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翎扑进他怀中,直到此刻她才算松了口气。若今日不能从康王府全身而退,至少她和他在一起。
第二十九章
“卓君扬,想不到你居然有胆量独闯王府,本王佩服你的胆色。”赫连昱文满不在乎整了整凌乱的衣物,一点都没有调戏对方妻室应有的愧疚感。他笑了笑,“不过康王府可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那就比一场,如何?”卓君扬一手环着希翎,一手抽出了腰间软剑。“公平的决斗。”
夏日的阳光突然刺得洛希翎睁不开眼,她的手脚一阵冰凉。
她担忧她抬头看着君扬,想知道他有几分把握战胜赫连昱文。这个男人永远笑得从容不迫,让人无法猜透。
耀眼的阳光照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强烈而刺眼的反光。
卓君扬紧紧一握希翎的手,在她犹贪恋着掌心的温暖不肯放开时,他毅然抽出手向赫连昱文走去。
一众侍卫迅速集结,人人手持弓箭虎视眈眈对准卓君扬。看这阵势,就算他能赢对方想走也并不容易。
赫连昱文哈哈大笑,笑容阴险狠毒。“卓君扬,枉你聪明一世,本王岂会乖乖听你摆布?”得意洋洋指着手,“你还是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吧。”
美艳的康王妃摸着肚子上被匕首刺破皮的地方,恨声道:“一个都别放过。还有那个小丫头,把她带过来。”
希翎后悔不迭,是自己的冲动害得他和春桃身临险境。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不出任何办法能让他们脱困。
假如希晴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能想出法子。转而想到洛希晴已不在人世,不禁悲从中来。
卓君扬停下脚步,泰然自若瞧着赫连昱文,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赫连昱文禁不住猜测,莫非他还留有一手?但此处是自己的王府,他又能玩出什么花招。
想到此,赫连昱文笑得更猖狂。“怎么,还在等救兵不成?本王劝你别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了,早点投降本王看在尊夫人的面子上说不定免你死罪。”说着,他用猥琐的眼神打量着君扬身后的希翎。
君扬命令自己保持冷静,千钧一发他不能毁了全盘计划。可是希翎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由着对方恶意地羞辱她?全身肌肉,尽管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懒散。
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不知何时她来到他身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写满了谅解,似乎在他无论他做了体积决定,洛希翎都会站在他身后支持他。
两名家丁将春桃押了过来,立于梁艳身后。娇矜的康王妃怨恨地瞪着洛希翎,赫连昱文暧昧瞧着希翎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她转身扇了春桃一巴掌。“不要脸的小蹄子,康王府岂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住手!!”希翎眼见春桃代己受过,难过得红了眼眶,君扬只能紧握她的手,默默鼓励她。
以他的武功要想全身而退并非难事,但他不能扔下希翎和春桃两人。看来今天的情形是凶多吉少了。正迟疑间,只听一个华丽嚣张的声音挑衅笑道:“大哥真是好兴致,在家也不忘操练兵马,嗯?这是要出征攻打谁?”
转过头,穿紫色盘龙蟒袍腰系玉带的华丽少年背负双手悠闲地站在书房前的廊檐下,噙着优雅的浅笑眺望场中剑拔弩张。在他身边,满面敢怒不敢言的管家诚惶诚恐偷偷瞄着赫连昱文的脸色。
“三弟今日怎么有兴致过来?”赫连昱文一怔,随即恢复常态。“王总管,怎不将三弟请到堂上奉茶。”
“我见着有人带这丫头走过去,偏巧这丫头眼熟的昆,果然在这里遇到了熟人。”赫连昱圣朝庭院中走去,碍于他的特殊身份侍卫让出了一条路。
“我去寄傲山庄听说卓兄和尊夫人来我大哥府上做客,难道是一言不合准备大打出手吗?”
卓君扬微微松了口气,向赫连昱圣投去感激的一瞥。“一场误会。是不是,康王殿下?”
