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重新被朋友们所拥抱,在每年的这一天得到热烈的赞颂,就像当初的约定一样,哪怕他们已经不懂精灵语。老师,这算不算一种跨越时间的友谊,一种传承的浪漫?”
尤珈怔怔地凝视着希尔诺带笑的眉眼。
带着凉意的冷寂黑夜里,他怀中抱着的像是一团明亮的火光,比太阳更柔软,比篝火更炙热。
“或许吧。”尤珈回过神来,轻笑了声。
“希尔诺,抱歉白天没能陪你。我和那位族长在沟通森林结界的重启工作,过了这么多年,想要重新开启并不容易。如果能够成功,这一块地区的污染能得到大幅的清理。呵,直到今年终于扛不住了,他们才同意委员会的介入,真是……”
尤珈蓦地止住了声,原本习惯性吐出的冷嘲热讽,立即收了回去。
希尔诺还在他怀里,希尔诺不喜欢这样的他。
“总之,作为帮助重启结界的报酬之一,今晚我可以唤醒这座森林的‘祝福’,只为你一个人而唤醒。”
希尔诺感觉心脏跳得很快。
尤珈老师的两道薄唇轻启,一串轻快的语句便从里面滑出,像是哼唱的歌谣。希尔诺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好听。
随着这串悠长的语句传递开来,希尔诺感受到强大的魔力蔓延。
他仰躺在尤珈的怀中,看着月色映在对方的脸侧,突然就觉得看了二十多年的月亮也没那么好看。如果再暗一点、再暗一点,暗成老师灰眼的颜色,才算恰好。
“希尔诺,看下面,别看我。”尤珈有些无奈。
希尔诺乖乖地转过头,被尤珈托着坐起身,朝着森林看去。
方才还暗淡死寂的森林,自他们脚下为起点,一圈圈向外亮起荧光。漆黑的夜幕下,绿色的枝叶亮得发白,如同白昼降临。
而那株枯萎的巨树,则仿佛重获新生,晃荡着虚幻的影子,抽出新枝,吐露嫩芽,蜿蜒着向上生长,将绿色的“血液”朝四周伸展。
仿佛沉睡多年后,伸了个快活的懒腰。
绿色的脉络一边舒展一边盛开着纯白的鲜花,团团簇拥如同笑脸。这只笑着的“手”很快伸到了高空中,真正达到了巨人的高度。
恍然间,希尔诺觉得这才是“它”原本的大小。
在尤珈老师鼓励的目光下,他试探着伸出手,触碰到最末端的枝叶,像是与之握手。
枝叶颤动了一瞬,下一刻,整片森林自下而上浮出团团的绿色光球,朝着宁静的天空缓缓浮动,如同鱼儿逆流而上,如同从大地飘雪落到天空。
每个光球内都是一段记忆的影像,掠动着往日的时光,嬉笑着惊动气流。
希尔诺的眼前被绿色所包围,耳边被听不懂的笑语所环绕。希尔诺伸出手触碰其中一只光球,光球绽放开来,碎成一滩无形的符文。
“这个符文是什么意思?”希尔诺问。
“古精灵语。意思是祝你开心。”尤珈说。
希尔诺笑了笑,又伸出手,想打开周围其余的光球。
一只黑色的爪子踩到了他的手背,抢先扑了上去。绿色的光球被撞碎,浮出又一串文字。
小黑猫被吓得一抖,发现文字对它没有伤害后,欢快地在光球间扑来扑去。
希尔诺哑然失笑:“小黑也醒了。也对,小黑最喜欢玩扑球游戏了。老师,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希望你健康成长。”
“这句呢?”
