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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说你不要乱撒谎!”糠虾抱着?手臂,叹气,“这下可好,你撒了一个谎,还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现在他们找你要徽章,你上哪弄去?”
  雀鲷在家里?小仓库里?翻箱倒柜,时不时扔出点?破烂,“别急啊,不就是徽章,没人规定?我们不能?自己做。”
  糠虾匪夷所思:“那是军用徽章,都是特制的。”
  “我知道——啊,找到了!”雀鲷擦擦汗,满脸脏污掩盖不住兴奋,他拿着?一坨黑漆漆的东西从?破烂堆里?跳出来?,“瞧这个,我奶奶的烛台,当时我爸要把它扔了,我硬要留下的。这是黄铜做的,徽章也是铜的,我们拿它去铺子打几?个不就行了?”
  糠虾举起大拇指:“就你鬼点?子多?!”
  他俩揣着?那块铜疙瘩,来?到当地的金店。金匠大叔是他们的熟人,招呼他们:
  “来?了啊。多?谢你们之前给的罐头。我家孩子吃了,病好多?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雀鲷和糠虾对视一眼,嘿嘿笑。
  聊了两?句,雀鲷把大叔拉到后边说,要订做徽章。他准备了一些?图片,是野星的军徽,制式很像老帝国的,不过在原有基础上经过了一些?改良。
  金匠大叔伸头看了看,在围裙上擦擦乌黑的手,说:“等?下。”
  没过一会?,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他们看,咧开笑问:“是这个吗?”
  雀鲷惊叹着?:“大叔,你怎么也有!”
  金匠深藏功与名地说:“大叔我啊,年?轻时候也参加过民兵队。但那不是正规军,也没给我发军徽,所以我就自己做了个。怎么样,还挺像模像样的吧?”
  雀鲷和糠虾吹道:“简直一模一样!”
  金匠听闻他们的小队和白司令有关系,直接答应下来?:“这事包在我身上。不用工费和材料费,只要你们之后抢到了粮食,能?记得分我一点?就好。”
  这年?头,食物可比金银铜都贵。
  雀鲷没想到,这件事办得这么顺利,他感叹:“果然打着?白司令的旗号,在哪都畅通无阻。”
  上头有人好办事哇。
  糠虾却不忘提醒他:“你现在是狐假虎威,最好还是收敛一点?,见好就收。”
  然而很快,他们就略显惊慌地发现,局势好像收不住了。
  当编号为999的幽灵军团成?员前来?报道时,糠虾忍不住捂住额头,“怎么会?发展这么快。”
  而另一边,雀鲷正面对满屋子的人,故作严肃地主持仪式——他们专门弄了个加入仪式,以确保专业性。
  “你们得手拿土豆和洋柿子,向野星的旗帜宣誓。”
  “报告长官,我家没有。”
  “没关系,”雀鲷早想到了,从?身后搬出个箱子,“我这里?有一些?道具,假土豆和假西红柿,你们拿着?,意思到了就行。”
  逐个分发下去,道具是假的,大家的表情却很真挚,各个精神焕发,“我对土豆和西红柿发誓,我会?誓死效忠白司令,效忠人类第三实验国!”
  而野星的白司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上千个年?轻的死忠,且人数在不断增加。这股热潮像冬末的感冒一样,在家庭与街坊,朋友与亲属之间,私下流传开了。
  对海鳗公爵来?说,它演变成?了这颗星球的肺炎。
  他们的仓库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洗劫,食物被哄抢一空,他气得下令,无差别对那些?暴民们扫射。
  短短一天,死了五百个平民。
  这数字触目惊心,但海鳗公爵很满意。他认为,这群人会?像以前一样,害怕地退缩回去,再不敢造次。
  可他不知道,现在和以前情况不一样了。
  当人们撬开贵族庄园的地窖,亲眼看到他们梦寐以求的食物正在堆积如山地腐烂后,没有人能?继续安眠。
  何况,他们还有后盾。白司令是queen,他的权力比公爵大,这是小学生?都会?做的逻辑题,他们根本没必要再怕这个老毕登。
  到了下月初,全星球的居民都一致地做出抗争:拒绝向公爵支付高额地租。
  雀鲷站在广场上,向数万人大声宣读新一期的“野星”来?信:“不要退缩,不要妥协。你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你们才是土地和海田的主人——拒绝地租,抗争到底!”