赫连昱文打着哈哈,的确是一场误会。洛家堡二小姐中了五毒神水的事本王也略有所闻,不知道哪些无聊人士造谣生事说天香豆蔻在本王手中。看在卓夫人爱妹心切的份上,今日之事本王就不追究了。”这个三弟在父皇面前最为得宠,江南之行又办了几件漂亮的大事,上前名望声誉都在上升势头。赫连昱文审时度势暂不与他正面交锋,顺便送个人情给他。
直到出了康一座坐上赫连昱圣的马车,希翎仍觉着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她依偎进卓君扬的怀抱,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不忍心再责怪她沉不住气擅自行动惹出了风波。
“没事了,翎儿,我们平安了。”君扬轻声安慰道。
“哼。”对面华丽小看傲慢的冷哼,“如此一来,赫连昱文会加紧部署兵力。我们的计划不得不加快了。”
洛希翎被他蔑视的眼光刺得难受,可确实是自己鲁莽行事让赫连昱圣,寻思着如何开口道歉他都会接受。
赫连昱圣默默凝望她良久,不知是否在这张清丽的脸庞看到了怀念的容颜,他极不华丽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算了,当是我还了欠她的。”他没有明说这个“她”是谁,但他们都明白指的是已不在人世的洛希晴。
当她不在,他才发现爱已深入骨髓,永世难忘。
“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不堪设想。”君扬向生死之交道谢,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他的出现解救了希翎。
第三十章
郝连昱圣对卓君扬可没有那么客气了,抬起长腿一脚踹了过去。“亏你还自称老奸巨猾,简直就是有勇无谋。若不是君玉担心你来找我帮忙,我看你今天如何脱身。”恨声说道,语气中的关切却掩盖不住。
君扬轻松笑笑,挑起希翎柔顺的长发凑到鼻端嗅闻着香气。“娘子,他好凶哦。”故意用可怜兮兮的口吻撒娇,让郝连昱圣当即气到脸色发青。
洛希翎又好气又好笑,心下明白他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她温柔一笑,对郝连昱圣颔首为礼,从容开口到:“三殿下出手相助,希翎铭感于心,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请尽管吩咐。”
“翎儿。”卓君扬心里一惊,收去玩笑的表情正色道:“这件事你别插手。”
她半转过头轻轻一叹,“君扬,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我还能脱得了干系?希遥为了救郝连宗臣,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我和她的心情是一样的。”柔情款款凝视着自己所爱的男子,“所以不要推开我,让我和你站在一起。”
郝连昱圣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吩咐车夫停下马车。“我不妨碍你们夫妻恩爱,告辞。”说着,他掀起车帘下了车,希翎隐约听到车外传来少女兴奋的尖叫。
“全是为了他?”虽说郝连昱圣的确俊美非凡风度翩翩,但也不至于这般轰动吧,她狐疑地支起车窗,目送郝连昱圣优雅地走向景王府大门。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觉得他不过是容貌稍稍漂亮了一点,气质稍稍高贵了一点,头脑稍稍聪明了一点,综合在一起后就成了一个稍稍自恋的嚣张少年。
可是,希晴当初就是被这个藐视自己的自恋男子征服了心,居然抛下一切追随他浪迹天涯,为什么,她会为了摆脱他投江自杀呢?
看到她眼中的疑惑与心碎,君扬明了希翎又想起来洛希晴,郝连昱圣既然绝口不提希晴自尽的原因,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问出所以然来。“景王妃之位空悬至今,他自然是每个待嫁少女梦寐以求的人选。”
“哦。”她淡淡地应道。若希晴在世,可有机会成为这座富丽堂皇王府的女主人?
“希翎,他爱过她。”卓君扬想起那天同郝连昱圣的对话,想起他脸上温柔与心痛糅合的伤感。
马车重新起步,洛希翎靠入卓君扬温暖宽厚的胸膛,这个怀抱让她安心令人眷念,但她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希晴死了,希遥也快死了,难道是她一个人占了太多的幸福,所以上天将惩罚加给了她最亲爱的手足?