“愿你永远美丽。”
“还有这句……”
希尔诺靠在尤珈的怀中,听着对方嘴里吐出一句句祝福的话语。
听说高灵性的生物在死后仍能保留有一定的意识,或许这片森林也是。又或许这些祝福只是它生前的记忆,那些对朋友们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没问老师究竟是哪一种,只静静感受着这些宁静的文字,身心像是得到洗涤,格外平静。
也许这些符文真带有魔力,又也许是因为这些话是从尤珈老师口中所出,就像是老师在对他祝福一样。
这是尤珈老师给他庆祝的第一个生日。老师记得他的生日。下一次换他来……
希尔诺定住了。
他眨眨眼睛,终于想起来很久之前的某个时光。
那时候,有个年轻的黑发青年,嘟哝着说从不过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十二点还有一更~
第115章
月14日
希尔诺并不意外尤珈老师能够知道他的生日,
这些基础的信息都会在学校数据库公开。
他意外的是老师会专门记住这一天,专门为他庆生。所以……尤珈老师是专门在这一天跑到这里来的?只为让他看见这一幕壮丽的景象,听到这番森林的祝福?
明明尤珈老师自己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明明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过生日这回事。
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越长越大,迫不及待想要从胸口跳出,传达给面前的人。不过,
他得先想好送什么礼物。
漆黑的夜色下,
小黑点开了绝大多数绿色光团,忙碌了几十分钟,累得趴回到他的兜里。
希尔诺揉了揉小黑的脑袋,
自然联想到老师也爱这么揉他,
简直就像揉小动物一样。
小动物啊……他想到送什么礼物了。
转过头来,尤珈老师比他更沉浸于绿色的壮观景象中,希尔诺戳了戳对方的脸颊,将注意力拉回——他最近挺爱做这个动作。
“老师,我是在这一天被爷爷奶奶捡到了,
所以他们将这一天定为我的生日。您也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真正出生的日子。那您也可以在这一天和我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尤珈诧异地低头看了眼,
好笑地反问:“希尔诺,
你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吗?你的抚养人定下了你的生日,
那是他们对你的爱。我都三十多岁了,现在才开始过生日,会不会太晚了一点?我又不在意这种事情,
你没必要……”
嗯,
老师的反应好大,
说的话好多。
那故作不在乎的笑容中,
掩藏着什么?
希尔诺将戳脸的手指一路下挪,压在尤珈的唇角。在对方惊讶的目光里,又抵上唇尖,稍微用力,轻轻松松止住了那不断的话语。
“反正老师您自己根本不过生日,那今后我每年过生日的时候,也顺便给您送一份礼物嘛。您给我庆生的时候,我也给您庆生。您给我做蛋糕的时候,我也给您做蛋糕。对了,今年都没有蛋糕,明年我们要一起做一个大大的蛋糕……”
“希尔诺。”
“我在。”
希尔诺直直地看进尤珈的眼里,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但老师却没说什么,只沉默地看着他,仿佛只为叫那一声名字。
算了,不指望尤珈老师能说出什么话,还得他来。
希尔诺一只手牵起尤珈的手掌,十指相扣贴合在一起,另一只手抵到他自己的脖子上,掌心间运转起魔力。
相牵的手突然把他握紧,希尔诺赶在对方出声前迅速解释:“您放心,不是您脖子上那种魔法,很安全的。这是那种给宠物的普通项圈,用来给主人定位。往后无论我在哪里,您都能感知到啦。这是我送给您的生日礼物,也是您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意思就是,我将自己送给了你。
这句话太肉麻,希尔诺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尤珈老师看着他,蹙起好看的眉,但也没阻止。
只同样憋着半天的话,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希尔诺,宠物项圈这种东西很侮辱人。你不用做这种事情。”
希尔诺笑了笑,拉着尤珈的手摸上他的脖颈间,一同感受温热的魔力缓缓流动,眨着眼睛问:“您不喜欢吗?”
明明也很喜欢嘛。
尤珈老师没吭声,视线垂落下来。不知道是在做内心的挣扎,还是在琢磨辩解的话语。
希尔诺盯着尤珈脖子上的一圈金色,继续道:“您看您脖子上也有宠物项圈啊,还是和小黑的同款。”
“这不是……”
“今后,我是您的宠物,您也是我的宠物,这样不好吗?”
“……”
希尔诺还没来得及辨认尤珈有没有脸红,整个人突然就往下落,又在下一秒迅速被单手抱回来,有点像玩抛出又接起的游戏。
老师刚才惊得差点把他摔下去了?
