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下最后一句,“[我会?继续守护你,决不放弃地照顾你!],或许可以改成[感谢你的陪伴,我做这一切心甘情愿,因为你也爱我]。”
  小护士称奇:“喔,改完真?的不一样了。”
  夜莺细品:“很暖的感觉。”
  尤其海胆的爱人还是常年住院的病人,如果看到?“决不放弃地照顾”这种字眼,可能?会?内疚自己拖累了他。
  但改成现在这样,语气就变得温柔多了。
  海胆连忙说:“请您慢点说,我刚经过轰炸脑子有点慢,或者谁有纸笔,能?不能?帮我记一下,谢谢!”
  车里都是伤员,大家面面相觑,都表示没带纸笔。
  忽然医疗车深处响起一道?声音:“我有。”
  帘子拉开,白翎撑着?一边手从担架勉强坐起。他的左肩膀中弹不能?动,便让小护士帮他从包里拿出军情手册和笔。
  小护士递给了伊法斯。
  伊法斯习惯性翻到?有字的那一页,看到?上?面的涂鸦,不自觉一顿。
  小护士瞧一眼:“这是什么,一条头顶光环的触手……鱼?”
  白翎茫然一瞬,突然脑海闪过什么,卧槽。他直接不顾伤情站起来,伸手要去夺。
  但伊法斯比他更快,右手换到?左手,页面一合,手藏到?下面去了,转头对白翎商量式地说:
  “我换最后一页写。”
  白翎不妥协也不行?。因为后面俩医护已经把他抓住,按回担架重新接上?输液管。
  伊法斯遵守诺言,这次果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好那句话。
  但小护士注意?到?,他默不作?声又往前翻一页,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些新的话,停顿一下又画了什么。
  小护士站得近,看清那句话的内容,渐渐瞪大眼睛。她背过身,开始用力打字:
  [老天,人夫是不是暗恋白司令!!?]
  夜莺瞄终端,透析一切地回:[不是。他明恋。]
  小护士:[哈???]
  夜莺老神在在:[以后说不定某天你就懂了。]
  小护士:[(尖叫拒绝)不行?!我可是坚定站他和D先生的,饲料之主?正宫地位不能?倒。]
  这句话把群里其他人炸出来。
  [(熊猫摸头)饲料之主?是什么?]
  [(摇晃红酒杯)当然是Lord
of饲料~]
  [听?起来像是用饲料操控小鸟的人。]
  [???你说的这个人设更符合老皇帝吧。]
  [诶,也是诶。]
  [巧合吧。]
  [(悄悄冒头)只有我站白司令x老皇帝吗?]
  [对,只有你一个。]
  [呜呜呜呜奴婢怎么又误入北大荒了,奴婢也想吃国宴——]
  ……
  话题越来越歪,一路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小护士放下终端,看着?伊法斯把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海胆,再把倒数第二的页面合上?,还给白翎。
  白翎失血过多,正有些倦倦的,因而看也没看,直接让小护士放回包里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驻扎地,白翎望着?医疗帐篷的灰顶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缓慢坐起喝了两?口?水。
  终端亮起,时间掐得正正好,白翎看到?那熟练于心的头像,连忙接起。还没待开口?,男人温厚的声音已经沉于耳边:
  “宝贝,我知道?你受……”
  凭空插进一道?声音,“白司令!沙克找您。”
  白翎眼疾手快捂住终端,朝外应:“知道?了,让他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松开手对郁沉低声说:“我等?会?再打给您,一定会?打的,别急啊。”
  线路挂断,伊法斯怔了下看着?屏幕。
  还安抚他别急,这小bird……
  好可爱。
  他离医疗帐篷不远,索性找人替了班过去看看。但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嘈杂声,走进一看才?发现,沙克专门带着?那群被解救的孩子来感谢白翎。
  还现场做起了感激教育。
  有许多小孩本?来好好的,现在都抹着?眼泪哭起来。
  而白翎被围到?正中间,基地的冷炽光将他本?就血色缺乏的容颜照得苍白一片。
  伊法斯脸色瞬间沉冷下去,像是被人碰了逆鳞。
  沙克抚着?孩子们的后脑勺,轻声说:“就是这个叔叔救了你们,一定要感谢他啊。”
  孩子们难过地说:“谢谢叔叔,可是叔叔,我们还有其他小朋友被抓走了,你能?不能?去救他们啊?”