她很爱很爱卓君扬,她可以陪他慷慨赴死,却能不能陪着他看花开花落?洛希翎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仿佛自己窃取了属于希遥和希晴那份幸福才换了与卓君扬的长相厮守。
“翎儿,答应我一件事。”他磁性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希翎的胡思乱想,她抬起头,注视着他明亮的瞳仁。
“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一想到其他男人碰触到她无暇的身体,君扬克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他差点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逼郝连昱文动手了。
她柔顺地点头,遭郝连昱文强吻后的恶心感觉重新涌上心头,她飞扑到窗前干呕起来。
“怎么了,翎儿?”以为她不舒服,君扬赶紧将她
拽入怀中,细细察看她的脸色。她眼眶含泪,泫然欲泣的摸样惹得他下腹躁动不安。
“他亲了我。”希翎委屈不已,眼泪掉了下来。没想到被自己不喜欢的人亲吻,会有这样作呕的感觉。不由回想起盘龙寨上忘我的亲吻还有拥抱,那时候的自己其实已经将一颗心沦陷在卓君扬身上了吧。
修长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她的眼泪被他用舌尖一点一滴舔掉了。在依旧被泪水粘湿的睫毛上印下一吻,他将轻柔的抚慰送入她耳中。“没关系。我来帮你洗干净。”说完,他的唇覆上了她的,轻轻地刷过她的唇瓣。
希翎全身心放松了下来,不自觉一声细细的呻吟从喉间发出,这是卓君扬喜欢的声音。希翎虽害羞但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的亲密。微启双唇,她大胆邀请他的舌进入品尝美味。
难得自己羞涩的小女人主动献吻,君扬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将舌尖探入,彻彻底底替她“洗”了嘴巴。
“怎样。现在还会不会觉得恶心了?”环抱着呗自己吻得脱力的希翎,他坏坏笑问。“如果不够,我不介意再来一次。”作势准备再度吻上。
她连连深呼吸,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见他真打算再来一次,吓得连忙抬起手封住他的唇,“够了,够了,我现在感觉很好。”怕他不相信,她郑重其事猛点头。
柔嫩的手心按住他的唇,让他无法一亲芳泽,不过没有关系,他自有妙计,君扬坏心眼的用舌尖轻触希翎掌心,画着圈圈缓慢地挑逗。
身体某个部分开始发烫,洛希翎连忙缩手藏到身后,对于男女情欲她仍是生手,在卓君扬刻意的诱惑下马上缴械投降了。
“还不够,翎儿。”他的嗓音沙哑,眼神迷离而危险,她先挑起了或,就要有这个思想准备替他灭了火。
手指轻弹放下支起的车窗,他可没有兴趣让路上参观他与她欢爱的场面。洛希翎沉溺于激情中的美丽表情,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回寄傲山庄的路,还很漫长啊。
六月初一,日犯太岁,诸事不利。
卓君扬在蜡烛燃尽前悄然起身,望着熟睡中的希翎满足地笑了起来,俯下身,他小心地亲吻她的脸颊,尽量不吵醒到她。
“有了你,我很幸福。”他轻声说道,目光中洋溢着浓浓的宠爱。
蹑手蹑脚穿上衣物,君扬悄无声息打开门走出卧房、据康王府探子回报,郝连昱文同自己的亲弟弟梁王郝连昱元已经决定趁早朝之机伏兵青龙门,以谋逆罪名诛杀景王郝连昱圣。
决战,即将展开。
郝连昱文并未料到自己安插在景王府的内应早已被识破了身份倒戈相向,当他命人讲栽赃嫁祸的龙袍偷偷藏入王府,第一时间就被郝连昱圣知晓,当下决定将计就计。
谋反之罪,即使是亲生儿子,也是死罪一条。
卓君扬望着长夜将漏半明半昧的天色。嘴角勾起冷冷的微笑。这一站他若是败了,寄傲山庄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都将灰飞烟灭,而为了蒙蔽对手,他无法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不能失败,我一定活着回来见她!他对着启明星发誓。
房内的希翎睁开眼睛望着蜡烛流下最后一滴烛泪,小手紧握成拳头塞进口中,克制自己冲出门不让他离开的念头。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从十天前他拜托自己绣制一件龙袍并将他们的计划告诉她之后,她就明白这一次失败只有死这一条退路。