希尔诺用力憋住笑,免得让尤珈恼羞成怒地直接拒绝。
他捏了捏尤珈的掌心,带着对方一寸寸抚摸他的脖颈,继续循循诱导着:“至于项圈的样式就由您来设计啦,您的审美比我要好得多。我脖子上带着您亲手设计的项圈,这就是您给我打上的标记。”
脖子上的手稍微用了力,像是要掐住,但又迅速松开,快得希尔诺都还没反应过来。
尤珈老师静静看着他,就像看着将自己包装起来送到跟前的礼物——他当然是包装得最精美的礼物。
希尔诺期待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片刻后,只听到老师说:“好了。”
什么好了?
困惑中,尤珈老师在他跟前张开一面水镜。
希尔诺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脖颈上一圈低调的银色细环。项圈的前面缀有精巧的镂空六芒星,那是象征着魔法的图案,也是亚弥斯的校徽。
第一反应是,老师的审美确实不错,看起来真的很好看。
第二反应是,金色项圈和银色项圈,怎么看都很像情侣款。
“我尽可能模拟了通常的颈饰样式,也掩盖了它的气息,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这是宠物项圈的魔法。至于我掌心间的感应咒文……希尔诺,除非你遇到了危险,我不会擅自查看你的行踪,我保证。”
尤珈老师说得十分认真,认真得希尔诺没将那句“情侣款”说出口。气氛也忽然严肃了许多,不像是在送生日礼物,倒像是某种更为庄重的场合。
——老师似乎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而这种认真的样子相当有魅力,尤其是当你被用这副表情看着。
明明刚才一直主动的是他自己,明明也没有亲密触碰,希尔诺还是见到镜子里的他可耻地脸红了。
他移开目光,清了下嗓子,让自己不要显得太青涩。
“尤珈,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我们未来还会在一起过很多个生日,就在这一天,2月14日。我们约好了。”
抿起嘴的导师瞥了他的学徒一眼:“希尔诺,你要喊我老师。”
“好——尤珈老师。”希尔诺甜甜地应着。
以后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把“老师”这个名头去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
“希尔诺,你要喊我老师。”
未来:
“……希尔诺,你一定要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喊我老师吗?”
第116章
回家
自从生日那天在脖子上戴上定位项圈,
希尔诺察觉到尤珈的心理状况又改善了许多。
老师对他的态度变得更为自然、稳定,不再忽而神经质地做出亲昵的互动,也不会忽而冷淡,
或是抵触。
海上阴沉的风暴,在狂呼了无数个夜晚后,终于回归了宁静,
愿意环抱着小船,
蜷缩于温暖的港口。
锁住风暴的,是两枚项圈。
第一只项圈给予老师靠近他的勇气,第二只项圈给予占有他的安全感。
希尔诺摸着脖颈间的银环,
感触其上沾染的体温,
对当初突发奇想的选择画上对钩,打出满分。
项圈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履行定位的职责,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尤珈老师感受到他的爱与信任,让老师觉得他不会轻易消失,让老师意识到能将他掌握在手中。
如果可以,
其实最好上个什么禁忌的血咒,血咒的内容是:当希尔诺不爱尤珈时,他就会当场死亡。
可惜,
尤珈老师的心灵很脆弱,
承受不了刺激的内容,
会一把将太过炙热的情感推开。他必须用温和一点的手段,用老师能够接受的温度。
为期一个月的旅途行程由老师所安排,但具体的细节则可以由他调控。
一点点去触碰对方的界限,
一点点拓展边缘,
让老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
去做那些感觉“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他牵着尤珈老师去爬山,
去坐在山顶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也坐在山脚下喝着小镇上特质的乳茶。
他牵着尤珈老师去抓瀑布里逆流而上的夜光金鱼,笑看老师比他还笨拙,却又在短短几十分钟后被迅速打脸、超越。
他们一起蹲在花圃间,向热情的妇人学种特产的茶花;也跟在羊群的背后,帮助放羊人短暂地看守草场。
希尔诺不知道尤珈老师是否同样享受,但至少老师每晚开始按时睡觉,看上去不再那么劳累。
回家的路途中,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希尔诺冷静地回顾过去一个月的行动,复盘起与尤珈的相处。
短短的二人旅行里,他确定下来两件事。
第一,尤珈老师自身的心理状况堪忧,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