我数三二一,一起冲。三,二,一——”
窗沿上?,猫看着?他们冲进了地下。炸门,破窗,控制局势,称得上?一气呵成。
沙克确实有几分本?事,尤其在作?战方面,比一个技能?点在做手工和养花上?面的alpha要强多了。
但过分的勇气之下,总缺少一些谨慎的谋略。
猫并不清楚地下楼层里发生了什么,以它的耳力,只能?听?到?震耳欲聋每20秒一换弹的密集机枪发射声。
有人浑身是血地跑出来,扛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翻车鱼。
沙克边回身补枪,边朝通讯器疯狂大喊:“需要支援!43侦查队需要总部立即支援!”
翻车鱼神志不清地哭喊,“妈妈,妈妈,我中弹了,我要死?了——”
通讯器嘈杂地响了一下,似乎转瞬间被传了好几手,最终递到?一个人的手里,清冷且极具镇定性的声音传出,言简意?赅:
“报方位。”
报方位。这三个字,每一道?都元音清晰,力度冷静,让它想起上?世纪城市下方深藏的巨大防御工事,其中自带的初始AI,就会?使用这种冷质音色作?为警告提示音。
据语言学家说,这种声音更鲜明,在灾难发生时更具控制力。
如果不是现场,它真?想录下来,倒带多听?几遍。
……
此时,车窗被敲响两?声,伊法斯从假寐中苏醒。他转了转眼珠,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向外看到?一张冷漠的脸。
火力支援需要立即补充枪械弹药。伊法斯跳下去,拉开车门让他们拿取。
白翎冷声:“检查武器数量。”
哈尔一路小跑过来检查并汇报:“爆能?弹夹一百匣,烟雾弹五十,喷火器二十,粒子护盾三架。”
“再加一门激光炮。”
“那里地形狭窄,得找个人扛。”
伊法斯正在记录领取数额,忽然被一只手抓住领子猛得拽过去,白翎语速飞快问哈尔:“这家伙怎么样,他块头大,看起来跑得也快。”
哈尔:“可以。”
白翎转头问:“你有被安排任务吗?”同时,他还在一心两?用,利用时间飞速地扫视地图。
“守着?资源车,长官。”伊法斯声线低沉。
“很好,你现在归我指挥了。”
——这句更好。它想。
周围嘈杂,伊法斯轻微侧耳:“什么?”
白翎提高冰冷的声调,重复一遍:“士兵,你现在归我指挥了!”接着?,他扯着?大块头的胳膊迅速往外跑,并在一片混乱和轰鸣中,朝夜莺大声喊:
“来个人!!接替这小子看车——”
夜莺转过身,呆滞地看着?伊法斯被抓走当壮丁。
而且,对方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一种被使用的愉悦。
上?了机甲,伊法斯悄不作?声掏出终端瞄一眼,确认录上?了,再塞回口?袋。
目的地楼间距极为狭窄,机甲根本?无法降落,他们便从楼顶上?十秒速降下去。白翎按着?耳麦,快速但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
“医疗兵!给翻车和沙克治疗。哈尔,你到?四楼站狙击位,跑快,建议你第二个窗口?架枪那里位置刁钻可以一枪一个。其他人跟我过去,注意?三秒一移位,三秒一移位,都给我念一遍,受伤了不要慌,我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
伊法斯也要跟过去,白翎拉着?枪栓指了下他:“你,大块头,给我扛着?激光炮在这里待命。”
他飞速扫了眼周围,眨眼间就判断出最佳发射点,用穿着?皮靴的脚尖点了点地面,“就站在这,要是我没跑出来你就作?为最后的活人把楼炸掉,明白吗?”
闻言,伊法斯攥紧了拳,两?秒后,他答:“明白。”
战场上?只有命令与服从。他尊重他,所以服从规则。
白翎见他回答滞涩,以为他没见过世面,就抬起胳膊肘击一下大块头,冷灰的眸锐利无比:
“回见。”
据说长生种的心跳都是缓慢,蓝鲸的心跳是每分钟25次,人鱼的心跳也在此附近。但今天,在剧烈交火的那二十分钟里,伊法斯的心脏却足足跳完了六倍的量,几乎贡献出一年来血压最紧张的时段。
渐渐地,楼里的枪声开始趋于停息。但在场的人并未松一口?气,因为这种时候才?是最紧张的时刻,大家都躲在掩体护盾后面,眼睛紧盯着?门,祈祷着?走出门的不是敌人,一定得是己方队友。
三楼狙击位的哈尔视野最好。他就是靠着?位置从窗户与里层门的夹角缝隙干掉了六个敌人。
他从三楼伸出头,往下面做了个向上?的手势,表示安全?。
与此同时,肩膀上?绣着?水禽标志的士兵端着?枪小跑出来清路,他的后面跟着?一群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孩子,再后面是扛着?受伤队友的人,海胆也在其中。
白翎最后断后,他脖子上?挂了点彩,但是整体没事。
小护士余光一瞟,发现伊法斯在白司令出来的一刻很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枪口?从半地下室粉碎的窗户伸出来,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敌人,红外线瞄准偏转,正对上?白翎心口?的位置。
哈尔瞳孔骤缩:“小心!”