郝连昱文必定带走康王府大半人马伏击郝连昱圣,卓君扬就要趁这个机会将龙袍藏入王府之中,并且还身负阻断援军的重任。
这个计划赌的是运气,看谁能够在兵荒马乱中最先杀死竞争对手,成王败寇,最强的人才有资格登上皇位。
这几日她都是浅眠,稍有动静就会被惊醒,希翎不敢让君扬知道自己的担忧,白天若无其事与他调笑,而夜半就算惊醒也会装着是熟睡,他的压力远胜于她,她绝不能让自己变成卓君扬的后顾之忧。
确定君扬已经离开,希翎翻身而起,穿上罗裙打开门走出房。整个寄傲山庄在静谧的沉睡中,空气中有栀子花的香气浮动,甜得腻人。
她走到园子里,摘下一朵碗大的花拿在手中。白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在渐渐亮起的天色中,她看着露珠滚到花瓣边缘,然后跌落在地,碎成千万。
希翎向洛希遥的厢房走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希遥的毒性得到了压制,发作速度大大减慢。卓君玉替她解了孔雀胆、鹤顶红两种剧毒。君玉派人千里传书至自己在川中、苗疆的同门师兄弟,昨日刚刚让希遥服下了断肠草的解药。
即使这四种毒全都解了,洛希遥也不会醒来。没有天香豆蔻,她的后半生就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着。
“等京中大事一了,我即刻启程赴西域。”郝连宗臣每天都来看希遥,握着她的手合毫无知觉的她说话。“无论多少年,我郝连宗臣发誓一定会找到神水宫后人,替你配置出天香豆蔻。”
第三十一章
希翎走到希遥床边,希遥只能靠蔬果挤出的汁液以及君玉配制的药丸维持生命,她消瘦而苍白,一点都不像那个神采飞扬的洛希遥了。把栀子花放在她床头,希翎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慢慢说道:“替郝连宗臣挡住五毒神水的那一瞬间,你有没有后悔遇到了他?”
千千万万人海中,遇上了一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深爱的男子,无论为他生还是为他死,都值得,她抬起手梳理着希遥散乱的长发,脸上浮起绝美的笑容。
“我很爱君扬,所以请你和希晴原谅我,原谅我离不开他。”
她和希遥在这里等待所爱的男人归来,她相信他们一定能重逢。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谣言的阳光一下子刺痛了洛希翎的眼睛。她眯起眼想看仔细高大男子的面容,下一秒却已被他拥入怀中。
卓君扬紧紧抱着希翎,带着满心疲惫和一身的血迹,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再也没有机会陪她一同等待白雪爬上对方的发线。
这一站惊心动魄,双方兵马绞做一团,将宫门外的整条长街生生变作了人间炼狱,他挥舞着手中的剑,不知刺穿了多少人的身体,只为了活着回到洛希翎的面前。他记得最后郝连显圣在血雨腥风中绝美的笑靥,冰冷而残酷,那一刻他心中空虚苍凉,想念着希翎的笑脸。
“别动,翎儿,让我抱抱你。”他将脸埋在她肩颈处,声音沉闷。
洛希翎绽开如花笑靥,伸手抱住自己深爱的男子,温柔地说道:“欢迎回来。”
史书上记:“苍龙王朝元?v二十三年六月初一,陈、梁二王兵变事败,伏诛于青龙门外。上废后,乃立静王郝连显圣为太子。”
三年后,郝连显圣继任帝位,改元崇德,大赦天下开恩科取士。
郝连宗臣一别三年后从西域归来,按照当日的约定带回来天香豆蔻,洛希遥昏睡一千多个日子终于醒来,她看着郝连宗臣问他“你是谁?”
命运无常,喜欢愚弄世人,看奔波劳碌茫茫然终日不知所寻觅究竟为何。洛希遥再世为人,她却忘记了深爱的男子,连她自己是谁都不再记得。
洛希翎每天带着女儿天晴陪着希遥说话解闷,让她逐渐接受自己和她是姐妹这一事实,没有人知道希遥会不会想起遗忘的过去,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让她明白此刻有哪些人爱着她。
或许现在对于洛希遥而言,是人生最美好的岁月,她的四周是郝连宗臣满满的爱,那些彼此猜忌的曾经,被上天仁慈地带走了。
这天风和日丽,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粉妆玉琢的卓天晴骑在爹爹肩上,咯咯笑得合不拢嘴,在人堆里异常显眼,由此大家也注意到她那个过去被誉为“江湖第一贵公子”眼下毫无形象可言却带着春光明媚笑容的爹爹,以及和他手牵手的美丽少妇洛希翎。