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这是故意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明天当众出丑。到时候摄影机的镜头摇到后排,
发现他们孤零零坐在那?,被边缘,
被排挤,
便会被全世界笑话他们“自讨没趣”。
  鄂宜脸色不太好:“他们想给我们难堪。”
  换做从前?,如果她还是老帝国的大使,
碰到这种怠慢的情况就会直接离席,当着全场打联邦的脸。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只能?暗自忍耐,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先在晚宴里跟联邦接触一下?,找个机会谈谈。
  但她没想到,整场晚宴下?来,联邦的人都在围着海因茨转,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当她秉持着礼貌,端着高脚杯想上去?问候一句时,帝国的大使居然直接掰过她的肩膀,从后面走上来,把她挤到旁边去?。
  酒液随着猛然动作泼出来,撒在她的裙子上。
  “诶,真是不好意思,没看到是鄂大使。哦,不对,”严鲇笑着说?,“现在该叫您鄂办事员了。”
  严鲇是新帝国驻联邦大使,这一次,他和海因茨一同出席,为的就是来处理粮食收购一事。
  算起来,严鲇其实算是使馆的老人了。旧帝国还没覆灭之前?,他就已经在此工作,而且正好在鄂宜的手下?当办事员。
  只不过后来改朝换代,鄂宜忠于老帝国,愤然辞职。他正好早就看不惯鄂宜的作风,巴不得她赶紧走,便连忙宣称对新帝国效忠,拉着几个同僚留下?来,重新组成了这个新的大使团队。
  没想到十年过去?,峰回路转,鄂宜居然咸鱼翻身,重回外交圈了。
  现在两人地位早已天差地别?,严鲇抓住机会,当然要冷嘲热讽一番。
  “鄂办事员,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连这条裙子也没变,还是十年前?的那?条。”
  大使就是一国的门面,虽然不必像明星一样整天衣着亮丽,但也得时常更换应季的服装,以表示对各种场合的尊重。
  穿十年前?的旧裙装,未免显得有些?寒酸,让人不禁觉得,“你们番茄国打得起几百亿的战争,难道?花几千块给大使买件新衣服的钱也没有吗?”
  周围不间断响起一些?窃笑。
  “小国就是小国,上不来台面。”
  “可?是,帝国大使也不能?直接把人推开吧,人家都是老奶奶了,一点都不尊重人。”
  “这有什么?小国无外交,来了这个圈子就得认清身份。况且,谁让她站在帝国大使前?面的?”
  “在这里说?话,发言,顺序都要按国防实力排。上次金枪鱼国的老国王,被联邦总统绊倒,摔了个大马趴,被扶起来了不也得自己找台阶下?嘛。”
  鄂宜早已不是小年轻了,碰到这种挑衅确实气?愤,但也不至于失去?冷静。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淡定地遮住胸前?的酒渍,问道?:“那?么严大使认为,衣着才能?反映一个国家的实力?”
  严鲇笑着称:“不止实力,还有诚意。都是来参加宴会的,穿得太陈旧恐怕不符合礼貌。鄂办事员曾经当了三十年大使,最忙时参加活动一天要换四套衣服,不会不了解这些?小细节吧?”
  “还是说?,太久没工作,全都忘了?”
  萨瓦拳头一紧,正要说?话。鄂宜拽住他,转而对严鲇慢慢说?:
  “严大使,上次我看新闻,你们金雕元帅之子,金井上校的军服质地精良,肩膀上的刺绣都是手工的,应当代表了帝国军部整体实力。可?他后来,怎么就惨败给穿着破作战服的白司令了?”
  “而且,金雕元帅半年前?才赔给我们四十亿军费,这就忘了?”
  鄂宜笑着道?:“看来比起我这个老人家,年纪轻轻的严大使,更加健忘啊。”
  她语调轻快,不轻不重地开了个玩笑。周围的政要们“哄”得笑起来,气?氛一时间快活极了。
  严鲇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气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国家实力代表发言力度,这没错。可?他忘了,面前?这两个人代表的国家,可是狠狠揍了他们军部二世祖一顿的硬茬。
  不仅单挑过帝国,还大摇大摆抢了联邦土地。
  星际两大国的脸,他们都敢打,还在乎你一个小小驻地大使吗?