  他身上穿着?簇新的卡其色军装,肩膀上别着?绣针打印的肩徽,胸口则是闪亮的黄铜军徽。
  不靠近看,谁也无法分辨他和真正的野星正规军有什么区别。
  朝向广场的窗子打开,棺材铺老板兴致勃勃地看着?,转头说:“亲爱的,你缝的军服,穿在那小子身上还真不错。”
  缝叶莺正踩着?缝纫机,速度飞快地缝着?布料。细密针脚一路到底,他拽下布料,用牙齿咬断线头,然后打了个结,把整件都拎起来?抖了抖,转手交给举着?盘子的熨烫机器人。
  那里?的地上已经堆了满满的军服,准备之后交给军团的成?员。
  缝叶莺伸了个懒腰,“寿衣卖不出去了,做军服也不错呢。”
  老板说:“是啊,好多?人来?取消棺材订单了。”
  他的语气不是赚不到钱的失望,反而有些?高兴。
  缝叶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粘的线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要去参加集会?,这样穿怎么样?”
  老板过来?挽住他的手,笑着?说,“美极了,夫人。”
  在不久之前,他们也暗中加入了幽灵组织,领到编号157362和157363号。
  走在路上,老板忽然想起来?问:“你说,我们的货都卡在关口进不来?,那些?野星的信,到底是怎么寄进来?的呢?”
  “或许他们有特殊途径,”老板娘拍拍他的手臂,“不过这不重要,亲爱的。”
  参与进来?的大人们,谁也没有刻意去追问那些?信的真伪。或许,信的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凝聚在一起的理由。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星球里?,终于?出现了一抹光,就好像在大平原点?起烽火,每个抬头的人都能?看到。不要纠结烽火从?哪里?来?,只要追着?它走过去就好。
  在地下集会?里?,雀鲷向他们透露,他们和帝国邮政有关系,可以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买到一批便宜又新鲜的粮食。
  至于?买粮食的钱,他们一致决定?要从?公爵口袋里?抢。因为这老不死的吞了他们的银行财产,害得他们破产。
  很快,他们打听到,海鳗公爵最近在星际拍卖场上,购入了一批价值五十亿的名画古董。
  而那位财大气粗的匿名卖家,已经派船送货上门。
  他们决定?,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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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白司令正在办公室开会?,和高级将领们探讨下一步要从?哪个星球撕开切口,进攻帝国本土。
  讨论来?讨论去,仍然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好像不管从?哪里?开始打,都有利有弊。
  白翎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先喝口茶歇歇,之后再继续讨论。正在这时,一通急电打过来?,他看了眼来?电姓名接起来?,“喂?怎么了,我在开会?。”
  郁沉压低声,故作幽怨:“宝贝,听说你的军团抢了我的船,你有头绪吗?”
  白翎一下子从?椅子坐直,“哈?”
  他眉毛倒竖,不可思议地问:“我哪个军团?”
  郁沉看着?线报,慢慢念:“301,幽灵军团。”
  白翎把终端拿开一点?,特意转头问:“我们有301军团吗?”
  问鸡,鸡摇头,问鸢,鸢也不知道。
  “不是我们的人,”重新接上终端,白翎打趣道,“而且,我抢你不需要一个团,我一个人足够。”
  郁沉听得一笑,继而若有所思:“所以,有人打着?你的名号,弄了假军团,带着?假番号,拿着?假军令,在外面抢劫?”
  这可太有趣……也太危险了。
错得可怕
  关于假军团的事,
各方反应不?一。
  郁沉那边的老臣一致认为,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发酵起来就容易落人口实。
  现在还?只是借着白翎的名头抢船,
万一之后控制不?住,烧杀抢掠起来,
白司令辛苦积攒的口碑,便会功亏一篑。
  另一边,
萨瓦和基德反而跃跃欲试。
  “之前?我们还?纠结从?哪个星球开始占领,
这不?是正好?嘛,送上门的机会。人家都替我们铺好?路子了,
我们顺水推舟打过去?,还?能省点力气。”
  白翎把?两边的意见都听了听,并?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还?在等消息。
  军事情报界有一项准则——不?能相信单一信息来源。现在他们所听所闻都只来源于郁沉下属的线报,那里边内容不?够详实,
许多都是二手信息,
也?没有讲清楚前?因后果。
  白翎希望能得到一份更清晰的报告,
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打着他的旗号,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在事发地?没有联系人,再收集情报,
恐怕得花费不?少时间。
  这时,
哈尔忽然说:“那个事发的镇子里,有我们认识的人。”
  白翎微怔,
想起了什么,从?邮件列表里翻出那封暴躁的回信。
  还?好?没删。
  白翎组织措辞,
给?老兵发去?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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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鲷也?没想到,
抢夺商船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带着一群姑娘小伙,把?船上的物资统统搜刮一遍,
连最难吃的应急食品也?不?放过。
  之后,他们搬出透明保险箱,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映在玻璃上,歪着头打量那副价值不?菲的画。
  “就是这玩意,要卖50亿?”
