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空空旷旷的极地,长风卷过神陨白骨,把谢识衣的声音也衬托得格外清冷。
“我是没想到,你拥有琉璃心,居然也会走到这一步?明知不可为而为,识衣,你如今赌上一切,值得吗?”
“我没想过。”
“你会后悔吗?”
“不悔。”
不悔。
言卿心里突然卷起铺天盖地的难过来。
一种空茫茫的难受。
他甚至不知道谢识衣在哪儿、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心情说出的这两个字。
但是光听到,他就已经觉得很难过了。
“谢识衣……”
*
“谢识衣。”
言卿从梦中惊醒的,后背都浮起一层冷汗来。他睁开眼才发现现在还是夜半。
渊城比邻万鬼窟,晚上总是有不停歇的风声。
外面严酷寒冷,可是屋内却是温暖缱绻的。谢识衣就躺在他身边,手臂牢牢地锁在他腰上。
明明他们刚刚欢好,现在正是温存的时候,可是因为这个离奇古怪的梦,言卿只觉得难过。
“谢识衣。”他又小声地喊了一声。随后便把头埋进了谢识衣的怀里,手指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闻着熟悉的气息,言卿才稍微从梦里的情绪抽身。
谢识衣本来就浅眠,到了化神期后与天地同感,更是完全可以掌控睡意,被言卿这样的小动作一弄,早就醒了。
他的手指贴着言卿腰部的皮肤,觉得言卿的呼吸呵得他有点痒,没忍住轻笑开来,调子还有些餍足后的慵懒,笑道:“我没想到你醒来会是这种反应。”
言卿有些愣住,那个梦给他的印象太深了,梦里的谢识衣过于冷漠也过于难以猜测。
如今跟谢识衣耳鬓厮磨,听着他戏谑又温柔的语气,言卿有种错乱感,根本说不清心里的感情。
言卿笑起来。
“你居然还会去猜我什么反应?”
“嗯,我本以为你会生气一小会儿。”谢识衣吻上他的眉心,说:“说吧,梦到了什么?”
言卿并不意外谢识衣察觉他的不对劲。
“幺幺,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去回春派。”
作者有话要说: 能感受到是快结局了吧!
还没写到事后清晨,但是交代了一切原由,也还好吧qwq
题外话。
其实我一开始就像搞个吞噬的暗线,方便自己不跑纲。
因为是恶吗,所以我最后确定是七宗罪。在设定紫霄的时候,其实无论是时怼刀还是疤其实都是突出愤怒。然后,没有什么比双生花更适合嫉妒两个字。
至于其他……因为感觉是仙侠古风,写懒惰和暴食有点出戏。所以暴食藏在“我饿啊”那里,但不是章慕诗,应该是微生星阑。懒惰的话就是殷无妄了。
可能之后修文会加深一下这条七罪的暗线。不过感觉也没必要,因为我就是为了让自己写文不跑偏才设计的。
然后还有仙盟啊,终于要到贯穿全文的霄玉殿的副本了!
我真的只想写任何权力都需要束缚这一点!
但是我当初被无数人说既视感,人麻了。
仙尊计划里它十月底就该完结了,但是我拖到现在,接下来让他们好好谈谈恋爱吧。
以及,你们说的缺点其实我都知道。但是我九月十月状态都不是很好,事情又堆得多,所以当时真的就是按大纲强逼着自己走剧情,尤其是障城那里。关于微生妆和原著的剧情,其实我知道让言卿旁观的这个处理并不好。但我当时更新时,并没有想到更好的处理……下次一定开文前把细节搞好。
最后,我好想完结啊,这本都连载四个月了我的天……
第113章
、十方城(九)
谢识衣淡淡说:“去调查紫霄。”
言卿摇头说:“不对,?你再想想。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原因。紫霄一事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出手。”
谢识衣沉默片刻,随后轻笑了下:“你说得对,可能是天命指引吧。我当时觉得,我必须去回春派。”
言卿疑惑道:“天命指引?”