  鄂宜继续道?:“现在桥头星那?三颗星球有大量难民,生活艰难,食不果腹。比起把钱花在置装费上,国家更愿意去?救助平民,这也是星际社会所共同认可?的事。”
  “倒是你啊,严大使,你这身特别?定制的奢侈品西?服的确贵气?。不过,帝国首都那?边好像在闹粮荒吧?听说?大批吃不起饭的居民昏倒在路边,难道?,这也是帝国‘实力’的一部分吗?”
  “你——!”严鲇差点没一口血反上来,他咬牙切齿地威胁:“这是帝国的内政,轮不到你们这种强盗小国来说?三道?四。”
  鄂宜慢慢看着他:“是吗?可?白?司令收复的那?三颗星球,十年前?还是帝国领土。丧权辱国,你难道?没有哪怕一丁点羞耻吗?”
  字字锐利,直往帝国的痛点上扎。
  羞耻,当然羞耻。
  这事放在哪个国家都够丢人的。贪图享乐的暴君为了钱财,把大片土地卖给敌国,弄得民众流离失所,叫苦不迭。到最后,居然是一个“强盗”二?话不说?,带着人上去?把土地抢了回来。
  鄂宜冷笑:“你,严鲇,还有海因茨,你们整个帝国都没有资格在白?翎面前?叫嚣!”
  严鲇口不择言地警告她:“鄂宜,你说?着话可?是要负责的!你公开侮辱我,侮辱海因茨大人,我有权要求联邦现在就驱逐你们!”
  事态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联邦身为东道?主,必须要出来主持“公道?”。
  但不出众人所料,联邦出来也只是和稀泥,分别?派人把两边劝走,勉强尽一下?主人的职责,便按下?不管了。
  闹到这个程度,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联邦想继续和帝国做生意,在明晃晃地偏袒严鲇他们。
  鄂宜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喊萨瓦离席。
  她这么做是符合国家尊严的。如果只是她受气?,当然可?以忍气?吞声,但对方先撩者贱,辱骂他们是“强盗小国”,她便必须强硬回击。
  否则,不仅她今晚颜面尽失,以后在星际局势上,第三人类实验国的尊严也会扫地。
  至于和联邦的谈判,很?遗憾,由于帝国的阻挠,进展目前?还是零。
  鄂宜叹了声气?,没想到她此行过来,居然一件事都没办好。真是辜负了老陛下?的托付。
  走出会场,她居然碰到几个老熟人。
  “陈大使,马克大使,还有胡安娜大使?”
  外交官当然不可?能?都是敌对关系,也有关系比较亲近的。比如面前?的这三人,就是老帝国时期一直和他们交好的朋友。
  然而这十年来,因为政治立场的原因,他们没再和帝国接触。并且随着鄂宜卸任,他们之间的交往也就断了。
  没想到今天还有见面叙旧的时候。
  鄂宜何等聪明的人,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这三个人是集体约好出来透气?。她转念一想便知道?,他们都是带着国家任务过来试探的。
  “鄂大使风采依旧,还是熟悉的强硬派作风。”胡安娜笑道?。
  “大使就不必了,我现在只是个办事员。”鄂宜淡笑。
  陈大使洞悉地说?:“鄂大使,你这就不必谦虚了,既然白?司令能?请你出山,日后肯定会请你挑大梁的。”
  鄂宜谦虚:“那?都是没影的事。”
  这时,马克忽然插了一嘴,“鄂大使,我们都是明白?人,看白?司令这态势,以后恐怕能?不能?有两个帝国都难说?了。四个月能?打下?三颗星球,那?帝国剩下?的二?十三颗星球,不出五年也必能?拿下?吧。”
  鄂宜算是听懂了,这些?人是来“买股”的,买的就是白?司令这支绩优股。
  星际政要们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人前?或许奉承“帝国伟大”,但人后谁看不出来,帝国已成颓势,只要有一股强硬的势力狠狠一推,这座破烂大山说?不定就倒了。
  到时候新掌权者上台,必定要四方结交关系。
  他们现在先跟白?司令打好关系,等以后真有那?一天,什么贸易交往肯定要优先他们第一批“朋友”的。
  鄂宜愣了愣,慢慢回过味来。
  一开始她进会场,众人都对她不咸不淡,没有人过来主动攀谈,或许都在观摩她的态度。
  之后她直接呛了严鲇一顿,反而让这些?小国外交官们觉得,“你们底气?这么硬,以后肯定还有大动作,这个朋友必须交。”
  当然,追根究底,她能?发挥出强硬态度,靠的还是白?司令的军队争气?。否则没点成绩,那?不成了空口狡辩吗。
  出门在外,国际地位都是国防实力给的。
  马克性格比较活跃,这会乐道?:“你们这位白?司令也真行,帝国的二?世祖敢抓,联邦的土地也敢抢。”
  鄂宜不觉有些?自豪:“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将军,当然干劲足。”