  “不?是,下边还?有三副,外加两个瓶子。”
  “你还?别说,我好?像在美术史书上见过这画。好?像是毕加索送给?他情人的,叫做《梦》。海鳗有不?少情妇,估计买下来也?是想送给?其中一个吧。”
  话音刚落,雀鲷重重踢了一脚墙,气不?过道:
  “他挥霍的是我们的钱,我们的税金!”
  糠虾安慰他:“现在这些画归我们了。”
  他们事先打听过,海鳗公爵已经?为这些画付了钱,所以?他们的确是名义上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只是接下来,他们突然发现,名画古董这玩意实在太难变现。他们又不?认识富人,根本没办法出手。
  原本的指望一下子落空了。
  不?过队里的年轻人都很乐观,他们提议道:“等回头白司令来了,我们可?以?把?它送给?白司令啊。”
  “好?主意!”
  “白司令的男朋友是D先生,他是富商,肯定能找到买家。到时候卖了,给?野星筹军费也?好?啊。”
  大家越说越高兴,只有雀鲷和糠虾默默扭过脸,没有吱声。
  他俩知道,白司令是不?会来的。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编织出的庞大谎言。
  无法成真。
  散会之后,糠虾和雀鲷默不?作声,肩并?肩走在海岸小路上。
  糠虾一下一下踢着小石子,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看同样神游天外的雀鲷,忽然站住了,出声:
  “雀鲷,要不?我们收手吧。”
  雀鲷像是惊醒似的,浑身抖了一下,马上问:“收手?现在吗?”
  糠虾看着他的同伴,“你知道吗,我妈妈已经?开始幻想,白司令来我们家之后,是煮豆子汤还?是香肠饭招待他了。”
  雀鲷低着头,嗫嚅:“其实我也?想过那种事。”
  糠虾蹙起眉头:“可?是你知道那是假的。大家现在都充满希望,这是好?事,可?是如果有一天,泡沫破了,我妈妈肯定会崩溃的。”
  雀鲷犹豫了。
  他们俩刚开始假冒白司令时,只想着召集人手,抢点肉罐头回来吃。他根本没想到后面会发展这么迅速,以?至于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容我好?好?想想吧……”雀鲷眼神逃避地?找着理由,“毕竟你也?知道,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的,总不?能……总不?能现在就突然泼大家冷水——”
  “——黄毛小子,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陡然,一道嘲讽的声音凭空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个少年吓得齐齐一抖,立即拔出腰上的匕首,对准身后的人,“谁?”
  抬起头,却?看到满身酒气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人工胃袋挂在他腰上,一走一晃。里面满满当当,证明他喝了不?少酒。
  雀鲷看到是酒囊,有些惊讶。
  他有些日子没见到这家伙了。
  在他们热热闹闹组织活动时,冷清的小餐馆重新?被挤满,可?之前?总是倚靠在吧台上酒囊,却?再也?没来过。
  对酒囊来说,他们太过吵闹。
  他整日无所事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在别人为了饥饿而奔走时,他却?搬了一把?椅子在租住的楼前?晒太阳。
  他脚边惯常放着啤酒瓶,光穿过玻璃瓶,在地?上投射出绿色的光。
  酒囊盯着那光,一盯就是几个小时,仿佛隔壁街上幽灵小队和巡逻队对峙的射击声,与他毫无关系。
  雀鲷有一次路过,看到了这场景。
  他气愤极了,回去?找老爸说,“他怎么能这样?他是这里唯一的鹰,别人都在抗争,他却?像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老爸叹了声气,教育他:“不?要过分苛责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知为何,听到老爸的话,雀鲷感觉口袋的信变得烫手。
  他清楚地?记得,在那封信的末尾,白司令称呼酒囊为“同志”。
  同志,同一志向的人,可?雀鲷年纪太小,他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乱糟糟的男人,怎么会是白司令那样高尚且道德感极高的人的同僚。
  这一次撞见酒囊,雀鲷依旧以?为他是来要信的。
  雀鲷觉得,要不?还?是把?信还?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