“嗯。”谢识衣垂眸,?第一次跟言卿主动提起了他闭关的事。
“我出关的那一天,?雪停了。霄玉殿的风雪落了万年,?那是唯一一次我看到雪停。这让我心中有些不安,?在听到回春派三个字时,这种情绪加深。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便亲自去了。”
言卿没有再问下去,沉默很久微微笑了,?眼里有潮湿的水意。
他心想,也没必要问了。
就当是命运垂青吧,现在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他主动献吻:“幺幺,再来一次吧。”
谢识衣掐着他的腰,?眸色加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言卿抱住他,?闷声说:“我知道,但我现在想要你。”
谢识衣失笑,吻上他颤抖的睫毛:“好。”
言卿被他换了个姿势压在身下,那双常年握剑带着薄茧的手探入他的衣服,?紧贴腰线往下摩挲时,?每一寸皮肤都好像泛起热意和痒意。
言卿这一次非常配合,在最动情的时候,他怕喊出声,?只能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而怕他咬伤自己,谢识衣惩罚般用红线把言卿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长夜漫漫,春色无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言卿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
修士本来就恢复能力强,加上谢识衣一直在给他输送灵气调养身体,他只觉得是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天光照入房间,落在言卿身上。他皮肤很白,于是显得脖颈上的吻痕又深又重,每一抹红都包含占有欲和情.欲。青年锁骨弧度优美,像氤着春水。墨发把言卿的侧脸遮盖,睫毛在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渊城落雨了。
外面雨声滴答滴答,把世界嘈杂的声音都淡去,好像天地间只剩他们。
谢识衣醒得早,却也没有起床。在床上地温柔抱着言卿,手指流连在言卿光滑的后背上。从他后颈上的第一块脊骨开始,数着往下,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言卿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茫,声音很小,听起来含含糊糊,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谢识衣眼里的冷意瞬间消散,他轻声说:“不晚。想睡就再睡会儿吧。”
言卿:“嗯。”
但是他这次的回笼觉没有睡多久。
言卿彻底清醒时,谢识衣还在数着他的脊骨,手指微凉却撩拨着他皮肤发热发麻。
谢识衣并没有察觉他醒了。
言卿睁开眼,抬头,看到谢识衣在光影里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他刚想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他抬头,静静看着谢识衣。
他们五岁就是认识了,可是朝夕相伴那么久,他看到谢识衣的脸还是会心动。
谢识衣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笑了下:“在看什么?”
言卿去咬他的唇,说:“看你。”
*
言卿觉得自己现在非常的温柔。接下来明明是去梅城去和兰溪泽魔神当面对抗。最后一步重中之重的事,可他这一刻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好好和谢识衣呆在一起,把那么多年错过的岁月补全。
谢识衣敏锐地发现了言卿突如其来的黏人,想清楚原因后,乐见其成。
重新踩过一地白骨,因为跟谢识衣一起,这次连记忆里冰冷荒诞的万鬼窟,也变得很不一样。
言卿左顾右盼,问谢识衣:“幺幺,你在上重天用命魂灯能见到我在十方城的样子吗。”
谢识衣:“不能。”
言卿笑出声:“那你当初走万鬼窟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谢识衣视线扫过一地的白骨和深渊,说:“大概,跟你去忘情宗的想法一样吧。”
言卿眨眨说:“你重新见到我时有没有很惊讶。”
谢识衣沉默片刻,说:“没有,比起惊讶,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是以化神巅峰来到万鬼窟的,而当初言卿得到身体从神陨之地离开,只有元婴期。那么幼小又那么脆弱,一个人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龋龋独行。每每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杀意甚至控制理智。
谢识衣是握着不悔剑杀出万鬼窟的。十方城见到言卿的时候,比起重逢的喜悦,更多是看他安然无恙的心安。
他庆幸言卿在十方城确实过得很好。
神陨之地分离时,言卿束发转身,一句话都没说。
他长剑插地,半跪在旷野,失血过多意识恍惚。但那时候想的是,要是言卿真的回头看他一眼,要他的命都没关系。
*
渊城城主,陆家父子和七公公都被迫跟着少城主和夫人做他们恩恩爱爱的见证人。一脸苦色看着少城主和他的相好蜜里调油,跟旅游一样,看遍魔域的风土人情。
少城主,你还记得你是去摧毁梅城的吗?
少城主忘记了,少城主现在满脑子谈恋爱。
“给你表演个魔术。”
言卿坐在翼鸟上,手里拿了朵他在万鬼窟一处尸骨上摘下的花。一百年太过无聊,言卿真的是把魔域当成了自己的游乐场,在此肆意妄为,研发出了不少好玩的东西。
言卿手覆盖在尸花上,虚虚笼罩住它把花瓣摧毁。等他再次摊开手后,从掌心飞出的居然是成千上百细小的白色飞蛾。
言卿献宝地说:“看到没,这种花的茎叶和花瓣里全是这种虫子。是不是很有意思?”
谢识衣垂眸轻声笑起来,说:“确实。”
七公公:“……”
确实个鬼啊。
你们一个两个化神期修士,把一朵花变成虫子很稀奇吗?!还有谢识衣,你在上重天当了百年的仙盟盟主,真的就那么没见过世面?