  “救救他们吧。”
  “我在视频上?见过你,叔叔,沙克叔叔说你是大英雄肯定会?帮我们的。”
  白翎紧了紧身上?披的外套,转眸注视了一会?,说:“你很关?心少掉的孩子。”
  沙克感叹道?:“孩子是祖国的希望,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这次我们解救了七十六个孩子,但还有三个被转移了。不能?让可怜的花朵们流落在外啊。”
  白翎淡淡问:“你在找人吗?”
  沙克一愣:“啊?”
  他表情变换一瞬,但很快换成往日的忠厚,坦然点头:“当然,毕竟我是流民的首领,得负责他们的安全?。”
  白翎侧垂眸,朝后点了点指尖,有人立即会?意?给他奉上?一根烟。他点燃了咬在唇间,冷锋似的轮廓在烟雾后似隐似现,眉眼高挑,审视着?他。
  沙克轻声说:“别在孩子面前抽……”
  白翎笑了声:“别把孩子带进营地,这地上?,都死?过人的。”
  沙克抬头意?外地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不解,惊讶和痛惜,“你怎么……小白,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心硬的人。”
  白翎“嗯”了声,并不解释。
  沙克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听?到?那些传言,所以生我气了?”他像是顿悟了什么,一下子尴尬又愧疚,连忙澄清:
  “那些都是他们胡说的。我始终是你的老班长,好哥哥,对你没有半点肮脏的心思,我这次来,也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需要,那我很愿意?留在你身边做守护的明灯——”
  旁边的小护士:“我靠,忍不了了。”
  话音刚落,后面突然覆盖一道?冰冷阴影。男人伸手攥住沙克的领子,直接把人甩到?一旁,上?去照着?那张脸就是猛得一拳。
  两?颗鲨鱼牙和着?血飞出来。
  众人全?都呆住,他们头一次知道?,那个沉默温顺的邮差,下手居然这么狠。
  “……住手!”白翎愣了下,语调严厉地吼:“都给我住手——!”
  军营里不能?发生斗殴事件,否则会?严重影响风气。
  但沙克已经反应过来,他的格斗术也不是盖的,立即就要还击。
  白翎不得不开枪鸣示,但他忘记自己左肩受伤,还没抬起手就痛得“嘶”一声。
  伊法斯瞬间停手,快步走到?白翎身边,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接攥着?白翎的手臂把人带离了现场。
  走之前,他回身冷酷低沉吩咐:
  “把那群小孩处理了。”
  众人一滞,顿时脊背脑干都在发凉:处理,全?部杀光。
  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我们怎么会?这么想,他说的肯定是送走而已。
  真?是,这人气势突然变得好强硬,宛如判若两?人。
  回过神来时,白翎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后勤车上?,沉默凶狠的邮差正在他不远处搬箱子找东西,最后翻出纸盒包装的牛奶,塞了吸管递到?他手上?。
  牛奶可以安神。
  仿佛他是什么受到?惊吓的小朋友。
  白翎呆愣一秒,未燃尽的烟还在指间烧着?。他默了一会?,没急着?喝牛奶,而是轻微吁了口?烟,缓缓问:
  “你打他干嘛?”