  “不过,你们这三颗星球的属权恐怕不好变更。”胡安娜压低声说?,“我们那?边有消息,说?联邦内部早就对买星球一事有诟病,一直都想毁约,因而才付了三年的钱就停付了。”
  联邦拿到星球之后反悔,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们一开始是想买下?这三颗星球,解决一下?本国的住房问题,却没想到星球环境太恶劣,不是连天大雨,就是漆黑一片,就算贴补给居民钱,他们都死活不愿意移居过去?。
  此外,联邦这两年财政支出大,再加上要还星球欠款,更是苦不堪言。现在的联邦总统支持率大跌,就有这其中原因。
  因此,联邦现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和帝国说?“不要星球了,你们把钱还我。”
  吞下?去?的钱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帝国当然不干。
  两方正扯嘴皮子时,万万没想到,白?翎把土地给抢了。这下?可?好,局势彻底变得微妙起来——这星球到底算谁的?帝国,联邦,还是白?司令?
  如果拿了星球要还钱,到底该谁掏钱?
  一笔乱账,根本扯不清楚。
  陈大使点出来:“联邦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没看外面那?些?农民闹嘛。如果继续缺钱下?去?,除了农业,其他机械和赛博制造业也迟早受到影响。所以,谁能?给联邦解决这个问题,联邦就会倒向谁。”
  如果倒向帝国的话……白?司令可?就危险了。他会内忧外患,同时面临两大国的围剿,再难有翻身之地。
  鄂宜想了想,问道?:“那?帝国方面有掏钱的打算吗?”
  “这个嘛……”三位外交官面面相觑,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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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掏钱肯定是不行的。”
  严鲇指示他们的商务参赞,“海因茨大人说?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预算。跟联邦的这笔粮食收购,必须压价5%。”
  参赞擦着汗,难办地说?:“可?是这么一来,联邦政府就要自行承担200亿的差价。他们说?什么也不干啊。”
  “不干也得干。说?句难听的,整个星际除了帝国,还有哪个国家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笔交易?就算吃得下?,也不可?能?有一个庞大的快递分销网,来及时分派这些?食物。联邦要是不干,就让他们的农产品烂在地里好了。”
  参赞不敢吱声。他心说?,联邦的农产品烂在地里,我们国家的穷人也得饿死在大街上了。
  其实说?起来,帝国是不是真的穷到出不起这笔钱了呢?
  并不是。金井买架机甲40亿,皇帝凯德建个行宫100亿,剑鱼大公每年保养150亿,都是花钱当流水的主儿。
  他们这些?人,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补贴这笔账的。
  而且参赞深知,这次压价并不是海因茨的主意,而是帝国那?些?大贵族的要求。
  除了首都星和附近两颗附属星,其他二?十颗星球都由当地贵族把控。他们是实际意义上的“总督”,掌管着当地的经济财政命脉。
  不是海因茨不想给钱,而是这些?地区大贵族们不想出钱。
  他们要求海因茨压价。如此一来,收购价格低了,他们再加价十倍卖给平民,这一里一外,赚得便盆满锅满。
  海因茨虽然阴险,但这次也是赶水母上架,被迫出马。
  参赞不由得感叹:即使狡诈如海因茨,也拿这些?贵族们没办法?。
  严鲇道?:“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那?些?农民说?不定还要抗议,到时候堵车,你又要迟到。”
  “好的,您也是。”
  得到允许,参赞便搭乘车回到家。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习惯性看了会新闻,发现好像并没有农民上街围堵的消息,他安心多?了,于是按照原定路线,设置飞行器,驶向使领馆。
  这一天他走得相当早。
  然而当严鲇上班时,却发现参赞又又又迟到了。
  严鲇火大得不行,冲秘书道?:“去?!给我打电话告诉他,扣奖金,扣一年的!”