陆小同样胖无力吐槽,少城主你好幼稚好幼稚好幼稚,这种哄人的把戏八百年前我就不用了。
虽然床上的体位出了问题,但因为那个梦的缘故,言卿还是自觉把谢识衣当老婆宠。熟读话本千百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言卿沉浸在自己“深情霸道浪漫”的形象里不愿清醒。而谢识衣也配合他表演,能顺势拥有很多肌肤之亲,何乐不为呢。
翼鸟降临在梅城城门前时,言卿在暗中已经和多城城主取得了联系。
“少城主,现在这一批从紫金洲下来的人,现在都在梅宫了。”
言卿:“哦好。”他敷衍完七公公,便转过头去跟谢识衣说:“十方城以前有个红莲节你知道吗,我发明的。”
“……”七公公努力控制自己不翻白眼。少城主瞧您这记性,别说红莲节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天没被您定节日。
谢识衣非常配合地疑惑:“红莲节?”
言卿郑重点头:“嗯,红莲节的当天,所有人都要给我在护城河里许愿。”
谢识衣笑道:“为什么定这样一个日子?”
言卿当年在十方城以喜怒无常著称,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过于随心所欲,自己都忘了当时的理由。所以偏头去看七公公。
七公公捏着拂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嗓音细细:“少城主您忘了吗。您当时觉得十方城的人都没有梦想,活得毫无意义。您还说没有梦想的人生是不会快乐。”
言卿:“……”
一听就是他在胡扯的理由,但在谢识衣面前,言卿还是装模作样点头,说:“没错,我定下红莲节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梦想。”
谢识衣道:“那你会许愿吗?”
言卿摇头说:“不会啊,我的愿望谁都实现不了。”说完他自己笑了,偏头眼眸发光看着谢识衣:“不过现在,我已经得偿所愿了。”
七公公有被他们恩爱到,也有被言卿气到。没有梦想的人生是不会快乐的,所以多亏了少城主,给了人人同一个梦想。
幸好有少城主啊,对于残忍自私的十方城人而言,如果不是日日夜夜活在水深火热中,谁会有梦想呢。
——当初飘在城池上的莲灯,不知道写着多少诅咒言卿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言卿确实从来没在红莲节许过愿。红莲之榭是护城河的尽头之一,言卿定下这样荒诞的节日,却只会坐在高楼,看着一池的红灯飘向远方。
七公公对于言卿从来没什么恻隐之心,如果言卿在他展露出一点孤独和脆弱,他只会很开心,觉得这是什么把柄。
但言卿从不许愿,也从不展露弱点和心思。
七公公悄悄打量着言卿和谢识衣。
他只在上重天呆了一会儿,就知道了谢识衣的可怕之处。
某种意义上少城主和夫人挺像的。
虽然性格一冷一热孑然相反,但那种威慑和危险如出一辙。
霄玉殿的阴影覆盖整个上重天,他远在紫金洲都能如影随形感受到谢识衣冰冷的压迫。而言卿看似吊儿郎当,在十方城想一出是一出。可酹酒城楼前,同样是百城战栗,如履薄冰。
七公公捏着拂尘,眼眸幽幽,想起了百年前谢识衣拿着不悔剑和言卿对上的一幕。
其实当时所有人都在害怕,也都在期待。害怕外敌入侵,并不耽误他们期待杀死言卿。
十方城的城门很少开,因为这座古老的主城,每一块砖都是最强的防御。
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言卿那天要走下去。走向各怀鬼胎野心勃勃的百城城主,走向那个强大神秘、满身杀伐的雪衣人。
第114章
十方城(十)
因为地势崎岖,
在十方城原址上重新创造的梅城,宫殿的位置几乎没有改动。城墙也是平地而起,横四视野,
走向这扇风沙黑云沉沉笼罩的城门,言卿有种回到当年的错觉。
只不过这一次,
陪伴他的不是魔神,而是谢识衣。
言卿是想直奔梅宫去的,
但兰溪泽在通向城主府的每一条路上都布下障碍。他只能带着谢识衣走了一条小路。渊城城主和陆家父子都支开去联系其余人了,随行的只剩下一个七公公。
这里是一片尸骨荒地,
言卿一落地,就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一块青石矗立天地间,上面写着“清净”二字,旁边却堆着一座高高的骨山。
七公公毕竟是老熟人了,一眼就认出了这里,
他眨眨眼:“少城主,
这不是您当年练功的地方吗?”
言卿收回视线,道:“是吗?”
七公公一向都是在最该有眼色的时候没眼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握着拂尘道:“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