  “……”邮差不说话。
  “想帮我出头啊。”
  “……”
  “你别忘记了,你有家室的。”他冷冷提醒,指尖点了点烟灰,“注意?点分寸。”
  邮差:“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有种什么都依的感觉。
  这感觉很熟悉。
  白翎不自觉涌出一道?念头,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会?。
  邮差准备下车收拾附近地上?的垃圾,转身的一瞬间却被喊住。
  白翎:“站住。”
  邮差想回过头,又被他命令:
  “别转过来。”
  细瘦漂亮的两?指夹着?烟,白翎在缭绕的烟雾后撑起下巴,缓慢端详他的背影:
  “你的背影很像我家先生。”
  “……”
  “但是他那人可比你端庄多了。”
  这话像是调侃,又像一句没由来的闲聊。
  调戏一个小兵,并不是白翎的风格。但刚才?那一瞬间,话语莫名其妙就地涌出了口?。
  “行?了,去吧。”他依旧冷处理,把人放走。
  邮差离开后,白翎想起那通电话。
  嘬了一口?牛奶,他披着?外套坐在车厢边缘,一双长腿悬在外面,就那么望着?夜色,一口?牛奶就着?一口?烟地慢慢渡着?。
  这种颓废又健康的搭配,放在别人那里会?显得极其古怪,但由他做起来,其中的矛盾就变得相得益彰。
  白翎摸出终端,回拨过去。
  与此同时,离车五十米开外的黑暗处,有人握着?亮起的屏幕,戴上?耳机接通。
  邮差抬头望去,后车厢在黑夜里亮得独树一帜,那车厢的切面是上?下正方的,于是暖黄色光也在黑夜与车的内外关?系里切成了一块熠熠生辉的方形,像极了一块发光的奶酪。
  今天没下雨,能?见度良好,夜景便好像一副明暗度拉扯到?极致的画。而他的宝贝,就坐在画面正中央,像是坐在奶酪月亮上?晃悠着?小腿的天使。
  宝贝缩起一条腿抱着?,肩膀上?缠着?微微染血的绷带,边抽烟止痛,边跟他讲电话:“我很好,好得很,害,就是擦破一点皮,一点都不疼……没什么可担心的……”
  挂完电话,把烟灰往牛奶盒子上?一灭,喊人,过来收拾下。
  撑手跳下车。龇牙咧嘴,“草,痛死?!”
  痞子。
  这骗人的痞子天使。
  这要不是军营,他绝对当场把他拖进水草丛里狠狠修理一遍。
  夜晚寒凉,不便多留,喝完了牛奶就该把人送回医疗帐篷。邮差想要送他,白翎为了避嫌却直言拒绝。
  “下次别给我牛奶喝,我家里那位可护短了。”
  邮差默不作?声站住。
  白翎看着?他,忽然没忍住问:“你说你是为了报答别人来的,那人应该在军营里吧,你到?底要报答谁?”
  他说:“我的爱人。”
  有那么一瞬间,白翎下意?识以为这是句呼唤。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在回答问题。
  独自走回去的路上?,白翎吹着?风,思绪渐渐涌动。
  他想起邮差的那道?背影。
  其实说实话,他和人鱼一点都不像。
  人鱼不会?风尘仆仆地搬箱子,不会?扛着?弹药到?处跑,更不会?在众人面前失去端庄体面,用最简单的拳头,狠揍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人鱼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留下。
  他是上?位者,有一万种方式实现目的,他可以使用强权,可以顺理成章地用金主?名义来观战。以他的资金投入,哪怕在前线给他搬张皇帝椅子找一群机甲围着?都不为过。
  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效益最低的做法。
  邮差不像他。
  邮差更像个本?质化的人,他沉默寡言,纯朴固执地只会?付出,他脱离装饰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符号。
  白翎根本?无法把这两?个行?为截然不同的人联系到?一起。因为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它。
  回到?医疗帐篷,他重新躺回床上?。
  小护士贴心地给他拿来包,他想起睡前得写军情笔记,便按了按自动笔,心不在焉翻开本?子,放在被子上?。
  但那被面有些滑,本?子没放稳,顺着?弧度就翻到?了床下。
  白翎叹着?气弯腰去捡,床下光线昏暗,本?子摔成了页面平摊的样子,那本?该是倒数第二页,因为今天被邮差撕了一张而变成倒数第一。
  但白翎记得,它应该是空白的。
  上?面隐隐约约写了一些话。
  他把本?子捞起来,凑近床头灯想要读出来,可慢慢聚焦的视线刚一看清那道?笔记,他就滞住了。
  那遒劲温厚的笔迹,曾出现在他的婚姻注册单上?。现在,又情不自禁地出现在这里。
  [对于长生种而言,时间是无用的,因为不死?之身如果不能?为爱人所用,便是一团烂肉]
  [但现在,我发现了它的用处——]
  [陪你慢慢走过没走完的路]
  (右下角,画了张小隼趴花盆图)
  他替人写情书。
  也给你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