  秘书一脸为难:“严大使,通讯我打了,一直都打不通。您说?,参赞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能?出什么事?这是帝国领馆,属于帝国领土。他是我们的高级文员,谁敢动他,那?就是严重的——”
  秘书:“严大使,联系上了,对面说?他是联邦农民头领,叫钮犸。”
  “什么?!”严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农民挟持了他的参赞……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在闹联邦政府吗,为什么突然脑子一转,把矛头指向了他们。
  秘书焦急地说?:“他还说?,他押着参赞先生,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严鲇气?得一拳头砸烂桌子,大吼:“混账!这些?蠢货农民,到底是谁指使他们这么干的!……一定是联邦指使的!”
  秘书:“那?我们怎么办?”
  严鲇急得从桌子后面爬出来,“快去?联系海因茨大人。”
  秘书小声:“……海因茨大人从昨晚就关机了。他说?要去?执行秘密任务,让我们没事别?烦他。”
  指望不上海因茨,严鲇只能?自己前?去?想办法?。他带了一群警卫,准备过去?把参赞抢回来。
  可?他显然在使馆的暖气?里泡得太久,根本不清楚这群农民的战斗力有多?强。
  他带的那?十来个警卫,根本不够他们玩的。钮犸见他们过来,直接把参赞往机甲上一捆,带着就溜跑了。
  他身后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打开飞行器的窗户,话筒伸到钮犸的机甲扬声器前?:“钮犸先生,请问是什么促使您放弃对政府追责,转而向帝国讨要说?法??”
  钮犸雄赳赳气?昂昂,高喊:“是正义!!”
  记者的后面跟着一群愤怒的交警,拿大喇叭喊着:“给我停下?!老子一夜都没睡觉就为了抓你们啊!”
  交警队后边是一大串忘记上班为何物的民众,他们给农民们加油打劲:“干得漂亮!终于干了件好事!”
  “让他们帝国抠门不给钱。”
  “溜我们联邦人,溜他!”
  在这群激情昂扬的支持声后面,才是怒不可?遏的严大使,他一个劲催促:“给我开快点,超过去?,抓他们啊!你们在干什么?废物,你们不是精兵吗,怎么不上去?抓?”
  护卫们气?不打一处来:“严大使,你没看到吗?人家交警队都开着漩涡加速机都抓不到,我们怎么抓?”
  不止护卫们,那?位拍皮鞋的警署局长?也在观战时大为震惊。
  “这这这……这游击打得,也太娴熟了吧!”
  他僵硬着身体转过来问下?属:“你们到底是不是情报有误?那?个钮犸,真是个农民?不是哪个军队高级指挥退役的?”
  下?属摇摇头:“局长?,我们也很?震撼。前?半个月他们被我们追着跑,从昨天开始不知道?怎么了,跟神兵附体一样,开机甲跟开挂似的。”
  另一个下?属心有余悸:“这还不算,我看他们这次行动井然有序,直接把空轨当成了地道?,把摩天大楼当成了巷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玩得那?叫一个六,好牛哇!”
  “咱们的上将来指挥也不过如此。”
  “啧,不一定。我对战术有点研究,这种大灵活机动性强的走位,看着更像帝国那?边的手法?。”
  “帝国鸟类多?,人家开机甲那?是天赋异能?,咱们学不来的。”
  “这个钮犸,不会偷偷上帝国进修去?了吧?”
  局长?直接脱下?大皮鞋,哐当砸过去?,狂怒道?:“给老子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长?帝国的威风。”
  “可?是真的很?强诶……”
  啪,另一只皮鞋砸脸。
  与此同时,在某栋高楼的钢玻前?,厚重的红丝绒帘子“唰”得拉开。现在是早晨,高层的阳光斜照下?来,恰如一柄利剑,射在地毯上。
  窗户打开,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但立于窗前?的人言语间的力度,比旋风更加的冷冽鲜明:
  “很?好,E1左转一百码,切断敌方道?路……A4,持续跟进,像虱子一样黏住他们……A1,呼叫A1——”
  钮犸:“收到,请说?!”
  白?翎瞥一眼动态交通运行图,“现在警力都被堵住,国会那?边道?路通畅,你一路开过去?,把他扔在你们的国会纪念雕塑前?。记住,不要下?机,不要说?话。之后的事情让联邦做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