白翎站的位置离所有人都很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当他听?到?枪声下意?识躲避,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猫从窗沿跳下,一下子挡住了那颗子弹。
子弹直接穿透了猫的脑壳,带着?碎片打进白翎的肩膀。
“砰!”,“砰!”
两?道?枪声几乎重叠,另一道?属于三楼的哈尔,他满面冰霜地射穿了敌人的眉心。
白翎因为冲击力往后晃了一步,但很快稳住身形,右手熟练地捂上?肩膀进行?压迫止血。同时,三个医疗兵冲上?去,将他扶到?一边立即进行?创口?初步治愈。
对他来说,受伤早已是常事,这种程度的贯穿伤,他吭都没吭一声。
伊法斯远远看着?,指骨已经捏得青白。
然而这种时候,任何非救援人员上?前都是不专业的。伊法斯再担心,也死?死?把脚步钉在原地,给医护留出空间。
医疗兵:“拿剪刀来,得把他的衣服剪开。”
翻车鱼本?来坐在一旁半死?不活,忽得听?到?这句话,来了精神,伸着?头热切去看:“白司令肩膀皮肤也好白啊。”
还想再凑近一些看,突然,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脚上?。
嗯?翻车鱼低头一看,正好与一双绿色的竖瞳对视。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双猫科的现在变得瞳孔灰白,浑浊得像是磨毛的玻璃珠。
而它脑门上?正涓涓流血的洞在提醒翻车鱼,这是一只死?得不能?再死?的猫。
猫的眼珠转了转,在他面前端庄地坐下来,用两?个眼睛和头顶的窟窿,微妙地审视他。
盯着?他。凝视他。审判他。
“…………滚,走开!”
这次猫没有走,它依旧用那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他。
翻车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天性告诉他,这猫想杀他,想剥了他的鱼皮粘在柏油马路上?。
“……死?猫,走开!”
猫往前走了两?步,肢体僵硬像被什么生物操控着?动作?。
“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然而那双死?亡并正在开始腐败的眼睛,依旧凝视着?他,穿透皮肉,直达内脏。
肮脏的东西。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如此鄙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硝烟落下的战场的另一边,翻车鱼不为人知地疯掉了。
他哭喊地声称自己看到?了会?动的猫尸体,还说里面一定寄生了恶魔,在操控着?尸体的四肢,想要杀他。
小护士只当他是战场ptsd,不予理会?。之后,他们在草丛里发现了那只野猫的身体。她和伊法斯一起挖了个洞,将它埋起来。
伊法斯人很好,还把自己的午饭鱼罐头送给了猫坟墓。
小护士蹲下来看:“这是小猫战士的阵亡抚恤金啊。”
背后,疯癫的翻车鱼被医疗组推走:“那一定是恶魔!是不可说的恶魔,你们相信我啊,求求信我!”
伊法斯抬着?担架,与他擦身而过。
·
在这次行?动中,最幸运的莫过于海胆。
原本?他的头盔被穿.甲弹打碎,又被火焰喷枪袭击,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但爱妻如命的他偏偏戴着?那顶毛线泳帽,海獭毛既防水又防火,无形中帮他挡下一击,只有轻微烧伤。
海胆躺在担架上?,高兴地说:“我老婆手艺不好,总是打不出细针,只会?一种厚厚的疙瘩针。可谁能?想到?这也是好事呢?只要是爱人给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只会?说大白话,但胜在淳朴。
小护士柔柔笑:“那你可得感谢他呀。”
海胆激动地蠕动:“那当然,我要写感谢信给他,写情书!”
医疗车门关?上?,伊法斯最后一个上?来,守在门边。海胆扭头看见他,连忙喊他过去:
“邮差先生,您有空吗?我想找您帮我看看用词,不好意?思我语文不太好,我老婆总说我是错字大王,这次我可不能?写错字了。”
伊法斯沉默但不推拒,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信纸。
海胆嘿嘿一笑:“这是我要给他写的情书。”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的驾驶员,平常干的尽是些拉货拉钢卷的粗活,没什么文化底蕴,遣词造句也不行?。但他最近闲下来时,就会?想着?给妻子写点什么,一句一句累计下来,居然也有一整页了。
伊法斯帮他们改书信并不收费。他是那一类忠于原文的人,不会?指手画脚地大改段落,只会?扫两?眼,在重点的细节上?给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